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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开始 一场事先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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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卓叔来了,他看着地上烧纸的周孟道:“需要什么,同我说。”
“什么都不需要。”他嘶哑的声音被夜风吹散,低低的仿若无声。
卓叔道,“你要告诉我,你想怎么做。”
他没说话,卓叔蹲至他身边,轻声道:“周孟,我帮你做。”
他摇头。
卓叔道:“听话。”
“你走吧。”
“周孟,别倔!”
周孟沉默一瞬,“我娘到底谁害死的,可以告诉我了,我没有什么不能面对的了。”
卓叔沉默良久,“若是能轻易报仇,我们又怎么会小心翼翼避免让你知道。”
“最高处那个?”
卓叔的声音被风吹散了。
次日一大早,城中许多百姓蜂拥至伍宅前,长兴请众人排好了队,一个一个来,等木匣子满了以后便收起来,换另一个,他们带来的花已经堆到了屋门屋外,许多花上还带着露珠,颜色瞧着很美。
周孟对他们一一鞠躬,众人亦是鞠躬回礼。
整整一日,来往之人络绎不绝,算了算,这来来去去之人竟上万人,一直忙到日暮,当城中人听说三十六箱银子已全部散完,全城沸腾!
这得散了多少银子!
各种消息如同长了腿飞快地传遍全城,众人纳罕他的大手笔,这得送了多少聘礼。
大家羡慕这个女人,也感叹她红颜薄命,若是人还在,只怕也是一对恩爱夫妻,可惜天妒红颜。
同样这消息也传遍了各世家,周孟这个名字以一种奇异的力量叫大家深深记住。
安国公府众人围坐一处用膳,大家沉默的厉害,老国公道:“明日,老夫亲自去看我那孙女。”
“这不妥当。”安国公忍不住道。
“有什么不妥当的。”老国公瞅他一眼,只这一眼便是凌厉如刀直直探入他心底,似把他内心那点怯弱砍头。
安国公呼吸一紧,嗫嚅,面上臊红,顿时不再言语。
定国公府听说今日之消息,不由勾唇,继而道:“这孩子重情,也下的了血本,若是向善便罢,若是他日为恶,只怕……应当不会,她的儿子像她。”
他唇间泻出一丝怅然。
许均道:“一个赵家庶女,如此大费周章,他到底在图谋什么。将安国公府与卫国公府绑在一处?当家人又不是赵尹京。”
“应有后招,你且看着明日。”定国公不知想到了什么,冷冷勾唇。
次日,老安国公与太夫人率全家来伍宅吊唁,然后是卫国公周衢之、太夫人率全家而来,继而是几位嫂嫂娘家人。
当寿昌公主率全家而来时,人群小小骚动了一下。
很快便是礼亲王王妃携世子及世子夫人而来,再然后是肃王夫妇,定国公夫妇及世子夫妇。
荣亲王世子、长平侯世子、出嫁的二姐姐一家。
整个京兆府的官员,还有闻讯而来的文人士子以及其余受过周孟恩惠的官宦之家也都来了。
这是长安城中最特别的丧事,没有往日的礼仪,前来吊唁的人皆默默而来,排着队,送上祝祷,放下花束后又默默而去。
人人皆道节哀,周孟只是抱着八姑娘的画像给每一个前来吊唁的人鞠躬,花再次放满了灵柩前,院子里也是。
“家中没有备酒席,丧事简陋,还请大家多担待。”
众人皆道:“无妨。”
长安城众人看着来来往往的宝马香车,不由交头接耳,“怎么一下这么多达官贵人,他们去何处?”
“给周公子的亡妻吊唁?”
“那孟氏女子是何身份?这么多人去。”
“倒不必她什么身份,只一条,冬日里多亏了卫国公父子,否则不知要被那瘟疫害死多少人,凭这点还不够大家同去吊唁吗?”
大家啧啧称赞,有人道:“若我今生能有此荣光,也可谓死而无憾了。”
大家听了嗤笑,“人家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
“我!”那人臊得满面通红。
皇宫里,长安城的消息丝毫不断地送上他的御案,看着这些消息,看着奏折上的消息,他勾了勾唇。
宋公公试探道:“陛下,今夜皇城可要执金吾加强宵禁。”
皇帝龙目扫向宋公公,宋公公一颤,讪讪一笑,“似乎已有几日城中未曾宵禁了,若是有宵小之徒……”
“哪个是宵小?”皇帝玩味地看着宋公公。
“嗨,小的这不是怕……夜色茫茫的,有人闹出什么事端来。”
“谁?”皇帝继续看奏章,头也不抬。
宋公公一笑,“没有谁,小的就是瞎操心。”
“知道就好。”皇帝放下奏章起身去了书房外。
他爬上高台,眼中带着一丝兴奋。
长公主听着护卫的禀报,气得砸烂了杯盏,“寿昌起什么哄!她以为她有什么能耐同我斗!还有礼亲王那个老狗!”
“来人!来人!”她推到了桌子,扬声喊人,很快屋中齐刷刷占满了死士。
长公主秾艳绝美的容颜此刻带上了狠辣与扭曲,“今夜子时,提周孟人头见我!”
“是!”众人齐声应道。
伍宅内,周孟拍了拍肩膀,周衢之问道:“你要做什么,同我说。”
周孟双目无神,淡淡道:“多谢您能来。”
周衢之沉默了,半晌道:“我已休了秦氏。”
周孟恍若未闻,他继续道:“是我错怪你了。”
夜风轻轻拂来,带来花香,很清新。
“那胎儿是她服药流掉的。”
周孟烧纸钱的手微微一顿,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这么做只为了陷害他?
代价太大了。
他有心要问,却又觉得不重要了。
不知周杉周杨得知自己母亲被休,又会如何,心中那些怨怼到底抵不过这些人给过的那点好,思忖片刻,他哑声道:“我做了个梦。”
周衢之看向被火光照亮的儿子,只听他道:“长公主给了秦二老爷一瓶药,不知要做如何。”
半晌身侧传来周衢之低沉暗哑的声音,“我知道了。”
周孟没再说话,周衢之往火盆中烧了些纸,“朝中上下,众人皆看着,都在等着你出手,勿要冲动,此事只能从长计议。”
周孟没说话,跪在灵柩前。
“听到了吗?”周衢之道。
“嗯。”他轻应了一声。
夜里,一场鏖战在伍宅拉开。
周衢之亲自持刀横立庭中,死士来时,已是深夜子时。
夜枭不住鸣叫,草间的虫儿也拉长了调子,一声接着一声。
头顶的月与零星的星斗看着地上的一切。
刀剑相拼的声音响彻夜空,交手的人影拉长了在院中横斜交错,白色灯摇曳不止。
血色染红了月的一角,泼溅在大地上,血腥味儿弥漫在空中,父子二人背对背站立院子里。
打斗结束的不算早,但也不大费力气,周孟眼中闪过一丝嘲意,颇有些不尽兴。
家将们收拾了尸体,那些尸体一个个横躺在庭院里,排的整整齐齐。
周衢之道:“将这些人拖去长公主府门前。”
“是。”众家将拱手。
待人走后,周衢之侧头看向周孟,“如何?可还好?”
周孟点头,他也没想到自己没晕。
看着脚下的血迹,胃里还是翻滚,但大约是光线的缘故,看着并不鲜红刺目,呼吸有些困难,视线也微微模糊,他杵着刀休息了一会儿。
感觉身体的力气没有如往常一样被抽去。
一时为自己逐渐好转而感到高兴。
长兴抹了把面上的血迹,“国公爷与九爷去休息一会儿吧,明日还不知什么情形,今夜我来守灵。”
“好。”他顺从道。
父子二人进了屋里,周孟收拾了床出来,“您在床上睡。”
他抱着被子来到塌边,脱去外衣躺在了床上。
灯灭以后,周衢之的声音传来,“你打算怎么做,告诉我,我帮你。”
“我打算将萍娘带到邺城去。”
“路途遥远,你带着她的尸身,路上变数太多。”
“不会有事。”
周衢之叹息一声,“长公主势力遍及朝野,没你想的那么容易对付。”
“知道了。”周孟阖上眼。
记得初来这儿的时候,他实在不习惯这儿的慢,但心里又十分羡慕这点慢,甚至希望可以被困在这儿,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
却没想到此后会有这么多事等着他。
生死别离,争斗攻讦,它们在这片土地上重复上演。
不论哪个世界,都叫人如此痛苦。
可能人生就是这样的,痛苦多过快乐。
没意思,真是没意思。
会不会就是因为太没意思了,所以那些达官贵人会有那些变态嗜好,瑞王凌虐他人,长公主以杀人为乐,皇帝会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大戏,只说一句,我要你活着。
就像他们玩弄着笼子里的兽,看它们争夺,厮杀,挣扎,恐惧,最后挑出最勇猛的那一个,开启下一场游戏。
人与兽在这儿没什么区别。
周衢之这么威风的一个人,也还是得在皇帝面前小心谨慎,委曲求全,有什么意思?
困在这长安,这巨大的牢笼中,什么意思都没有。
次日,长公主门前摆满一具具尸体,此消息一出便迅速传遍各大世家。
一场事先张扬的凶杀,一场众人皆知的反击,这几乎是一个信号,代表着较量的正式开始,代表着两方势力彼此宣战。
大家有些兴奋,暗暗观望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守灵的第三日。
昭阳公主来了。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裙子,身后是翠羽和青橘。
献上花,递上纸笺上的祝祷语。
周孟接过,哑声道:“多谢公主。”
她站在周孟面前,启唇对身边人道,“你们先退下。”
“是。”青橘二人一礼默默退开。
长兴樱桃几人亦躬身退开。
她抬头,想问的话有许多,然而最终吐出的话却只是一句“节哀”。
他木然点头:“此地不宜久留,公主请回吧。”
“人人都在等你动手……应也有人劝你暂时忍耐,但我知你还是会动手,周孟,你要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他声音轻微而漠然。
她淡漠道,“你需要。”
“公主请回。”
“上次你帮了我,这次换我帮你。”
“条件。”
她垂眸,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我要一个人。”
“她?”
她投去视线,他视线望来,可眼中是淡漠的询问,没有一丝温度。
她心头不大舒服,并未回答。
“帮你救她是吗?”他说。
“你答应吗?”她眸子紧紧盯住他的。
他垂眸,淡笑,“好。”
她淡漠道,“把东西给我。”
“什么?”
“落雁沙。”
周孟冷嘲道:“皇宫秘药,我怎么会有。”
“你不是说要帮我。”昭阳亦冷笑。
周孟眼中散去所有光彩,只余灰淡,“好。”他将那东西掏出来递给了她。
昭阳公主微微一滞,视线从他脸上滑过,接过,攥紧,“不要着急。”
他没说话,她道:“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上次去宫里画像,肃王身边有一个与我身量相仿的人。”
“你要用他。”她道。
“是。”
她沉默一瞬,“为了她值得吗?”
周孟默然不语。
“好,何时用他?”她轻声说。
“你要想好了。”周孟漠然道。
她鼻间发出一声轻微又冷漠的笑,“明日人送到。”
“多谢。”
傍晚,周衢之踏着暮色而来,这一晚平安无事。
次日赵大人来了,告诉他,十日后有雷雨,嘱咐道:“夏日多雷雨,不好出行,你再等些时候再走罢。”
“是。那份名单岳父排查得如何了?”
“柴家、秦家、陆祭酒家、庄亲王家还有贵妃王家和信王僚属左家,人员复杂还需再查,你勿要冲动行事。”
“是。”周孟点头,赵大人没有查到四王子。
傍晚,伍宅里驶进一辆马车,车内走下一人,冲他行礼。
“还请屋里歇息。” 周孟指了指屋里。
“是。”那人没有多问。
车内昭阳公主掀起帘子,看了眼周孟,命车夫驱车前行。
夜晚,周孟脱去丧服递到那人面前,“劳烦你帮我守灵,不要叫人看到你的脸。”
“是。”那人穿上了衣服。
子时,在重重家将的围守下,周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孟宅。
翌日清晨,闹市中出现一具尸体,被分的四零八块,全身赤裸,身下那物被砸的稀碎,面容上残留着扭曲痛苦之色。
众人骇然,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哆嗦地湿了裤子,不少人伏在一边呕吐不止。
还有人扭头便去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