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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离开 他成了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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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孟舔了舔唇,周杨递到他嘴边。
他没忍住张开了嘴,继而眯了眯眼睛,伸手拿过剩余的几块一并放到嘴里。
周杨递来一个东西,是一个长着长胡子的老翁玩偶,他伸手接过,打量了一番,周杨道:“你放地上试试。”
那老翁摇来摇去,周杨道:“这原本是酒胡子,掏空了在底下放了重物,摇晃不倒,许多小儿都喜欢。”
“是不倒翁。”周孟朗声道。
周杨一愣,没想到他会说话,他连着好几天都不言不语,神情呆滞,常常盯着一处发呆,有时迷茫的看着大家,时常做小儿举动,吃饭也是用手抓,有一回手伸进了热汤里,烫的通红,还好及时用凉水冲了,这才没有起泡。
就连郎中都断言,他这是神志皆失。
能听到他说话,周杨怎么能不激动,“不倒翁?对,是不倒翁。”
“把这个带上。”周杨拿出一个荷包,递给他。
荷包是柔和的杏色,上面绣着一朵灵芝,周孟盯着那朵灵芝,半晌没说话,就在周杨准备挂在他腰间的时候,周孟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抚摸了一下。
他扯过,直勾勾地盯着,捂着脑袋。
“头疼?”
周孟轻哼一声,周杨将他扶起来,“走,回屋歇着去。”
周孟躺在床上发呆,周杨扬声叫长兴请郎中,长生在一边小心侍候,“少爷,头疼得厉害吗?”
周孟没说话,眼神呆呆的,捏着那个荷包。他觉得这个图案有点熟悉,可是不知道在哪儿见过。
“里面是平安符,我去庙里给你求的,不要离身。”
郎中来看过,留下一个药方子,嘱咐他多休息,不要劳累,尽量避免受刺激。
三月下旬,府中操办起了宴会,热闹得紧,整个府里的丫鬟小厮走路都带着风。
长生看着玩水玩的弄湿大半个衣襟的人,抹了把眼泪,对长兴道:“他们倒是欢快地很,咱们少爷……”
“此话休要再说,五少爷是咱们少爷的亲兄长,他大喜,就是我们大喜。”
“狗屁!”长生低骂,抹着眼泪,“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又从哪儿听来了什么流言蜚语。”
“弄的像那日你不在场似的!”
长兴沉默了,“那日是哪一日?府中何曾有你说的那一日。”
“你还是不是个人。”
“不是。”
“你!”
长兴走过去,将周孟弄湿的袖子给他扁起来,“少爷,这儿太阳大,要不找个地方歇息一下。”
周孟玩儿着水里的铜镜,墙上有略黄带彩的光,照到一处,一处就亮堂堂的,好玩儿的不得了。
“少爷,去别的地方歇息。”长兴将他拉起。
周孟推了他一把,将人推到地上,抱起木盆去了另一边。
长生拍着大腿,脑袋扎在膝盖上哭了起来,“少爷以后怎么办,这回真的傻了!”
长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你要是想换个地儿,尽管走。”
“你说什么浑话呢!”长生抬头骂道。
“那就去重新打盆水,把脸洗干净,将桌上的东西送给五少爷,说咱们少爷恭喜他得中进士。”
“我不去。”
“那我去,你看着少爷。”
人走后,长生擦了把脸,走到周孟身边,端详了他一会儿,被周孟嬉闹着泼了一脸的水。
“少爷,你……哎,算了算了。”他起身朝四方下拜,“神明在上,保佑我家少爷早日神智清明,叫背地里说坏话的人全变傻狗。阿弥陀佛,无量天尊!”
神神叨叨地对着四方念了一遍,长生进屋去拿伞。
等人出来的时候,发现水盆前的人不见了,他哎了一声,大喊起来。
长生跑出院子,在侯府见人就问,那些人急忙摆手,纷纷说没看见。长生跑到侧门,问守在一侧的门仆,“九少爷可来过?”
“未曾,九少爷怎么了?”
“无事,若是九少爷来这边了,千万别叫他出门。”
“知道了。”
他赶紧去花园、荷塘、花房、假山处去找,终于在荷花池边找到了人,周孟正蹲在地上,往里面扔石子。
“少爷!”长生气急,“你吓死我了!”
他蹲在周孟身边叹了口气,擦了擦头上的汗,“怎么跑这儿来了。”
长生将刚才自己找他的经过碎碎念念地说给周孟,见他神色不动地往池塘里砸石子,叹息一声,找了几个石子也往里面砸去。
两人玩儿的正开心,忽见四人走来,其中一人大约二十几的年纪,走在最前面,身边还有几个年轻一点的少年郎。
“少爷,有人来了,”长生拉了周孟,见人走近,赶紧站起来,对几人行礼,“贵人们安好,大少爷安好。”
周孟专注地看着池中飘飞的柳絮,拿一块石头对准砸了过去,每次砸到就会乐呵一笑。
“这位便是周侯爷的三子?”打头的年轻人问身侧的周槐。
周槐面容有窘迫,“是。”说罢拉住周孟,周孟推开他,周槐对长生道:“把九弟带回去,免得冲撞了贵人。”
长生闻言,连忙说是。
“他这是怎么了?我记得父亲说周侯爷的三子最像他,怎么看着……”
那人瞅着对着空中柳絮不停吹拂的周孟,只觉其傻气十足,怎么看怎么不像个神智清明的人。
长生暗暗忖度此人的身份,闻言心中一惊,毕竟之前陛下夸赞自家少爷的话可以说是人尽皆知,难道这位是皇子王孙?
他颤声道:“回贵人的话,我们少爷身子不适,请您多多包涵。”说着拉住不停地抓柳絮的人,急声道:“少爷,少爷。”
“还不把人带走?”周槐道。
那青年人身后一人道:“周兄这是怎么了?之前在皇宫见他时,他意气风发,言语有度,为何举止大有不同?”
一少年郎扬声道,“听说周九之前本来要下葬了,后来在棺材里活了过来,此事看来是真的。”
“许公子消息倒灵通,”周槐淡淡道:“臣九弟虽然之前不慎摔伤了头,但幸得上苍庇佑,他有福之人。”
“还愣着做什么?!”
长生连哄带抱,要将周孟拖走,周孟大喊一声,“放开我。”
挣开长生的同时,自己也扑到了池塘里。
长生爬起来大喊,“少爷!少爷!”
周槐二话不说立刻跳下水,企图将水里乱扑腾的人捞起,结果周孟一个胳膊将人打在了水里。
周孟在水里不停地扑棱,身子逐渐往下沉。
周槐从水里钻出来,抹了把脸,气道:“你给我老实点!”
将人制住,拖到了池塘边,几人一同搭手将他捞了上来。
长生急喊:“少爷,少爷!少爷!”
长兴没想到这才一会会,就出了这么大的事,给床上的人换了衣服,对着长生斥道:“叫你看好人,你干什么去了。”
长生抿了抿唇,“我就进屋放了个东西,没想到一转眼少爷就不见了。”
周衢之这时从外面走来:“人没事吧?”
“回侯爷的话,九少爷并无大碍。”
周孟趴在床上玩儿七巧板,周衢之道:“去请个郎中来。”
“是。”
周杨也来了,一进屋果然看到父亲在,便问:“九弟没事吧。”
“应该无碍。”
周衢之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脑袋,周孟抬头,如赤子一般清澈的目光瞧着他。
周衢之眼神一痛,周孟眨眨眼,伸手握住他的手,歪头看着他。
周衢之移开视线,这时,周孟将脑袋凑过来,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头上,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他手一颤,顺势摸了一把,起身走到门口,对周杨道:“走吧,让下人服侍就行了。”
“我在这儿看着九弟,有兄弟们替我招呼呢。”
“大好的日子,岂能错过,我叫周平来看着他便是了。”
周杨拱手,“是,父亲。”
四月初一,周杉回来了,他这次回来是为了成亲的。
距离周杨考中进士,府中再一次迎来喜事。
周杉回到长安城中的那一刻,明显感觉到城中氛围大变。
巡街的武士增多,人来人往,百姓脸上无不带着躲闪意味。
不知是不是他错觉,只觉原本热闹的街市仿佛也冷落了许多。
自上个月收到父亲的信,他便一直提心吊胆,不知长安到底情况如何。
听闻月前皇宫之中闯入刺客,康王为护驾当场身殒。
不过区区数日,吏部尚书、刑部侍郎以及礼部尚书、京兆尹等人以通敌罪名,全部关入大狱。
求情的奏章如雪花片一般纷纷涌到陛下案头,不过七天,这些人纷纷被砍头。
罪名,乃是通敌。
其中礼部尚书的妻子还是清河郡主,当日呼天号地也没有换来陛下的心软。
与此同时,被抓的还有十几个突厥人,五六个栗特人以及几十个沙陀人,他们在西市窝藏了大量火器,被肃王抓获,一并被囚。
大魏修书给突厥,直斥这些人的罪名,意欲开战。
朝中风雨骤起,一时之间众臣诚惶诚恐。据说当日,鲜血染红了整个刑台。
终于回到长安城,他心中稍定。
回府后便忙着为娶妻做准备,他这次要带着妻子去河西,听闻老五考中了进士,他心中大喜,回来便对着弟弟恭喜了一番。
但当他问及老九时,大家只说他身子不舒服,在屋里修养呢。
当日周杉没放在心上,可是一直到大婚当日,老九都没出现,他忽觉出一些不对劲来。
问起府中的下人,当家都轻描淡写地说九少爷在修养。
周杉心说,难道九弟又犯了事,被父亲给揍了?
那也没有兄弟大婚他躲在屋里的。
周杉明显发现祖母与母亲身边的下人换了一些新面孔,他将疑惑压在心底。
婚后第二日,拜见了长辈们,他这才腾出时间来找老九。
刚踏进院子,就看到长生给周孟打着伞,而老九正蹲在地上看什么东西。
“三少爷大喜。”长生道。
“九弟好点了吗?”周杉问。
他走进看到周孟耳朵上别着一朵花,正瞅着地上的蚂蚁。
他松了口气,看来老九没事,是他想多了。
“九少爷挺好的。”长生道,“谢三少爷挂怀。”
“九弟?”周杉蹲在地上,拍了他肩膀一下,“见人不打招呼,不想你大哥?”
周孟拍拍自己的肩,抬头瞪了他一眼。
“嘿!你这臭小子!”周杉将人提起来。
“坏人!”周孟推了他一把,周杉扼住他手腕,仔细打量他。
胸膛上挨了好几下,周杉抽痛,“你没事吧?耍小性子呢?”
长生正要开口,长兴从屋里走出来,“九少爷不舒服,三少爷见谅。”
说着哄道:“少爷,里面有做了甜汤,好喝的很,你不来我就和长生喝了!还有木知了呢,可好玩儿了。”
“我的!”周孟大叫,跑进了屋里。
周杉面色铁青,目光沉沉,盯着长兴,“老九怎么了?”
“九少爷只是身子不舒服,会好的。”
“别给我打马虎眼!说!”
长兴抿唇不语,周杉握了握拳,对长生怒道:“你说!”
长生唇动了动,“九少爷就是不小心摔着了,磕伤了脑袋。”
“服侍的人呢?你们不在他身边?我父亲居然还留着你们!”
长兴二人立刻跪下,“是小的该死。”
“不说实话是吧,行,我亲自去问父亲。”
周杉怒然离去。
知道整件事的原委后,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唇动了动,终于明白为何全府避而不谈。
他也只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看到老九痴痴傻傻的样子,心中生出几分同情来。
带着新妇离开的那一日,周杉又来了一次,对周孟嘱咐了许多东西,虽然知道他听不懂,但还是忍不住跟他说说话。
四月十二,周杉带着新妇上任,郑云冲、钱宗谅作为周衢之的亲信跟着一同去了河西。
而周杨背着周衢之选择了外放,而且是外放的是西南之地。
周衢之知晓后将他打了一顿,秦夫人听到这个消息默默垂泪,让周衢之给他活动一下,但周杨执意要去上任。
五日之后,朝廷的诏命下来,周杨不日便要上任眉州,担任眉州眉山县的县丞。
周衢之慨叹一声,只能去找定国公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