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 6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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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砚舟接到谢归周命人送来的暗信，并未立即同窈窈提及此事。
夜半时分，慎儿窝在被衾里，珠珠儿也一道睡在小床旁边。
慎儿是个性子有些孤冷的孩子，珠珠儿爱笑爱闹，总喜欢在他跟前逗他。
可慎儿，却很少同珠珠儿笑，十次里，能有一两次愿意露出个笑容都是罕见。
许是幼时在养父母身边，并无好友玩伴，反而常常受人欺负，故而慎儿并不喜欢旁的孩子。
初见珠珠儿时，甚至有些讨厌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嫉妒她能长在母亲膝下，养成这样天真蠢憨的脾性。
窈窈喂慎儿喝了睡前的安神汤，又瞧见珠珠儿睡着时不住蹬着被子，便把她抱在怀中拍了拍。
拍了很久很久，一直到手臂酸痛，都没停下，等着珠珠儿在怀里重又安眠，才将她放下，揉了揉自己酸痛的小臂。
慎儿小手攥着被子，看着母亲对那个珠珠儿的疼爱照顾。
又想起第一次见到娘亲的场景。
他有些难过，把半边脸埋进被子里，问道：“娘亲，珠珠儿是你和程叔叔的孩子吗?你那个时候不肯要我，是不是因为，你不喜欢爹爹，喜欢程叔叔，也不喜欢我，只喜欢和程叔叔生的孩子？娘亲，你是不是，更爱珠珠妹妹，不爱慎儿？”
小孩儿已经尽力将声音放的平缓，窈窈却还是听出了几分哭腔。
慎儿是个极早熟的性子，往常，他就是心里再如何压着情绪，也问不出这样的话来。
或许是淬心毒的折磨，让本就是稚童年岁的慎儿，没了往日的早熟，敏感的心绪难以压抑，才同窈窈问出了这话。
窈窈听到他的话音，心底说不出的难过。
曾经，怀着他的时候，她的确动过不要他的念头，落胎的药都差点服下。
后来，即便生下了他，也早盘算着要将他送于旁人抚养。
说不喜欢这个孩子吗？
怎么会呢，那是她艰难早产生下的孩子，带给窈窈初为人母之际敏感又复杂的情绪。
她当然爱他。
只是，她的确，因为谢砚舟的缘故，曾经，不愿意养育这个孩子。
她怕那时的她，会把对谢砚舟的恨，牵连到这个孩子身上。
她也怕，她做不好母亲。
养不好这个孩子。
窈窈没有娘亲，成长的过程中，也不曾得到多少母爱，秋嬷嬷也好，谢归周也罢，他们对她的爱，其实，归根结底，都不是父母的爱。
在京城的时候，窈窈得知卫夫人是她的亲生母亲。
可是，即便是亲生母亲，窈窈也没有在她身上感受到几分母亲的怜爱。
她曾经很渴望有父母疼爱庇护，可是她明明有生身父母，却没有哪一日，得到过他们的疼爱。
辗转流离至今，她总是被人舍弃，被人扔下，一次又一次。
从亲生父母，到谢归周，再到谢砚舟。
一次又一次，她总是在以为握住一切的时候，突然失去一切。
她不得不颠沛流离，不得不学着自己长大。
所以，当慎儿出生时，她本能的希望，他不要像自己一样。
于是，她为他寻了一对儿恩爱的养父母，希望他在健康的家中长大，希望他一生有枝可依，有人照拂。
她不是不爱这个孩子，她本能的爱他，却以为，自己学不会爱他。
窈窈眼眶有些红，背过身去想要抹去眼泪。
慎儿的小身子从被窝里钻出，趴在她肩头，给她擦着眼泪。
“娘亲别哭，是慎儿错了，慎儿不该说错话惹娘亲不开心……”
窈窈心中更酸，把他抱在怀中，擦去泪水，柔声同他道：
“不是，慎儿，是娘亲做错了事，娘亲以为，你会在养父母家中平安和乐的长大，娘亲当然喜欢你，娘亲只是，只是，不想再喜欢你爹爹，不愿意同你爹爹在一起生活。
你是娘亲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娘亲只盼着，你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长大。
珠珠儿，也不是娘亲和程叔叔的孩子，她是程叔叔的妹妹，她没有父母，被人扔在破庙里，娘亲小时候，也没有父母，也被人扔了。
娘亲瞧见珠珠儿，总觉得，是见到了幼年时的自己，所以娘亲疼爱她照顾她，希望她，能长成娘亲想要长成，却不曾长成的模样。”
慎儿闻言，视线落在小床上睡熟的珠珠儿身上，心中那份自从见到娘亲，就一直藏着的委屈，终于被安抚下去。
他抱着窈窈的胳膊，把小脑袋埋在她怀中，无声哭出了泪水。
眼泪将窈窈心口的衣衫都浸湿，窈窈一下下的揉着他脑袋上软软的头发。
静静的安抚他的情绪。
好久好久之后，慎儿哭累了在窈窈怀中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窈窈一直等到怀中的慎儿睡得安稳后，才起身将他也放到床榻上，拉过被子给他严严实实盖好。
她回身出了慎儿的卧房，往门外走去。
此时夜色已深，外头风声带着冷意吹来。
窈窈揉着有些僵的小臂，踏出房门后身子微觉凉意。
抬首之时，不经意瞧见门外檐下，立着衣衫单薄的谢砚舟。
更深露重，他身上衣衫都被露水染上湿意。
想来，应当是在门外站了许久。
窈窈抿了抿唇，想到方才自己同慎儿说的话语，眉心微蹙越过谢砚舟往前接着走去。
经过他身边时，同他道：“慎儿睡下了，你明日再来看他吧，他睡得浅，别扰了他。”
话落，便直直往前走去。
谢砚舟下意识抬手，触到她细腕。
又在窈窈眉心紧拧，不自觉流露出排斥时，松开了手。
他压低了声音，唯恐惊到里头睡下的慎儿，缓声道：“我来，是告诉你，明日一早，需得动身离开蜀中。”
窈窈闻言微惊，近前问他：“是谢归周那边有了消息吗？”
谢砚舟微微颔首，神色因为窈窈突然的靠近，有些紧绷。
他当然知道，窈窈突然靠近，只是因为太过挂心慎儿的事，一时急切。
呼吸却还是不可自控的因为她的靠近，乱了几瞬。
片刻后，才在窈窈蹙眉的神色中，回道：“是，他送了张纸条来，上头写了‘京城’二字。”
谢砚舟没提及那一支射进内宅的箭矢，只是说了这张纸条上的内容。
窈窈闻言神色微凝，不明白谢归周怎么想的，为何要留京城二字。
若说他人在京城，窈窈是万分不信的。
谢砚舟好不容易得了江山，京城自然是他万分防备的地方，谢归周怎么可能不声不响进了京城。
谢砚舟同她是一般的想法，也看懂了她脸上神情。
他下意识的想为她抚平眉心褶皱，欲要抬手之时，想起窈窈对自己的排斥，指尖微颤，还是压下了动作。
只是低叹了声道：“他现下不可能在京城，要我回京，应当是有他想要的东西或者说，想要我办的事情，需要我去京城。”
窈窈看着谢砚舟，眸光紧凝，问他：“那你准备如何做？”
谢砚舟将视线从窈窈身上收回，往远处静寂的夜空看去。
缓声答：“自然是见招拆招，他捏着慎儿的命，便是捏着我的软肋，我只能依据他的话去做，只是，回京途中，我们得先去一趟江南。谢归周的踪迹，最后断掉的地方，就是江南那处你生下慎儿的镇子，或许，在那能查到些什么出来。”
谢砚舟话落，才重又看向窈窈。
眸光同方才相比，有几分变化。
窈窈并未察觉他眼神的变化，只是点了点头，应道：“好，你安排就是，总之，需得顾忌慎儿身体。还有，程望人不在蜀中，此行，我需得带着珠珠儿。”
谢砚舟闻言看向内室，又想起方才立在檐下，听到窈窈同慎儿说的那些话语，眼眶微酸。
掩在袖中的手，攥了攥，抬首又看向天际。
缓声开口：“恩，我知晓了，更深露重，早些歇息。”
为着方便照料慎儿，免于窈窈来回在程家小院和这处宅子间奔波，谢砚舟早前吩咐了奴才收拾出了慎儿隔壁的卧房。
窈窈这些时日，都是宿在此处。
她没再言语，揉着酸痛发僵的小臂，往平日歇息的卧房走去。
谢砚舟一直立在院中，看着她点起灯盏，又看着她熄灭烛火。
那间卧房只剩漆黑，谢砚舟望着望着，不自觉攥紧了手。
明明好久好久之前，她曾是个夜里不点灯，就难以安眠的小姑娘。
那时候，他也曾觉得，这小姑娘性子太弱，而今，她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成长，已然学会了自己面对漆黑的夜色。
不会害怕，不会惊惶。
他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想着，要经历过多少的阵痛，要看过多少不堪黑暗，才能让她，把昔日难以应对的漆黑深夜，终于看做稀松平常。
窈窈同慎儿说，她疼爱珠珠儿，是因为，她看见她就好像，看见了幼年的自己，于是希望，把珠珠儿养成她想要长成，却未曾长成的模样。
谢砚舟想起这话，便心底酸疼，无法言说的难过。
她原本，也该是珠珠儿此刻这样烂漫娇俏的模样。
谢砚舟一直记得，那年山野初见，他见到的，就是那样的窈窈。
这些年的光阴过去。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十岁时天真烂漫眼里没有半点忧愁的小姑娘，一步步，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而他，是杀死那个窈窈的刽子手。
他明明，明明那么希望，她能一生平安喜乐，无忧无愁。
为什么，还是走到了今日的地步。
他多想，多想，再见一眼，那一年山野间，笑容璨璨的窈窈。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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