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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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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城今年的冬天来得早，往常要开春了才见一场稀稀的雪，今年不到十一月，早就盖了厚厚几层。
路上都是冰，区幼儿园前的这条路封着道，车进不来，小孩们也不排队走到道口了，都叫家长在门前候着，见着自家孩子就过来带走。
盛南星的母亲是高知识分子，也很不落俗套的有点近视。
今天眼睛不舒服就换了镜框眼镜带，车上睡觉的时候暂且摘了，下车就没想起来，一路走来时世界有点霓虹，有点精彩。
“宋辞？”
瞅了好半天才从走的稀稀拉拉的人群里瞧着一个大概差不多的身影，赵婉月试着喊了一声，等了半天的幼儿园老师终于冲她招了招手。
“您就是宋辞妈妈说过的赵女士吧，我看过你的照片。”
“对，”区幼儿园放学早，赵婉月下了班怕赶不上，刚刚又四处找人急了些，还在喘气，“我是赵婉月，过来接宋辞放学的，老师您好。”
赵婉月穿着一身枫叶红的大衣，脚下踩着半高跟白色羊皮靴，天然微卷的黑发刚到肩胛骨。虽然一双漂亮眼睛在看东西时不免破坏风情地眯了眯，但整体还是人如其名，在天寒地冻里还显出几分江南水乡的典雅温润来。
这片上幼儿园接孩子基本都是大爷大妈，很少碰见这种知性美女。Omega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气似乎能融进雪里，老师有些艳羡把宋辞交到人手里，走前还弯腰跟宋辞嘱咐了几句。
赵婉月上次见宋辞已经是三个月之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宋辞还没穿着这么厚实的棉衣，把自己裹成个小雪球。
赵婉月跟老师道过歉，领着一声不吭的雪球往街边走，边走边问他：“冷吗？”
雪球摇摇头，熊猫帽子上的小耳朵哗哗地跳。
赵婉月跟小孩说话习惯半蹲下来，等车期间有空闲，她蹲得和宋辞齐平了视线。
“你妈妈说她都跟你讲过了，这几天要去乡下，你先在阿姨家住，记得吧。”
宋辞依旧没说话，只是嗯一下，闷闷的，像是从鼻子里发出来的。
空气里飘着股炒栗子的浓香，在大冷的天里攒着点温馨的火气。
宋辞看见了对面的干果铺子，门前放着一大簸箕的栗子，被蓝色的棉被压着，还从缝隙里冒着热气，旁边的小喇叭不知疲倦地喊着：“栗子，香炒栗子，刚出锅的热栗子。七块一斤，七块一斤。”
出租车停了下来，赵婉月看他小短腿迈的辛苦，直接抱了上去。
宋辞一声不吭，被突然拱住腋下掂起身子的时候呆住，脸上懵的有些可爱，但很快就静了下来。
他似乎被冻得有点懵，关上出租车的门后才感觉自己回了些暖。
赵婉月的自己儿子今年九月也才上的小学，她对小孩子的喜爱是要比同龄人更真切一些。坐在车上无聊，就习惯性想rua人孩子脸，挤着玩。
伸手摸了摸宋辞包围在毛线帽子和棉衣领子间的小脸，刚准备搓捏一下，却被冰的缩了下手。
赵婉月蹙了蹙眉。
“师傅，您把空调调高一些。”
司机笑了笑，“还不热啊，我都闷汗了。”
“哎呀，我女孩子家不抗冷啊。”
司机在年轻人总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絮叨里调高了空凋，赵婉月拉开了自己的大衣，把坐在一旁挺直了腰杆的宋辞抱在腿面上裹了起来。
宋辞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又呆呆地，睁着两只大眼睛看着赵婉月。
赵婉月笑出了声，干脆将他不知道放在哪里好的手也拉进自己的大衣里。
“麻烦你再跟阿姨跑一趟，我们去接一个小哥哥。”
宋辞没出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总害怕自己的手冰着赵婉月，于是又在大衣里边将手攥成拳握着，下巴也没敢挨着赵婉月的衣领，眨巴着眼睛，一直望着窗外。
车子到了区第一小学就停了下来，路不远，离幼儿园就是十几分钟的车距。
一校放学比幼儿园迟半个小时，在路上耽误了一阵，这会儿正好赶上放学。
赵婉月领着宋辞走近了，挪去校门边，习惯性地跟门卫上的老师打招呼，老师说一年级三班还没出来，给她指了指位置。
赵婉月道过谢后往边上一站，就等放学，接盛南星倒是不必自己四处找，他儿子比她机灵。
大概每个上幼儿园的小孩都曾无知地羡慕过小学又宽又闹的操场，宋辞也乖乖看着，陌生的学校带来十足的新鲜感，有点忘我了。所以等一团黑影突然飞过来的时候宋辞有些被惊到了，急退了两步，手却还拉着赵婉月。
赵婉月又忍不住笑出来，摸着他的头跟他说别怕。
他定下心来看清，奥，原来这是个人。
盛南星还没见到赵婉月身后的宋辞，偏头瞧着蹲在地上为他整理衣领的赵婉月，挺纳闷，他记得他妈早上走的时候还带着眼镜。
于是伸手在赵婉月面前晃了晃。
一年级的声音还奶得很，听起来特别不像回事，他问赵婉月：“美女，看得见吗？”
美女一巴掌打在了他的屁股上。
“没大没小。”赵婉月笑完才说：“妈妈今天给你带了个小伙伴。”
赵婉月把身后的宋辞往前带了带。
宋辞其实并不擅长见人，他怯生生地看了盛南星一眼就后退，谁知盛南星猛地靠过来。
“好漂亮！”
盛南星将自己身上那点寒气全凑了过来，宋辞往赵婉月身边缩，就快攀在美女裤腿上了。
盛南星还不死心，就堵人家面前，一动不动盯着宋辞那双大眼睛看，“妹妹好漂亮！”
“什么妹妹，你见到漂亮小孩就说妹妹。”赵婉月哭笑不得，把他往自己身边扒了扒，“这是你周阿姨的儿子，妈妈跟你说过，叫做宋辞，比你小两岁，还在上幼儿园。”
盛南星瞬间耷拉下来，“弟弟啊，弟弟没意思。”
小孩子还弄不清什么，只知道漫画书里最常见的新娘子总留着长头发。
弟弟又不能留着长头发慢慢养，最后娶来当老婆。
宋辞看着盛南星的表情，摸不准对方因为什么失落，还以为是自己躲着，惹对方不高兴。
他再三考虑，慢慢地伸出手去，想跟盛南星握一握。谁知盛南星看了他一眼，却把手背到了身后。
赵婉月小小地咳嗽了一声，摸了摸宋辞的头，“好孩子，哥哥站好久队，怕握手会冷着你的，我们回家等手热了再握好不好？”
宋辞嗯了一声，像蚊子似的。
盛南星百无聊赖地跟着赵婉月走，听自己妈跟别人介绍自己，基本内容都认同，部分还要做补充，比如自己前几天小测试考了两个一百分。
他不爱戴手套，说那样摔倒是就会像一只笨笨的企鹅。赵婉月给他买一双他弄丢一双，倒不是故意，就是不爱带，总挂在脖子上。跟大家打闹的时候又嫌碍事，就随便放哪，到最后想起来的时候就是连手套的遗骸都不剩了。
这一会儿宋辞捂热的手也又冷了，赵婉月一边牵着一块冰溜子，自己先哆嗦了一下。
这边地形要熟悉的多，赵婉月找了块好打车的地方，盛南星垫着脚尖看路过的小孩，人怀里抱着一大兜糖炒栗子，热乎极了。左右一看，就是从对面那家炒货店买的。
于是拉了拉他妈的手，指着对边，说：“你有没有觉得那个栗子有点欠吃？”
“......”
赵婉月无奈地把两人领去那边空地，问宋辞想吃点什么，宋辞果不其然摇摇头。
她又看向盛南星，盛南星毫不客气，“板栗，三斤。”
赵婉月在排队，冬天炒货拿手，又是校门口，人多的很。
没了妈妈后感觉气氛越加尴尬了。
盛南星偷偷打量对方。
宋辞长得很像他妈妈，盛南星见过曹慧敏几次，大美人，跟他妈妈不相上下。不过这低眉顺眼的样子倒是不跟娘，曹阿姨那头仰的快上天了。
他又顺着宋辞的脸蛋往下瞧，见宋辞两只手在外搭着，也不戴手套也不揣兜里。袖子口露出一小截手腕，白嫩嫩的跟藕似的，但轻轻一转，见上边居然有一小块皮肤裂了，中间翻着红。
小孩子家对伤口格外敏感，盛南星看的心头一跳，脱口而出：“你不疼吗？
宋辞没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飞快地将手往后背了背，藏住。
“都裂开口子了，放到热水里会很疼。”
盛南星这人义气得很，最见不得弱小群体受欺负，不知道曹慧敏怎么看顾的孩子，手裂成这样连副手套都没有。
虽然结不成婚，但也可以发展一下兄弟情。他可怜这小孩，于是好声好气地说：“我在床底下藏了好几副手套，回去找给你。”
宋辞不吱声。
盛南星说：“那你现在要不先揣到兜里？那伤越冻越严重。”
宋辞依旧不吱声。
“你就不能搭理我一下？你不是要跟我住几天？”
盛南星恼了，他连着说了几句，小孩子也要面子，不回话就有点伤心，最重要的是挺丢人。
他是有心讨好，赵女士虽然刚刚没发飙，但回去关上门后不一定了。
赵婉月一贯的原则，当街不打儿子，有事回家再说。
“是不是我刚才不跟你握手，你生气了？”盛南星怕回家后被抄屁股，问还问的认真，就盯着人眼睛看。
宋辞不敢看他，半晌，才低声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把手揣在兜里？”
沉默了几秒，盛南星感觉对方说话都带着哭腔，小声地说：“.....没兜。”
“没兜？”
盛南星去看他的棉衣，这会儿才看清。那衣服看着又大又蓬，漂亮极了，但他清楚这玩意一点不顶冷。
赵婉月以前给他买过，因为价格昂贵所以他没好意思跟赵婉月表示他不想上学穿这个，最后还是赵女士自己神经回缩，把那衣服自觉压箱底了。
宋辞现在这个还不如他的，全身上下没一个兜，金属链倒是挂了不少。
盛南星想了想，挨近了宋辞，和他并排着，拉起他的手就往自己兜里揣。
他动作突然，宋辞懵地也突然，而后伸手直接将盛南星一把推开了。
盛南星冷不防被推翻，呆坐在雪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屁股已经湿了。
宋辞看着盛南星坐在地上，愣怔了一刻，嘴角抖动着想说句什么，最后却扭头就跑。
“唉！”
盛南星忙从地上爬起来去追，小孩子跑不快，他向前一扑两个人就全倒在地上了。
“你跑什么！”
盛南星跨坐在宋辞身上，语气和大人一样严厉，训他，“知不知道现在人这么多，跑散了就找不到了！”
宋辞脸上显出几分错愕来。盛南星心有不满，还在撒火，“小姑娘似的不让碰就算了，腿支棱的还挺快！”
宋辞的那句对不起在嘴里颠倒了好几遍，又被囫囵咽了下去。
雪下的大了。
等赵婉月回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抖干净衣服在边上站着，盛南星面朝着她，没叫她发现自己屁股湿了。
赵婉月买了一袋栗子，一袋地瓜干。
盛南星习惯自己的东西自己拎，把东西抢过来，却把热栗子塞进了宋辞的怀里，小声地说，这个暖和。
赵婉月听见了，眯着眼睛笑了笑。
路上的时候盛南星就困了，赵婉月在前边打着电话。他坐在后头无聊，又不敢招惹漂亮的小弟弟，最后抱着一袋地瓜干睡着了。脑袋轻轻一歪，就靠在了宋辞肩上。
宋辞缩了下脖子。
虽然盛南星在边上打呵欠的时候他就用余光瞅着，但这么一下子砸过来，他还是有些不舒服，于是把肩膀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车子忽然颠簸了一下，宋辞怀里的栗子被掂了掂，碰出香气来，有点烫。
宋辞轻轻地眨了眨眼睛，看着窗外又开始飞扬的雪，之后就没再把肩膀抽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