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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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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班这件事没进行的时候大家都不觉得怎么样,正当开始的时候都感觉到不适应了。
两个班的老师不一样,教法也不同,班里整个大环境也不一样。A班的同学在B班被嫌弃太吵了,B班的同学在A班被嫌弃不合群,总之上了鸡飞狗跳的三天课,整个楼道里都是两个班学生的吐槽。
刚开始是吐槽彼此,后来开始吐槽高三年级组,一致对外,心还挺齐的。
宋辞离开A班那天阵势浩大,场面壮阔,令其他班级的同学叹为观止。
赵翼和盛南星一人一边站着,一个拿书包,一个拿水杯,夹着个宋辞讪讪的笑,跟B班各位同学打招呼。
应容被分去了A班,正好错过。盛南星瞧着他那桌子干净,窗台上还有他从自己家里拿来的海棠花,赏心悦目的,就把宋辞安排在那儿。
A班一起分过来的25个里宋辞熟悉的不多,除了第二名向柠外,第八名的小邓子,还有十六名的唐欣。
唐欣成绩自从小月考后就一落千丈,经常被老师叫去谈心,听说她家里也找了人给她补课,但成绩就是上不去。
成绩不好她心情也不好,她成天坐在教室里不说话,就一个劲看书刷题。班级活动也不参加,姐妹小聚也婉拒不来,就是曾经黏在一起的向柠,现在也不怎么说话了。
而分到A班的那25个人,其中有一个是没有单独的座位的,需要和盛南星坐在一起,但是抱着书包到达盛南星那张桌上,他发现上面贴着个纸条。
——脾气不好,喜欢独坐,已去购桌,请勿落座。
那同学胆子小的很,一看这条子,再想想运动会上盛南星当众说要让拿他打火机的人付出代价,直接哆嗦着后退。
忙说着“不坐了不坐了,我坐地上就行”。
刚换班的那两日,AB班默契地打通了自己的边防线,让两班同学自由流动,还解解自己的相思之苦,但流动多了,也就不想流动了。
有这流动的功夫还不如赶紧坐下来刷刷题,争取下次月考赶紧回自己老窝去。
但大课间里没事窜门的还是有,毕竟一块儿打球的球友和一起八卦的卦友不是那么容易换的。
应该是两边都有的事情,没什么奇怪,但就因为自己班里的某个人,B班被这这种串门渐渐弄得不堪其扰。
自从宋辞进了B班,A班的盛南星就跟住在了B班一样。除了上课时间看不到他之外,其他时间都能在B班找到他的影子。
小课间,他来找宋辞上厕所,接水。大课间,他来找宋辞运动,聊天。天热,他来B班给宋辞送酸奶。天冷,他来B班给宋辞披外套。
甚至晚自习,他偷偷把B班某个同学放过去跟A班刚刚才好上的Alpha 一起写作业,自己则在B班盯宋辞的后脑勺。
奇葩的事情是,他就这样威胁B班同学不出声,然后连续盯了自己的男朋友几晚上,而专注于学习的宋辞实在第五晚突然肚子疼,想要出去上厕所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每天晚上他跟盛南星是在同一个教室里度过的。
这么一个已经让人受不了了,关键是那个叫赵翼的也这么干。
开始几天明目张胆的,叫盛南星打了一顿,之后就收敛了许多,但是还是会偷偷在B班门口叫班里同学给宋辞送吃的。然后为了答谢B班对宋辞的照顾,请两个班一起吃彩虹糖。
课程进度是一样的,AB班老师都是有相互沟通的,不会存在你讲的多我讲的少的情况。第一个礼拜过去,互相交换的50人已经适应新班级的学习方式,将自己迅速调整过来,进入佳境。
周天按照约定还放着一整天的假,周六晚上宋辞回家,被赵翼先拉进了自己家,然后一脚踢上门。
宋辞没得及解救自己的Alpha ,转眼看到赵婉月居然在赵青山家里坐着,两个人正在下棋,周锦芳在边上煮红枣茶,看着棋笑而不语。
这画面说温馨是温馨,说诡异也诡异,联想到赵婉月也姓赵,宋辞屁股忽地跟着火了一样,他拉着赵翼,小心翼翼地问:“赵阿姨跟你爷爷,没联系吧。”
赵翼有点怜悯地看着他,心说以前的事情得是给孩子造成了多大的阴影啊,这都能瞎想过去,还怕成这样。
“没关系,赵阿姨...”
“赵阿姨只是个漂亮阿姨。”
盛南星推开门进来,钥匙在指尖晃,赵翼要夺,他不给,捏在手心里揉宋辞头。
“爷爷!”赵翼大喊,“我们家的钥匙你给盛南星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他上次就因为我动了宋辞屏保,半夜开门进来打了我一顿!”
赵青山正下棋下到关键处,被他一叫给惊得落了棋。
成败已定,赵婉月走了一步,笑起来,“赵叔,又是我赢。”
赵青山脱了拖鞋砸赵翼头上,“你个小兔崽子能不能干件好事!”
赵翼将拖鞋扔回去,直接投进了赵青山脚边的垃圾桶里,“自己技不如人还赖我,你从盛南星小学就在挑战人赵教授,挑到人盛南星儿子都有了还没赢过去。”
赵青山脱下另一只拖鞋就要打,忽然反应过来,转身问盛南星:“你什么时候有的儿子?”
宋辞赶紧拿出手机给赵青山看屏保,“爷爷,这个,说的是这小仓鼠。”
赵青山松了一口气,休息了一下,想起来自己是还没干完,继续接上。
拖鞋忽然朝着赵翼砸了过去,这次正中红心。
赵婉月哈哈大笑,笑得桌子都在颤。
她长得一副小女人样子,精致漂亮,温柔安静。但是真正的实物与图片不符,大笑起来经常吓得楼底下的大妈掉了面膜。
等一通打闹完了,两个老人去看电视了,准时播放的后宫剧。赵青山从前碰也不碰,还大力批判,但现在陪着周锦芳看的劲劲的,看这也说是坏女人,看那个也说是坏女人。
赵婉月将棋盘收起来,叫孩子过去吃饭。
宋辞是Omega这事现在除了赵翼和赵婉月,两老人还不知道。
是宋辞的意思,他怕老人家知道自己是个Omega后,就拦着他随意进出盛南星家里。赵翼这次统一战线,也是怕自己行动受阻。
赵青山要是知道真相,到时候可能会训他,让他不要跟宋辞勾肩搭背走太近,以免Alpha 突然发病欺负到宋辞。
周锦芳下厨,赵婉月和赵青山打下手,饭菜做了一桌,就等着小辈们回来。
一顿饭吃得太热闹,直接吃了两小时,饭后赵婉月非要自己洗个锅,两老人没拦住,干脆不拦了。宋辞跟过去帮忙,赵婉月动作太利索,他也帮不上什么。
饭后大家都吃饱了撑着没事干,赵婉月拉着宋辞的手问他功课如何。
他儿子表白表的惊天动地,领着Omega回家睡了好多天不说,出门直接让人叫妈,不认都不行。
赵婉月其实不管这个,盛南星初中的时候班级里就总有人早恋被请家长,盛南星也被请过。不过不是早恋,是扼杀早恋之后把女方惹得大哭。赵婉月哭笑不得,回家路上还跟盛南星说自己觉得有点挂不住面子。
只要是不犯法违规,赵婉月从不干涉盛南星的个人喜好。赵婉月曾经也在跟同事吃饭时想过以后盛南星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和自己一起成为家人的人是什么样子。当然也担心过,怕盛南星特立独行,带回来一个实在和她八字不合的要怎么办。
所幸盛南星自己选的Omega是宋辞,她真是哪哪都满意。就等两孩子长大了,感情不出问题的话,直接跟赵青山和周锦芳下聘。
亲上加亲的事情,赵婉月越看宋辞越喜欢,忍不住伸手rua他的脸。
“B班的课跟的怎么样?”
换班的事情她已经知道,她儿子天天晚上已补课为由把人揪到身边杵着,看不着宋辞就安不下心做题,她也不能当做看不见。
“我觉得还行,就是有几个地方还不太能适应。我接受能力慢,估计还得一段时间,不过能跟得上。”
宋辞以前不打听赵婉月的个人消息,盛南星父母都不在家,他不敢贸然问这问那,但后来知道赵婉月居然是大学教授,崇敬之情油然而生,从此看盛南星的眼光又加上一层滤镜。
被加了滤镜的盛南星暂且去隔壁喂芫荽,不在这里,赵翼插嘴,“你还接受能力慢,阿姨,你知道吗?他头一个月就把落下的而所有功课都补上了,跟我们齐了不说,还私底下找盛南星补课,超了不少。”
宋辞使劲挤眉弄眼,示意赵翼别说了,但赵翼低着头吃橘子,一点没瞧见。
电视剧看多了,宋辞潜意识里抗拒这种情节,他不想让赵婉月觉得自己不矜持,一开始就在他家孤男寡男的勾搭他儿子。
示意失败,宋辞沮丧着脸,强颜欢笑。
赵婉月在边上笑,把赵翼扒下的橘子皮连着前面两老人吃的那些都抓紧果篮里。
宋辞接过要倒掉,赵婉月拦下。
“阿姨,这个还要用吗?”
赵婉月点头,“用盐水洗干净再晒干,煮肉煮茶的时候放几片,很香的。”
“那不就是陈皮?”
“答对了,但也不全对。陈皮的原材料跟这个橘子有区别,南星小的时候胃口不太好,我总用这个和山楂给他煮茶,都习惯了,扔了觉得可惜。”
宋辞对盛南星的小时候很感兴趣,跟着赵婉月进厨房洗橘子皮,边洗边打探消息。
赵婉月知道他那点意图,也成全他,谈起从前毫不避讳。
“南星是我放养长大的。”赵婉月把橘子皮全部投进小盆里,先用果蔬洗洁精洗了一遍表皮。
“小的时候顾不上,我未婚先孕,跟家里闹翻离走,带着南星又要学习又要工作,一天忙得脚不沾地。”
“F大附近的出租费用高的出奇,我虽然还有一些积蓄,但根本承担不起那个。于是就只能住在离那里十几公里的洪城。”
“这个地方和晋安虽然只隔着一道火车铁轨,但两边的生活方式截然不同。洪城在那时就像个养老的绝佳场所,生活慢物价低环境好,也就是这样,我才在这里遇到了那时候才刚刚退休,实在没事干的赵爷爷。”
宋辞很有眼色将边上的干净器皿捧过来,赵婉月笑了笑,将洗了第一遍的橘子皮扔进了那只干净的小盆里。
“我那时候还很年轻,根本就不会养孩子,心也是真的大。南星那时候才四五岁,我居然就敢把孩子一个人锁在家里自己起床,再拜托住在对面的阿姨在送他家孩子上幼儿园时顺便带上我儿子。”
“晚上也不管他,经常是让小饭桌的人直接从幼儿园把他接到教育机构里去,辅导作业吃晚饭,每次等我去接的时候他都已经睡着了。”
“他有很多次,在冬日里都穿着单薄的衣服,因为我晚上忘记把他的毛衣从洗衣机里拿出来。他也有很多次,因为起迟了而空着肚子去上学,但是从不告诉我。只会在晚上回家后借着要看动画片直播的由头抢先上楼进门,将桌子上的东西都藏进自己的书包。”
赵婉月说到这里的时候手下明显放慢了速度,这个Omega看着那样干练精明,但只要提到那个儿子,她也总是露出自己的软肋。
“直到我在F大念完本科,各种奖学金助学金和平时兼职费用基金股票凑一凑,再一边读研一边上班,手头终于宽裕了,才从那个狭小的出租屋里搬出来,住到如今这个地方。”
“你可能会好奇,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在这个家里看到盛南星爸爸的痕迹。南星不是没问过我他的爸爸在哪里,小时候我就总哄他,就说爸爸在国外生活,有拯救世界的任务要做,所以没时间回家。他于是就不会再闹我,安安静静等他的超人父亲有朝一日能做完任务,回家看他。”
“而等他长到不再相信奥特曼的年龄,我又总用各种借口给糊弄过去,于是他没再问过。”
“就在他考上乘风中学双优班的那一天,我喝醉了,睡前一直抱着他说爸爸会回来的,他没有抛弃我们,他只是有他的难处。我的南星没有反驳我,即使他已经到那个可以明辨是非的年纪,他只是说好,他信我。”
赵婉月把一个外边上有斑点的橘子皮摘出去,落在垃圾桶里,咚得的一声响。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想要在第一次性别检测成Omega后还要继续伪装成Alpha 吗?那不仅仅是为了面子。他是那种很犟很绝的人,并不会因为自己的父亲是Alpha 就会下意识逃避这个性别,事实上,因为他父亲的这件事,他更想做一个Alpha 。”
“一个比他爸爸更好更负责的Alpha 。”
赵婉月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宁静,宋辞不打断他,她就慢慢地叙述,像是那些事情都已经久远到没有那么清晰,连当时的场景都记不起,她甚至可以一边讲述一边干活,把自己当做茶余饭后的一个笑谈。
“大家看到南星的第一眼,都觉得他不省心。我同事就是这么说的,说那么帅气的孩子,怎么可能安安稳稳读书。”
“在出了....”赵婉月停下来,手底的橘子皮浮在水面上,戳破那些细小的泡沫,“在出了宁远的那件事情后....大家更觉得他不省心,他不听话,他甚至不道德,是个让家长让学校让社会都头疼痛苦的家伙。”
“可我不这么认为。”赵婉月将那些橘子皮一个一个地捞出来,慢慢放进旁边的盆子里。
“我从不那么认为,我的南星虽然调皮捣蛋,很多时候叫我忍不住想踢他的屁股,但是他一直是个好孩子。他没做错过什么,我的孩子从来没做错过什么。”
这个优秀的Omega做过辩论,做过研究,写过论文,发表过演讲,她智慧超群,如今已可以做到八面玲珑,但在说到她的儿子时,她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么简单的几句话。
“小辞,我的孩子不需要为莫须有的罪名承担什么,他一点错也没有。”赵婉月看着宋辞说:“就算他到了最痛苦绝望的时候,他也从没想要身边的人都过的不快乐。”
那个美丽的Omega眼睛里蓄满了泪,晶莹的珠子从眼睛里直直落入水盆。
“阿姨,我不会因为那件事情就不喜欢他。”宋辞将那一盆橘子皮放到水龙头下,开着水冲洗,然后扔了一小把盐,慢慢搓着。橘子的芬芳被盐水泡出来,沾染在指甲上,将指纹沁得微微发黄。
“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害怕什么,请相信我,我跟你一样。”
宋辞将盆里的盐水倒掉,重新接入了干净的水,那些泡水搓洗后橘子皮变得单薄了许多,宋辞将它们仔细清洗了几遍,攥干水分,一个个地摆在周锦芳用来烤饼干的烤盘里。
“如果他还陷在那些黑暗里,我不会丢下他,让他自己把自己处理干净。”
他往池子里甩了甩手上的水,抽了张纸巾给赵婉月擦掉了眼泪。
“我会提着灯,和他一起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