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他悔不当初》沈浮玉

60、第 60 章 和离书

　　自那日窈窈带程望回到程家小院后，已经半月过去。

　　这半月时间，程望身上的伤势很快好转，眼下已经能正常下地走动，只是还不大能使出气力抱小娃娃。

　　早在暗牢里谢砚舟吩咐人给他治伤时，用的便是上等的伤药，卧床静养了些十日，自然好转的快。

　　眼瞧着他身上的伤渐渐痊愈，窈窈心中的担忧，总算能稍稍放下。

　　她心中对谢氏兄弟的手段是有些猜测的，唯恐谢砚舟同谢归周是一般无二的心狠手辣，当真会要了程望的命。

　　好在他不曾真的害了无辜之人的性命，否则窈窈必定因程望歉疚终生。

　　那日之时，她后来没再提及，也没有好好同程望道过歉。

　　窈窈想着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无论如何也不能将此事揭过不提。

　　这日，她哄着珠珠儿午歇后，扶着程望在院子里走动，犹豫了番，还是开了口。

　　“抱歉程望，因为我的缘故，害你受伤了，你放心，今后我的事情一定不会再连累你了，待你伤好后，若是不想牵扯进这些事里，就给我一封和离书或是休书，我都会应下的。”

　　窈窈知道程望只是蜀地一寻常郎君，谢砚舟若是不肯放过自己，程望是如何也斗不过他的，反倒会因为自己遭罪。

　　既是如此，她不愿意连累他。

　　只是，想一想这两年来的日子，窈窈还是有些难过，有些不舍。

　　她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平和安逸，没有那么多的跌宕，也没有那些剧烈却伤人的情绪，日子过得淡如水，却很是安稳。

　　程望步伐微顿，侧首看向搀扶着自己的窈窈，他没说话，眼睛却一直落在窈窈身上。

　　窈窈眼睛微酸，忍了忍泪，接着同他道：“大抵是我没有福分过这样娴静安逸的人生。”

　　程望闻言低叹了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丝，笑道：“说什么傻话呢，怎么会没有福分呢，我会看相，一眼就瞧得出，你日后会是大富大贵极有福气的人。”他说着笑言，并未答窈窈的话，落在窈窈身上的视线却有些复杂。

　　这段时日，程望在书院的师长来看望过他，同他提及了而今住在街巷头的那处大宅里的人。

　　谢砚舟本就吩咐了人刻意放出自己的些许身份，这消息自然也就到了程望耳中。

　　程望他从师长口中得知，那人是京中高门显贵，极有权势，乃是朝廷高官，远非林家这一蜀地地头蛇可比，难免多了些盘算。

　　谢砚舟的确算准了人心。

　　程望这些年来，汲汲而求功名利禄，一心想要权势，无非是要为满门亲眷报仇。

　　小院里微风阵阵，吹着两人头顶的树影晃了又晃。

　　程望抬首瞧了眼头顶的树影，问起窈窈谢砚舟的事。

　　“那位公子，是你从前的夫君吗？”

　　窈窈愣了愣，点了点头。

　　程望看出她眸色中的怔愣失神，猜得出这段过往今日于她，或许并不算如何开心。

　　他想了又想，心底始终犹豫踌躇。

　　他既能从老师口中知晓那身身份贵重，必然是那人想要自己知晓。

　　否则，依那位公子的手段，如何会平白流露出这些话语让他知晓。

　　既然费了心思，辗转将此事让自己知晓，应当也早就查过自己，知道自己一定会因家仇对权势贵重之人有所求。

　　他的确是有所求，的确求功名权势。

　　只是，他没有想过，要借眼前的窈窈，助他报仇雪恨。

　　窈窈，是个很让人怜爱的姑娘。

　　他见过她望向龙凤红烛时，眼里浓重的悲伤，无法狠下心来，将她重新推入悲凉地。

　　可是他更明白，蚍蜉难撼大树。

　　那个男人，绝不是寻常权贵子弟。

　　远非他和窈窈这样的市井小民能相抗衡的。

　　他求生畏死，再可怜眼前的姑娘，也绝不会为她搭上性命。

　　不可否认，成亲那日红烛喜服明艳动人的窈窈，的确是让他有些悸动。

　　这些年来朝夕相处，他同她也不是没有情。

　　只是，这点情，同他的家仇血恨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何况，那人应当是她从前真心爱过的郎君。

　　她后来会那般难过，大抵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除此之外，她同那人，还有个孩子。

　　窈窈的性子，程望也算稍稍清楚。她最是心软，怎么可能真的狠得下心舍下那孩子。

　　想起珠珠儿这段时日里念叨的邻院小郎君，程望同窈窈问起他。

　　“听珠珠儿讲，那日有个小郎君来家里玩耍，是你和那位公子的孩子吗？”

　　窈窈想起那个孩子，唇角浅浅一笑，点了点头，眼里光亮清晰可见，那是母亲提及自己的孩子时，才会有的神情，同她照料珠珠儿时疼爱的目光，并不相同。

　　即便她再厌恨谢砚舟，也还是疼爱那个九死一生艰难生下的孩子的。

　　那位公子应当很爱她，也很舍不得她，所以辗转千里来到蜀地，想要接她回家。

　　她有爱她的夫婿，有心爱的孩子，即便过往坎坷悲痛，想来前路也会喜乐美满。

　　他知晓她其实并不喜欢自己，无非是求个依靠。

　　程望瞧着她眼里的光亮，好一会儿后，眼眶微酸，释然的笑了笑。

　　同她道：“窈窈，这些年多谢你照料珠珠儿和我，抱歉。”

　　话已至此，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窈窈笑了笑，说不清心中思绪。

　　她曾经是真的想嫁给这个少年郎，无关情爱，无关风月，只是想嫁。

　　程望是个很好的郎君，温柔细致处处体贴，他们的日子过得平淡如水却也安逸祥和。

　　她很珍惜这样的日子，以为，或许可以这样一辈子。

　　或许当真是她没有福分。

　　窈窈抬了抬首，并未掉泪。

　　“好，我知晓了，你不必抱歉，原也不是你的罪过，走吧，我扶你进屋。”

　　两人相携从树影下走出，回到内室。

　　程望低垂眼帘，眸光落在身旁人鬓边微晃的木簪，假作不经意般为她扶稳。

　　绾发描眉，灶前温粥，这些寻常百姓家的夫妻亲密事，今后他再也没有机会同她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