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外衣》我颓了

114、第一百一十四章

　　张鹏走回急救室门口没一会儿工夫，上面的红灯就熄灭了。他赶紧迎了上去，走出来的大夫摘了口罩，摇摇头说：“大面积心梗，我们尽力了，早点发现就好了。”张鹏只觉得自己的心一瞬间跌入了无底洞，一种失重的感觉向他袭来。
　　“让一下。”听见这句话的同时，张鹏看到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了，一张雪白的病床被护士推了出来，上面的奶奶盖着白色的单子，看不到脸。张鹏只觉得一股热流涌出了眼眶，不由自主地冲上前去拉住，“奶奶！奶奶！” “哎，家属不要这样，快去准备后事吧。”护士说着伸手去扒拉张鹏。
　　“奶奶……”张鹏被拖得几乎跪在了地上，又给护士扒拉开了双手，只能茫然地看着白色的病床越推越远，拐了一个弯就从视野里消失了，他从来没有此刻这般清晰地认识到死亡的意义……
　　听到电梯处传来的急匆匆的脚步声，张鹏扭动僵硬的脖子看过去，然后便使足了全身的力气站起来，冲了过去，临头给迎面而来的李桐重重的一拳。
　　毫无准备的李桐往后连退了好几步，撞到后面的墙壁才没有跌倒。但是张鹏并没有因此而善罢甘休，上前几步正要揪住李桐的衣领继续施暴，右手上却感觉突然一紧，发现被一只大手抓住了。
　　他急红眼般地扬起视线，看到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隆凯诚。
　　“我操！李桐！你果然跟他……”张鹏难以置信地扭过头来瞪着李桐，他怎么也不能相信下午那两个混蛋同事说的话，可是他却没有得到否认的回答，“……我操……你他妈的……你他妈……你真的……”尾音几乎已经变成了哭泣，张鹏猛地扬起右手臂摆脱了隆凯诚的钳制。 “奶奶呢？！”从刚刚那一记重拳缓过神来的李桐，哪里管张鹏嘴里说的其他闲事，他看到急救室门上的灯已经不亮了，猛的往前一步抓住了张鹏的胳膊问。 “奶奶？！你还记得奶奶？！”张鹏不解气地抬高了嗓门质问。
　　“奶奶呢？你告诉我啊……”李桐看到张鹏脸颊上闪烁的泪痕，忽然像是掉进了冰窟窿般全身冰冷，用近乎哀求的声音追问。
　　“她死了！”张鹏说完，一使劲甩开了李桐的手。
　　“你！够了！”在旁边一直没有出声的隆凯诚终于制止，但却晚了一步，赶紧扭头看向李桐，见李桐脸白得像纸一样，倒退了几步，顺着墙壁慢慢瘫坐了下去，目光呆滞地看着前面半米的地面。
　　“哎，我说你们怎么这么吵。”刚才的那个护士已经回来了。“赶紧去处理后事，医院不能大吵大闹的。”
　　“我想看看她……”李桐面无表情地说。
　　隆凯诚听了，猫腰伸出手想要去拉李桐站起来，却被躲开了……李桐自己双手按了地，慢慢爬了起来。张鹏看着却什么都没说，扭头跟护士问了停尸房的位置，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三个人走进冰冷的停尸房，值班护士问了姓名之后，到仿佛储物柜一般的一排灰白色柜子跟前，查对了上面的信息牌后，就从其中拉了一个抽屉出来。
　　李桐慢慢地走过去，伸出手想要揭开尸体上的白布，但是他的手颤抖得实在太厉害，居然抓了几次都没能抓到……护士看了他一眼，露出些无奈的表情，走过去帮忙揭开。几秒钟的时间里，停尸间里静得可怕，接着撕心裂肺的哭号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李桐扑倒在奶奶身上双手紧紧地抱着她，全身因为抽泣而剧烈地颤抖，还混着含糊不清的喃喃自语：“奶奶……我怎么办呢……奶奶……怎么办呢……” 一直站在门口的隆凯诚转身走了出去，倚在对面墙上，抓了支烟出来刚要点上，却瞥见头顶上悬挂的禁言标志，手一攥把烟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头使劲向后仰，直到后脑勺接触到墙壁，他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
　　听到停尸房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他走了过去，却见张鹏搀扶着哭得毫无力气站都站不稳的李桐，连看都没看他，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跟着他们两个人走到门口，张鹏扬手叫了辆出租扶了李桐坐进去，关门的时候看了隆凯诚一眼，眼神里满是“还有你什么事吗？”，然后就重重地关上了出租车的门，让司机开车走了。在人流熙攘的医院门口呆呆站了好一会儿，隆凯诚才走进停车场取了车子，开回家换了从里到外一身黑，又挑了辆黑色的车子去了李桐家。
　　走到李桐家的院门口，隆凯诚看到右手边贴着张白纸上面写着“恕报不周”，还挂了长明灯，他走了进去，拉开大屋的门。大屋的床板被拆了，在原来放床的地方弄了个小桌简单地设了个灵堂，中间立着奶奶的黑白照片，前面放着2碟供品，旁边点着两支白色蜡烛。灵堂的前面有几个跪垫，上面正跪着几个人在低头嘤嘤哭泣。隆凯诚找了找，终于看到李桐跪在灵堂右边角落里，腿下并没有垫子，低着头，一动不动，脸下的洋灰地上被泪水浸得黑了一大片。
　　跟着忙前忙后招呼祭拜的人的张鹏这时终于发现了隆凯诚这个不速之客，一脸你还来干什么的表情。隆凯诚只当作没有看到，静静地站在房间的角落里。天蒙蒙黑了下来，祭拜的街坊邻居终于都走了，屋里只剩下李桐张鹏和隆凯诚三个人。隆凯诚走到灵堂前，跪了下去，却在下一秒就被张鹏揪了起来。“奶奶才不想看见你，你滚！”
　　听见张鹏的喊叫声，李桐才抬起头，仿佛在看另一个世界一般麻木，看了那两个人好一会儿，他才说：“你们都走吧，我想静一静。”
　　隆凯诚听了，看了看李桐，然后走了出去。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总觉得这一次他会失去李桐……走出院门，他有些痛苦地倚在门边的墙壁上，掏出烟来点上，随后走出来的张鹏被他吓了一跳。
　　“李桐说他再也不想见到你了。”张鹏定了定神，语气比之前稍微好了些。隆凯诚听了迅速转过头看向昏黄路灯下张鹏的脸。
　　“呵，你还不懂吗，因为跟你寻欢作乐，他奶奶死了。”张鹏说完，简直要哼笑出声。
　　有些意外对方居然对自己如此过分的话没有反应，张鹏抬头看向隆凯诚，无奈对方的脸正好窝在屋檐探出来的黑暗里，他无法看到隆凯诚此刻的表情，但是他看到隆凯诚举到嘴边的烟卷前端红色的火光似乎在微微颤动。
　　这个男人也会发抖吗？张鹏有些意外地睁大了眼睛，难道他对李桐……
　　“你不会嚣张太久的，我们很快就会抓到你。”为了打消自己脑袋里的胡思乱想，张鹏赶紧换了警察的身份冷冷地说。
　　“好啊，我很期待。”隆凯诚终于有所回应，一把掐熄了烟，大拇指轻轻一弹，烟头就划了几个弧线飞了出去，他转身头也没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