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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迎娶 死生不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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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周孟趁着早上众侍女进出忙碌出了屋,来到厨房。
等出了府,他在寝殿搜索一番,打开她床头的暗格,看到里面放着好几个盒子、瓷瓶,还有好些信。
将这些东西收起,正午时分他悄无声息离开公主府。
外面日头高升,照得人眼晕,天边堆着大朵的白云。
两日未睡,脚下有些虚浮,他去了街上一处圊厕,忽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钻入前面一条巷子。
那是乳酪曹楼的后巷。
“你打发叫花子呢。”
“一千两还不够,你还想要多少?再加两千两,令牌休想。”
“令牌呢?”
“你最好尽快还回来,要不然……”
“要不然将你们所做之事告诉那个小杂种?”
“你!”
他看到柴荣变了脸色。
“我若好不了,你也别想活!他能砍了你爹的头,也砍了你的!”
“那我等着他!”四王子勾唇,阴恻恻的,棕褐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狞厉。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柴荣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很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令牌只能用三日,三日后,会有人去拿!”
柴荣离开后,四王子站在巷中,把玩儿着令牌,不知道在想什么,面上带着一丝嗜血的残忍。
周孟找到一处圊厕,现出身形后顶着一张惨白的脸去了城西。
赵家一些丫鬟仆人在,同在的还有向护卫、长兴、瘸着腿的长生。
看到他来,长兴道:“九爷,都准备好了。”
他点了点头,刚要踏进屋子,看到那黑漆漆的棺材,收回脚,“先回宅子。”
“是。”
“向大哥,帮我给孙掌柜传个话,给我找个文采斐然的书生来。”
“是。”
宅子在城东繁华处,上面题着孟宅二字。
抬头看了两眼,他推开门,里面已是红彤彤一片,他被这鲜红的颜色刺地往后退了一步。
长兴赶紧将人扶助,长生道:“九爷没事吧。”
“无事。”踏进屋子,看了眼这里面的布置,他点头,“不错,都挺好的,做个我娘的牌位,放到中间,到时拜堂用。”
“是。”长兴语气低沉。
忽想起秦氏说的话,他问长生,“我之前画过一个记忆中的女人,她是我娘?”
长生一愣,想起他之前画的画像,“是,除了发式衣服不同,其余可说一模一样。”
周孟笑了起来,没想到这一笑便停不下来,“原来如此。”
“九爷……”长兴欲言又止。
他停了下来,没一会儿,向护卫带着孙掌柜还有那个书生来了。
孙掌柜看了眼满是红绸装扮的宅子,一时有些不明。
“九爷,书生找来了。”
他点点头,与那书生见了礼,“辛苦兄台替我写篇文章。”
书生见礼,“公子客气了,不知公子想让在下写些什么?”
“一篇颂文。”他道:“鄯州有一位善于经商的女子叫孟娘子,秀外慧中,智勇双全,建立善堂,扶危济困,曾从栗特人手中救出被拐卖的女子,兄长被敌虏所害,亦曾深入敌营擒获俘虏报仇雪恨。
其收养一女,名唤孟萍儿,端庄秀美,与一位人称周九郎的邺城人于京城相识。九郎曾上阵杀敌,斩下突厥王头颅,心慕孟氏义女,欣然求娶……天不遂人愿,伍萍儿身患急症,殁。周九郎为报孟氏大恩,依旧娶之,生死相依。”
书生眼中闪过惊诧,半天不敢动笔,这些日子听了许多流言,再看了眼前这位,立时猜出眼前之人的身份。
周孟看过去,眼神漠然,“写不出?”
“不,写得出!”书生道:“请容在下略作思索。”
周孟对孙掌柜道:“他写好后,印上百份,命人在书铺中朗诵共赏,并去城中分发。”
“这……九爷……”
“只管去做便是。”
说着周孟拿出纸笔,开始画他娘的画像,画好后,又画了一幅赵八姑娘举着团扇障面的图,不见其妙容,只见身形。
他对孙掌柜道:“裱好,到时迎亲要用,我娘的放在那儿,拜堂要用。”
孙掌柜再也忍不住了,起身道:“九爷!你这是,这是要做什么!国公……”
他看了眼那书生,压低了声音凑到周孟面前,“国公爷可知晓啊。”
“你做不做?”他冷冷道。
“这……这……此事九爷长辈可知啊?”
“我娘会同意的。”
长兴道:“孙掌柜,按九爷说的做。”
“可是……”
“没有可是……”
那边书生已然停笔,将写好的几页纸递来,“请公子过目。”
他看完,微微一笑,点头,起身一揖,“多谢这位兄台,辛苦了。”
书生从他们的对话中也猜出了几分,压下心中纳罕,“公子客气了。”
孙掌柜赶忙掏银子,“多谢张秀才了。”
“哪里哪里。”
孙掌柜立刻带着画和那几张纸走了。
周孟带着几人吃了顿饭,将城西那间宅子也装扮了一番。
八月十三日,巳时,阴云密布,未几,小雨淅沥。
周孟穿上了喜服,门口等候着迎亲队伍,他才踏出门就见西府的老大带着众兄弟和府中仆从赶来。
来的还有此前护送他去龙潭寺的那支家将,人人皆骑着骏马。
“九哥。”老十喊了一声。
周孟扯扯唇,正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于是对他们深深一揖。
老大亦带众兄弟及家将郑重回礼。
老二走来拍了拍他的肩,“走吧。”
迎亲队伍从城东缓缓前行,白色骏马上束着红绸,周孟一身红色的喜服,头发扎起,胸前带着一朵红花,看上去精神许多。
身旁是几个兄弟,再往后是向护卫三个随从、敲锣打鼓的乐队,中间是抬着嫁妆的仆人,再往后便是那二十多个家将。
一行人浩浩荡荡,从城东一直走到城西,乐队吹奏着欢快的乐曲,两边的商铺、酒楼、茶馆、客栈纷纷有人探头观看,很快聚集了不少人。
人们纷纷打听那个坐在马上的男儿是何人,“哟,有三十六台嫁妆,看着挺丰厚,这么多男子帮着迎亲,怕是大户人家吧?”
有人道:“那是周公子,冬日里帮过咱们。”
“是周公子啊!怎的将婚事选在了这么一个雨日。”
很快其余围观的人也知道了,那个马上的人是卫国公的第三子,周孟。
一个时辰后,队伍走到了城西。
周孟下马,鞭炮声响起,乐队立刻奏乐,他由媒婆领路一路走进这座院子。
“请新娘出门!”媒婆高喊。
樱桃穿着一身红色,手中捧着赵八姑娘的画像出来,后面是四个抬着棺椁的下人。
棺材上绑着红绸。
周孟一步一步,走向那棺材,伸手抚了抚,“我来了,抱歉,来晚了。”
棺材被抬到了外面,周孟翻身上马,众兄弟跟着他身侧,棺材紧跟在身后,樱桃捧着赵姑娘的画像走在一侧,跟着一路人马朝着城东准备好的婚房走去。
雨渐渐大了,砸在地面上溅起地上的泥土,乐队吹响欢快的乐曲一路行来。
圣德六年,八月十三日,大雨倾盆。
长安城街上出现了叫人目瞪口呆的一幕,一身着大红喜服的人带着一队训练有素、英气勃发的人马气势凛凛地接回新娘子,然而身后跟着的不是花轿,却是一具棺材。
接亲的人表情肃穆,大雨打在他们身上,眉峰丝毫不动,马蹄嗒嗒混着乐声走过,无一人敢大声喧哗。
打头的人身后跟着一红装女子,低着头,手中捧着的却是一幅画像,画像上是一个身着喜服,以扇障面的妙龄女子。
雨声、乐声、马蹄声,议论声混在一处。
“那是卫国公第三子?那个庶子?”
“听说他曾推倒嫡母,哎,这高门大户,真是……”
“娶的是何人家的女子?”
“据说是孟氏义女?”
“孟氏是谁?哪一贵人家的女儿?”
“似是数年前擒获突厥首领的伍娘子之义女。”
“他不是与赵家小姐皆为姻亲了吗?”
周孟带着队伍经过周家。
周家侧门站着几个姐妹,周嫣带着另外两个妹妹深深一礼。
周孟冲她们扯了扯唇,带着队伍继续走。
墙内,周衢之淋着雨负手站立墙边,他眼神泅着如墨汁般浓黑的萧索,高大的身子似乎一瞬间矮了下去,一直到乐声消失了,依旧不肯挪动一步。
走,往前走,一直走到赵家。
经过赵家时,他走的格外慢,让队伍刻意停了一会儿,等到乐声吹完一曲,才命人继续前行。
墙内,赵大人墙边驻足,直到乐声走远才觉满面湿润。
踏入孟宅,周孟发现堂上亦坐着一人,是卓叔,难为他今日穿的鲜亮喜庆。
二人四目交接,俱是沉默,耳边是啪嗒的雨声,彼此眼中都笼罩着灰色的雾团,隔着厚重的雨幕,他手相贴,屈身一礼。
棺材抬了进去,在媒婆的高呼下和众兄弟的见证下,周孟拜了高堂天地,完成了婚礼。
卓叔起身,语气萧索深沉,“你要将赵氏下葬何处。”
“是孟氏……我娘的义女自然要和我娘埋在一处,邺城不是有我娘的衣冠冢。”
“你这又是何必……”卓叔微微一叹,口间泻出一丝痛意,浓眉之间藏着深重的痛楚,虽一闪而逝,却都在他褐色的眸子中浮现。
周孟没回答,对着众兄弟一个个行礼,对老十和十一道:“秋闱将至,难为你们能来,好生准备,等你们高中。”
老十道:“九哥,节哀。”
他颔首。
众人离开后,樱桃道:“姑爷,我想在这儿守着我家姑娘。”
“好。”
这一夜,长安城里没一个睡的安稳的,由其是一些世家大族。
柴荣不知为何总觉得恐惧难当,找了数十个家仆守在他院里,一有风吹草动,他整个人便吓得哆嗦不止。
长公主听闻今日之事,笑盈盈地听完了护卫的禀报,越听越觉得有趣。
不知想到了什么,大笑起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是他的种,好孩子,真是好孩子,你可别叫我失望。”
定国公长叹一声,许均忍不住道;“父亲,那周孟所娶之人……”
“孟氏的义女。”他丢下一句,许均不敢再谈及此事,只道,“他怕是还要闹出风波来。”
“但愿那孩子能躲过一劫吧。”定国公目中有忧色。
安国公夫人辗转反侧,安国公睡在一边,忍不住道:“翻来覆去做什么?”
“老爷你说周家那小子会不会……”
“什么?”
“咱们退了他的婚事,他会不会报复回来?”
“报复?报复什么?他不是将人娶了回去?别说,凭这点,这孩子是个可交的。”
“可交什么!”安国公夫人猛然道。
安国公坐起来,“怎么不可交!有情有义!我以前虽瞧不上他行事莽撞,但此举便足以令人另眼相待!”
“哦!将人害死了还要另眼相待,若非他得罪长公主,八姑娘怎会惨死!”
安国公忽然盯住她,眼神带着一丝犀利地审视,安国公夫人道:“老爷这么看着我做何?怪吓人的。”
“此事与你无关罢。”
“与我有什么关系?”
“最好与你没什么关系。”安国公翻身睡下,忽而道:“我不管你与世子有什么龃龉,最好别过分了,世子也是我儿子。”
“老爷这话什么意思!”安国公夫人不依不饶道:“我对世子不够关切?!什么好的不是以世子为先!”
说着呜呜哭起来,“我这个做后娘的唯恐落人口舌,日日小心,处处留意,到头来还落得一身埋怨!”
安国公被她吵得脑仁疼,“你说够没有,没说够继续说!我去别的地方睡!”
“你!”
安国公掀开被子出去了,安国公夫人气得砸过去一个枕头,“有本事你别回来!”
等人走后,她眼中闪过幽思,老爷不会无端说这话,他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