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 38 章 ...
-
店里风扇怀了,这会儿正煮着高汤,热的人待不住,孙文就在门口拿一小把凳子坐着,穿菜。
他见盛南星一脸杀气,笑疯了,赶紧把人叫过来欣赏欣赏。
盛南星皱着眉头过来,孙文放下手头的东西,进门从门口的一箱白冰洋里拿来一瓶,递给盛南星,又坐下。
“怎么这是,不是倡导大热天从来不生气吗?”
“没怎么。”
“没怎么你跟数学考了两分似的。”
盛南星没心情喝,扔着瓶子玩,“像话吗?孙叔,我数学考两分?我就是用脚趾头画我也能考个140吧。”
孙文笑,“别吹,真让你用脚指头整你估计两节课下来就只划完个选择题。”
盛南星把瓶子放孙文板凳边上,直接过去坐门槛。
“里边有凳子。”
盛南星往后一撑,伸长双腿晃,“不想用。”
“你真的是懒到一定程度了,唉,是不是在学校连厕所都懒得不想上?”
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盛南星不想聊这个,问:“怎么又煮上高汤了?晚上又要开始做酸辣粉吗?”
孙文其实刚开始就是买酸辣粉的,还没到洪城,推个小推车,每日就在夜市上晃。
他做的味道好,后头来的流动户,结果生意比谁都好。相邻的几家子眼红,孙文有次出摊的时候,他们几个联合,故意趁人不注意,往人客人碗里扔了只虫。
那客人好一条地头蛇,当下就把孙文摊子砸了,并放话他来一次就打一次。
孙文的小车被毁了,意识到没个落脚的地儿是真不行。后来辗转来到洪城,将手里的积蓄花光,又借了许多,才把这个店盘下来。
他这些年省吃俭用又日夜不休,其实赚的钱够再盘几个大店了,但他还是在这里待着。离得海石虹湾这么近,居然连一套房子也没买,晚上就在店里放个可拉伸的小床,凑合着睡。
小区里的人都认识他,聊起来都说孙文掉钱眼里了,就没见过他这么存钱的,连身子骨都不要了。但盛南星清楚,孙文是别无他法。
那个已经快要四十岁的Alpha 这一辈子过的很不容易。
“是不是这一次就清了?”
“嗯,差不多了。”孙文串着藕片,说:“他们一家真的是好人,这么多年从来没催过我钱,你说还有哪个受害者会对凶手这么宽容。”
盛南星不爱听那个词,皱了下眉,孙文却笑了。
“南星啊,父债子尝,我爸撞死了人家一家子,自个儿也没了。我就坐在副驾驶位上,却一点事儿没有,连病床都不用躺。我其实也算是个肇事者的,就算法律上不算,心里边也是。”
盛南星不语,半晌才说:“还有多少?”
“三万,”孙文似是松了口气,“三万,还有三万就没了。”
他睁了睁自己的眼睛,说:“南星,到那时候,我就终于可以歇歇了。”
盛南星看到地上滴答掉下两点水珠,伸长胳膊从里边拿了一瓶汽水出来,又将前边放在孙文旁的那瓶也拿过来,嚓嚓廊下都搁膝盖上敲掉盖子。
把其中瓶子放到孙文面前,盛南星看着街上络绎不绝的人群,说:“孙叔,我请客。”
*
赵翼回去的时候看到自己的书桌空空如也,昨晚他刚到的一批新书看都没看就没了踪影。找家里阿姨问,阿姨说她不小心扔了,问她扔了哪里,她又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赵翼瞬间就明白了。
她爸昨晚在家。
赵翼几乎是一脚踹开书房门的,柳影行在里边看文件,皱起眉头,问他还有没有点规矩。
“你凭什么要动我的漫画书?”
柳影行头都没有抬,“你觉得你现在适合看那些?”
“我问你你凭什么动我的漫画书?”
“我说了你现在不适合看那些。”
赵翼一锤砸到门上,“那什么时候适合?你跟我说说什么时候适合?大一合适吗?我没上成啊!”
柳影行推了下眼镜,“去年高考落榜,然后停学不上,再去乘风高二班复读。赵翼,既然已经是个失败者了,为什么还不肯上进一些?”
他靠在椅子上,轻按着眉心,“我跟你爸的人生不是你的人生,我们的成功也不代表你的成功。若是不想一辈子都背着一个失败者的名声,我希望你接下来的时间里能够稍微认真点。”
“我为什么会落榜?为什么会停学?为什么复读?”赵翼质问着他,“你怎么还有脸跟我说这些?柳影行!我告诉你,失败的根本不是我,是你!”
柳影行并不在乎这个,过去的一年里他的儿子无数次像这样没有一点教养的冲他大吼大叫直呼其名,他已经从愤怒到疲惫,并不在想追究什么。
“赵翼,我有时候真的很后悔没有将你放在身边养着,是你爷爷太纵容你,才把你惯养成如今这副样子。”
赵翼尽量让自己别那么气,但他忍不住:“我有时候真的很想问问你,你当初把我生下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既然一心只在事业上,觉得生孩子对你就是一件浪费时间和精力的事情,你把我生下来干什么?”
柳影行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
他重新翻开了文件夹,声音冷漠如常,“我说过的,只是你父亲和爷爷太想要个小孩而已。”
赵翼站在那里,他深深看着那个坐在办公桌后干练漂亮的男人,终于在鼻头酸涩时确认了一件事情。
他的爸爸从来没有爱过他。
“我从今天开始去爷爷家住,不再回来。”
门口花架上的那盘茉莉开的旺盛,幽淡的香气飘香了一整个屋子。赵翼出门的时候把它从花架上推了下去。
花盆四分五裂,柳影行的价格不菲的签字笔在纸张上划出间断的线条。
那是赵翼小学时送给柳影行的生日礼物。
而那时候的他,还很爱自己的爸爸。
*
“怎么赵女士?”
“儿子,妈妈要回来了。”
盛南星写稿子直接到四点了,在孙文这儿吃午晚饭,一听喜上眉梢,“这可太好了妈妈,我亲爱的妈妈,我可想死你了,你不在我都瘦成皮包骨了。”
“想我?”赵婉月不信,“我不在家你正方便吧。”
她将那几个字咬的重,每一个都带着那股不怀好意的意味,偏偏声音和语调又都偏软,这么说起话来倒叫盛南星不好意思了。
“说什么哪?你儿子是那种不干好事的人吗?我就没往家里带过Omega好不好?”
“不好说,”赵婉月说:“你现在这个状态不带Omega回来我更担心。”
“行了妈!我求你了别再质疑我的性别了成吗?我是个Alpha ,我就喜欢Omega,别整那些有的没的。”
“嗯?你新报告出来了?”
盛南星嚼着酸辣粉里的花生米,“没有,但我就是知道。”
“没有就别在这里打包票,最后要是打脸了你估计自己受不了,得跳河。”
盛南星把筷子插酸辣粉里,“你倒提醒我了,人家医院今天刚通知的我,结果出来了,我现在就去医院取。”
他将剩下那点粉两口扒拉上,从汤底翻出来一两粒香菜碎,给孙文找麻烦,“跟你说了我讨厌香菜味儿来着还放香菜!你这店是不想开了还是咋的!”
孙文端起手里的洗菜水要泼他一脸,他赶紧跑了,举着电话坐公交去。
刚到公交站牌前,把听筒搭耳朵上就听赵婉月在那头骂他:“狗东西你跟谁说话哪!再叫我听见这么跟你孙叔叔没大没小的,我敲断你的腿!”
盛南星站起来能高她妈一个半的头,一点没怕,看车来了,跟赵婉月说:“有本事你来了再说,能提起榔头我叫你一声祖宗。没本事就别瞎喊,让人家外国人听了还以为这是中国传统。挂了啊,我要扫码。”
赵婉月在不甘中被掐断了电话,她举着手机,跟不知道第几次来这里出差访问看朋友的孟言方可怜兮兮对视。
几秒后,在对方温柔体贴又有点好笑的眼神里突然咧开嘴角,发出了几个十分不符合长相和气质的中文读音。
“你笑个屁。”
*
“本来是想一起吃个饭的,但你今天才有空歇息,我想着咱们先搬家,搬过去正好一起吃个饭,就当乔迁了。”
周锦芳上次装到行李箱里的衣服都没取出来,直接擦了擦行李箱。
“好啊,那姥姥,咱们这边的房租是不是不给退了啊。”宋辞在打包卫生间里的东西,周锦芳那一堆瓶瓶罐罐长得太精致漂亮,他拿的特别小心,生怕给砸了碰了磕个小角。
“对,没办法喽,规矩是这样,而且也不是多住一天的事情,是多住了近一个礼拜。我跟房东说让他直接对外租出去,但他说收了房钱就不占房,我们要是不住就给朋友住,草幸好家里就成。”
宋辞点了点头,“这房东好好啊,对了姥姥,这个盒子里是什么?”
宋辞端着粉色的一个小布盒出来,周锦瞄了一眼,说:“口红。”
“啊?姥姥你记错了吧,口红我刚刚已经拿出去了。”
周锦芳说:“没错,这个也是口红。”
“奥。”
宋辞乖乖把东西拿回去,小心放进收纳盒,心说女人的东西可真精致啊。
等过了几分钟,宋辞再一次捧着个小蓝盒子出来。他想着世界上的颜色总共就那么几种,怎么会掏钱买重复的颜色,两盒子口红已经是不可思议了,不可能还有。
结果周锦芳瞄了一眼,“口红。”
“可是我....”
周锦芳镇定地点点头,“依旧是口红。”
“....好的姥姥,还有几盒?”
周锦芳想了想,“忘了,反正只要是这种盒子装的,全是口红。”
“奥,”宋辞乖乖打包,但实在是好奇,“姥姥,你这些口红都是不同颜色的吗?”
“宝贝,那叫色号,也不都是同样颜色的。”
宋辞这就不理解了,“那为什么要买重复的色号啊?”
“你见过有钱人因为已经有了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就拒绝再购入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吗?”
不得不说这个比喻实在精彩,宋辞佩服至极,“姥姥我懂了。”
他收拾东西,没头没脑忽然笑了,“姥姥,我以后给你买好多重复色号,只要你喜欢。”
周锦芳还擦着箱子,听完这话跑来厕所rua宋辞的脸,“我家宋辞怎么这么讨人喜欢。”
这一段时间两人相处得比想象中好太多,虽然周锦芳陪宋辞的时间没有他姥爷多,可他依旧从每夜睡前的蜂蜜牛奶和那一盏插在客厅排插上的永远亮着的小夜灯中,找回了几丝被爱着的感觉。
他很感谢周锦芳,也很喜欢这个唯一能够亲近的家人。
大件东西还有些杂乱的小零头上周都全部打包完了,剩下的就是日常常用的那些,两人不到两小时就收拾的干干净净。十点的时候有人按了门铃,周锦芳高兴地说是赵青山来了。
宋辞换了件新衣裳,周锦芳已经与他领证,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会戴着眼镜看人,宋辞特意洗把脸,换上了周锦芳给他买的最贵的那套衣裳,还有点紧张。
上次两人见面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这次宋辞特意开着门,站在门口欢迎他,也是希望这位未来跟自己住一起的男人能够打消那点尴尬的氛围,以一种全新的方式相识相处。
赵青山来的很快,电梯一开就看到他满脸笑意地从里边出来。
周锦芳有给宋辞看过赵青山的照片,只能说他很不上相,光看照片的时候,宋辞只能用性格来评价素未谋面的他。
赵青山第一眼估计回忆起来的也是那天的场景,做了好长时间的思想建设,看到宋辞却依旧觉得有些尴尬。毕竟这孩子跟他孙子一般大,总叫他觉得好像被自己孙子闯见了那事。
赵青山硬着头皮笑,伸手出去,“这是小辞吧。”
宋辞没料到他这个年龄还能跟自己握手,于是赶紧也抓着他的手握了一握,“爷爷好,我是宋辞。”
“真好看啊,芳芳,这小子跟了你了,怎么这样好看。”
哪有说外孙像姥姥的,但周锦芳心情好,也跟着笑,“进来歇一下,你过来没坐车的吗?怎么满头的大汗。”
宋辞让着赵青山进门,从自己书包里拿了瓶还没开封的水,给赵青山拿出来,“爷爷,水壶我都收走了,您将就些。”
赵青山拿着水比捧着自己孙子奖状还高兴,“哎哎,谢谢小辞。”
上次因为和儿媳大吵一架,赵青山出院以后跟那两口子赌气,带人入住这事干脆连自己孙子都不通知了。
赵翼虽然被赵青山养着,比起一般富二代要接地气,但终归还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从小奢侈惯了,又总是接受柳影行潜移默化的思想熏陶。
以前那小子还是善良体贴的,但自从高三时被Omega骗过一回心灰意冷之后,现在对于那种孤苦无依前来投靠的人十分无感。如果要闹到自己头上,那就该上火厌恶。
赵青山就怕自己那糟心孙子这回来了更出言不逊,把着门不让人进门,就想着先别跟他说,直接把周锦芳和宋辞接着住进来。
赵翼能闹着不让人来,但还干不出把人包袱扔出门外的事情来。
他这几天总担心赵翼来,给日夜忧虑的,都不能顺利出院了。现在看到宋辞和周锦芳,心里觉得格外踏实,还欣慰得很,觉得自己跟家里这架总算是没白吵。
为了不太局促,赵青山过来时才交的搬家公司,这会儿人还没到,他就跟宋辞聊会天,促进促进感情。
“小辞啊,这一个月跟课程跟的吃力吗?”
宋辞点头,实话实说,“这里的老师和同学都好厉害,我跟的确实吃力,不过还好进度都补上了,以后再努努力,争取不给班级拉分。”
赵青山被赵翼大学那事给弄得愤懑不已,看到自己孙子现在那副吊儿郎当无所谓的样子是又气又心疼。宋辞这话说的太乖,他听了不免感怀,“要是我那小孙子能有你这么懂事就好了。”
宋辞微微笑了笑,从小到大这种话他听了无数遍,每次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承认吧,感觉自己太骄傲自负了一点,不承认吧,又感觉自己虚伪客套了一点。
他不会,以前都是他姥爷在,只要别人一说他姥爷就嘲笑,“就你家那玩意儿,八百辈子都没有我家小辞懂事。”
周锦芳在给赵青山找湿巾,好不容易找到可以从包裹里取出来的一袋,抽了一张给赵青山擦了擦鬓角。
宋辞看着这一幕,很难说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姥爷自从跟周锦芳离婚之后就再也没有娶过别人,家里没有结婚照,没有周锦芳一张相片,他姥爷也从不提起周锦芳。他无从判断他姥爷是否还喜欢他那位姥姥,但现在看着这画面,忽然就觉得有点难过。
倒不是替赵青山不满,与任何人无关,他只是难过于赵青山到死,身边除了自己的外孙,就没有别人为他擦过汗。
“小辞是B班,我家那傻小子在B班,可能两人还打过照面哪。”
周锦芳舔了舔唇角,“老赵,这事儿我忘了跟你说了,小辞不在B班,在A班。”
“A班?”赵青山疑惑,“王朝跟我说是给安排的B班啊,这臭小子是不是喝大了给记错了。”
宋辞在此刻才迷迷糊糊察觉出来,他能进到乘风,不是自己姥姥在这里有旧识,而是托了赵青山的面子。
他早就纳闷了,周锦芳怎么会同学在洪城里当校长,原来那不是他姥姥的同学,那是赵青山的朋友。
“进校那天出了点事,小辞最后到A班去了,这事儿我已经跟王校长说过了。”
赵青山奥了一声,又问宋辞:“A班待着怎么样?习惯吗?需不需要再往B班调一下?”
宋辞不太懂周锦芳为什么会瞒这个,但他确信周锦芳在做这些的时候想的都是对他好。
“A班特别好,爷爷,不用调的。”
“那就行那就行,”赵青山说完才反应过来,“A班的话,不就跟我家兔崽子一个班?”
宋辞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他感觉自己拿行李的手一僵,喉头被堵住。
“爷爷,您的孙子,叫...什么?”
“赵翼。”
赵青山笑着说:“叫赵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