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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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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一个霹雳打的宋辞措手不及,整个人焦了一晚上,做梦都是他姥姥拿着红双喜往他脸上糊。
实在没想到这个原本属于周锦芳的房子到头来居然是她租的。
周锦芳二婚离了后分了不少钱,她挑自己喜欢的地方买了一套房子,过的挺好。不过没想到她在这里快活了不久之后就得了乳腺癌。
好在是早期,还有的活。周锦芳用买房子剩下的钱的钱做了手术,加上术后重建和护理,基本把钱花得差不多了,还欠了不少。
人是这样,周锦芳让一个病改变了全部的心态,等康复了,全想透了。
她好生待自己,想吃什么想穿什么绝不犹豫。也不准备再嫁人,也没有儿子在身边,反正留点储蓄也没必要。于是最后就把房子卖了,一半留着自己花,一半托人放银行吃利息,准备老了进养老院和安排仪葬用。
买房的人是楼底小伙,宅男一个,不想出门,就专门收这院里的房再向外出租。周锦芳住这个地方已经习惯了,就问小伙能不能租给她住。小伙给乐得不行,问她这又是何必,周锦芳笑着说你不懂。
宋辞懂,道理他都明白,但就是还没接受他又要搬家的事实。
周锦芳昨晚一个激动全交底了,回去睡下又觉得对宋辞不住,早餐的时候问他要不再在这里住几个月?
住几个月就要多掏几个月的房钱,宋辞摇头,说她的东西少,好搬。
周锦芳喝水的手一顿,竟觉得鼻头酸涩。
“小辞放心,赵爷爷家没别人的。他儿女都是大老板,平常也忙得见不了一两面,我们过去就是三个人生活,你把他当姥爷...”
周锦芳语滞,才明白自己一时失语,紧张地一下坐了起来。
宋辞却没反应,吃下最后一口三明治,急急忙忙说:“姥姥我先走了,今天早自习我们小组要讨论。”
“...奥...那去吧,路上小心啊。”
“嗯,知道了,姥姥我走了。”
等宋辞出去,周锦芳看着紧闭的门,叹息一声。
*
周锦芳确实提到了宋辞的伤心事。
他的姥爷已经入了九泉,说不定都投了好胎,但他这辈子可以叫别人爷爷,可以叫别人爸爸,就是不能再叫别人一句姥爷。
每周最后一个早自习是组内讨论,为了方便,都是附近的人一起组,问题解决完了可以打散再组。所以没问题听别人讲讲人家的问题,有问题的抓紧想没问题的请教请教。
向柠组织附近的五人在讨论英语作文,宋辞情绪一直不高,又想起了自己的姥爷,心里难过。
城里日子这么好,曹老头怎么就没能熬到自己把他接来享福哪。
盛南星在他面前打个响指,问:“干嘛哪?”
宋辞回神,低着头说:“没啥。”
盛南星看他眼角发红,没再多问。
早自习下得快,宋辞不知道是一时情绪失控还是连着熬夜实在熬不住了,趴了一小会儿,居然给睡着了。
语文课这周一就请来了新的老师,因为岁数大了,说话做事都没有王燕麻利。但几十年的优秀教师基本功还是很厉害的,人也没那么严格,跟大家都能聊得起来,一周教下来班里是心服口服。
老教师面相都慈祥,徐翔一进来就带着微笑,见宋辞睡着,以为这个刻苦上进已经出了名的转校生又生病了,小声问小邓子:“宋辞不舒服吗?”
小邓子摇摇头,“累着了,老师您没见宋辞那眼下,又黑又红,恐怖死了。”
“呦,”徐老师跟他开玩笑,“都没听你说心疼哪个Alpha ,这就心疼上Omega了?是不是看人长得漂亮。”
小邓子捂嘴笑,悄悄说:“我最心疼小星星。”
徐老师笑开,没忍住摸了几把小邓子的头,“你们班小孩都怪机灵的,看的人开心。”
他此言不假,本来退休了再被教导主任威逼利诱外加鼻涕眼泪流一脸地拉回来上课,就是一件不人道的事情,况且教的还是高三。但徐翔也没推辞,休息了几天后还真来上岗了。
不但不来找A班麻烦,还日日跟办公室里的人说A班孩子聪明可爱,他喜欢的很。
这其中被说道最多次的,就是宋辞。
也难怪嘛,长得漂亮可爱还懂事听话,成绩也不低,关键是知道上进。
“连着两节都是语文,我看课程也不吃紧,今天我们上辩论。”
“啊?”
“啊什么啊,怕啊?”
“谁怕啊,徐老师您放开了造,我们皮糙肉厚特别耐折磨。”
徐翔被逗得开心,“十五分钟,你们来准备一下。我们八点二十随机分组,正式开始辩论,中间不下课,需要上卫生间的同学自己去就可以了。”
题目都不给,叫人准备其实就是给大家时间休息。
其实不光是看在宋辞睡觉的份上,他没偏心到那种程度,是徐翔自己的习惯,课上经常会留出来时间让大家放松。
大家没说话,都点点头。
“看着感觉都没睡醒啊,那就别准备了,即兴发挥。现在都趴下就休息休息,养足精神,一会儿打硬仗。”
说不累是假的,虽然没到宋辞那程度,但也都学的辛苦。大家就在那儿等着哪,一得了徐翔的令,全都倒成一片了。
到八点二十的时候大家不约而同起来,宋辞实在困,这种环境里睡的居然挺熟,没醒。
盛南星叫了一下宋辞,他也没动,不知道做什么梦,还扒开盛南星拽他胳膊的手,说:“别闹了混球,再闹我抄你屁股!”
盛南星:“....行,我等着。”
盛南星不是人,从桌仓里摸了一把自己路上买的冰镇矿泉水,捂的手冰凉,然后直接从后颈处伸进了宋辞的衣领。
“啊!”
不出意外,宋辞尖叫一声,一下子坐起来。
全班都茫然地转过来看他,徐翔年纪大,也被他这一声吓到,但还是缓了缓神,和蔼可亲地问他:“怎么了,做噩梦了?”
“啊.....对....”
宋辞一看老师都站在讲桌边上了,再一看墙上那表分针指着的位置,呆滞了。
徐翔忍笑说:“这两节语文课安排的是辩论,大家刚才都趴着睡了会儿。”回头看表,看间已经够了,说:“既然睡醒了,现在开始分组,靠窗这边为正方,靠墙那边是反方,你们自己想去哪边去哪边。”
徐翔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慈善”。
大家都睡眼惺忪的,左看看右看看,一个都没动。
等粉笔在干净的黑板上发出摩擦而来的吱吱声,宋辞才明白过来自己没错过什么。
松了一口气,顺便伸手在始作俑者的胳膊上掐了一下。
盛南星眯了下眼:“掐我?”
宋辞小声地回击:“就掐你,谁叫你冰我。”
盛南星不甘示弱,“我不冰你你现在还在梦里打混球屁股哪,还能人模人样坐这儿上课?”
宋辞不知道自己说了梦话,被盛南星说的脸红,一时无话。
偏那个混账还不死心,凑过来一脸笑意地问:“跟哥说说,梦里见谁了?都成混球了,这得对你干出什么事啊?哪种的?到什么程度?你难受没?对方高兴不高兴?”
他这话说的太混,宋辞忽然就耳尖一红,想起那日在盛南星家的光景来。
天气热,两人本是坐在客厅地毯上看题的,但看着看着就不知怎么凑一处去了,他正钻研一道题目,遇到瓶颈处陡然一抬头,就跟不知怎么也在看着自己的盛南星对视个正着,于是两人挨到又近在咫尺。
那一瞬间里空气里又飘起那股芬芳的味道,似是辛辣和清甜的混合。
像被人推了一把,浑身都宠宠欲动起来。
宋辞瞧着盛南星,剑眉星目,真真闪耀的不得了。眉眼俊朗,鼻子挺翘,嘴巴柔软,就连下颌线都好看的一塌糊涂。
他头昏脑涨,在那一刻忽然在想,如果他将来要娶一个Omega为妻,他一定要找个盛南星这种模样的。
盛南星多好看啊,怎么就不是个Omega哪。
宋辞那日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想起这些,忽觉得心口传来一阵酸酸麻麻的痒,遗憾难忍,竟为自己得不到盛南星这样的Omega提前痛苦失落。
而就在两人都被蛊惑了一样靠的越来越近,呼吸可闻,鼻翼相撞,八头牛都拉不回头,天王老子来了都要发生点什么的时候,盛南星忽然扭过了头。
他屏着呼吸,又浅浅地吐了一口气,忽然问宋辞:“吃草莓吗?”
吃个屁。
宋辞回神,也连忙转过头去不看他。
脸连着脖子全都漫上了血色,他整个人变得烧。看着盛南星不小心掉在地上的一个草莓,觉得大概草莓芯都比不得他软和。
盛南星起身去厨房洗草莓,大概花了二十多分钟才从厨房里走出来,出来时已经恢复正常。
宋辞一想这事就羞,还气。
亲一下怎么了,Alpha 和Alpha 亲了又不会怀孕,全当增进兄弟感情。
他就不信赵翼没跟盛南星亲过。
宋辞记仇,有些恼,这会儿想起这一出还觉得没面子,拿胳膊肘怼盛南星,“过去点过去点。”
盛南星看的好玩,“这话你怎么不跟混球说去?”
“盛南星!”
“嗯嗯嗯,在哪,别叫魂了,顺便把你肩上的毛巾给我。赵翼找它找好久了,说谁动了他小老婆就打死谁。”
“....”
宋辞一把拉下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披他身上的小毛巾,塞盛南星怀里,说:“给你给你给你,把你弟妹收好了,回去最好给穿个衣服!”
“啧,”盛南星看着他,“你说话怎么一股子浏览器小破新闻的味道?”
两人打打闹闹的,面上看着都安安静静,手底下厮打交缠。
猛地一下被掐的狠了,盛南星嘶了一声,反手一把抓着宋辞的手牢牢捏在手心。
一凉一热,缠在一起奇怪得让人心悸。
宋辞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跳脱之后突然安静下来,红着脸盯着自己桌上的文具袋,手还在小幅度地挣,在大掌里跟挠痒似的。
盛南星耳尖也有些红,他抓的时候满肚子坏水,盛气凌人,等人静了,蔫了,又不知所措。
老徐写完字转过来,把粉笔丢进粉笔盒,说:“今天辩论的辩论改个形式,我们结合案例辩论。辩论不再局限一个话题,可以延伸进入,层层递进。”
大家吐了吐舌头,不知道谁叹了一口气,两人触电般抖了一下,终于相互松开。
徐翔拍掉手上的粉笔灰,讲了案例,正在提问。
教室里安静下来,刚刚还喧闹的人群瞬时坐定,或在本上列出提纲,或扶着额头还在思考。宋辞狠狠睁了下眼睛,也迅速降温投入学习,企图用知识凉快一下自己的脑子。
只有盛南星一个人还在摸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那里有点潮。
两分钟后唐欣举起了手。
“请讲。”
“我觉得公平,这个学校是企业自己出资建立的,这是一种慈善,就跟我有一把糖,选择了班里十个同学送给他们一样,是免费的东西,全凭我自己的喜好和选择。得到资助的那个村庄是很幸运,但没有得到的也只是不幸,不能把它牵扯到不公平。”
徐翔点头,“好,这边有人辩驳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赵翼还在嘴里念念有词,念叨自己的小老婆到底在哪里。
“来,我看赵翼有话,你来说一下。”
赵翼:“....”
别无他法,赵翼站起来,也不思考,说实话也来不及思考,就凭自己感觉说:“那个,你有糖你要么一人给一块,要么一个人也别给,你分给十个人算几个意思,让吃不到的就在边上瞧着吗?你残忍不残忍?你内心怎么一点都没有集体意识?你是不是想分裂大家想很久了?”
徐翔笑了笑,冲他压压手,“赵翼同学很有意思,但下次辩论的时候注意不要太针对个人,继续。”
唐欣在座位上被气得要死,“你的意思是如果大家都饿的要死,但是只有一个馒头的话,为了集体荣誉感,最后就只有扔了呗?”
赵翼摇摇头,“你傻啊,就不知道一人吃一小口啊!”
A班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徐翔没再进行指导,话头开起来后大家就一个接一个发言,十分热闹。
到进行至一半的时候,宋辞站起来,提出了一个新的角度。引经据典说了很久,最后坐下时紧张的一头大汗。
徐翔倒是很满意宋辞提出的观点,他觉得这个角度切得很新颖。大概是因为这个孩子还没怎么接受乘风的教育,所以思维模式其实没有被固化住,很有创新意义。
辩论直到结束时盛南星还在发呆,满脑子都是那日的宋辞和草莓,喧闹的人间与他无关,他再次只觉得吵闹。
徐翔表面不语,全身心投入辩论,其实将他的小动作一一看在眼里。
眼看打铃,他听完最后一位同学的观点,点名盛南星。
“老师想听听你的意见。”
宋辞也好奇为什么这位大佬一整节课都不举手发言,毕竟连他都壮着胆子上了。
盛南星吐了口气,站起来,“我觉得他们说的都不错。”
徐翔说:“没叫你点评。”
大家哈哈大笑,宋辞没忍住偷偷捂嘴,盛南星看他一眼,嘴角也不知不觉扬起来。
扬了半天,大家都等着,结果他说:“老师,这题我不会。”
徐翔点了点头,也没强求,说:“好,坐下吧。”
“这节课大家的表现都出乎我的意料,非常好,许多同学的观点甚至让我大吃一惊。期待下次有时间再进行这样的活动,与各位相互促进。好了,下课。”
徐翔走了,班里同学坐了两节课都屁股疼,开始活动。
盛南星拿出水来拧瓶盖,袖子忽然被人拽了一下。
宋辞望着他,问:“这题你真不会?”
“不会。”
“真不会?”
他问的殷切,却一脸的狡黠。
盛南星笑了笑,将盖子连着水瓶攥手里,“公不公平的话,还得看这个慈善事业有没有占据公共资源。”
“企业是自己出资资助办校不假,但我国对于积极承担社会责任的企业向来是鼓励有加的,最明显的就是免税。”
“可以这么想,如果这个企业建筑学校花了三千万,而事后因为免税政策省下了二千七百万。那么就相当于,挑选村庄进行资助的这个过程中是有公共资源注入的,是政府变相地在转移支出。”
“拿前段时间那个半导体科技公司举例....”
说得口渴,结束时终于有机会拧开瓶盖喝口水,喝完才看见宋辞正一脸崇拜看着他。
盛南星问:“干嘛?”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刚才没想起来。”
宋辞不是没见过邻居大四大三和大二的学生,但感觉他们无论哪个年级,没什么长进,有时候说话还没他有道理。因为那两个人,他由此对于大学生的认知其实没有那么高级,觉得也就那样,但盛南星今天又一次让他大开眼界。
他的同桌在很多方面,真的都超乎异常的优秀。
宋辞笑嘻嘻的,眼睛在发光,歪着脑袋说:“同桌,你怎么这么牛逼哪,我好喜欢你啊。”
水挺凉的,盛南星蜷缩了手指,复又缓缓展开。
摸了摸对方的脑袋,他靠过来,有些认真地看着宋辞。
“所以,你以后跟我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