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人只要有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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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吓得顾识慌了神。
“主子说什么胡话，您是万金之躯，如何能受刑，何况您身有旧伤……”
顾识一再劝着，谢砚舟摆手示意他住口。
“不必多言，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心中有数，八十鞭而已，要不了我的命，你打就是。”
他话落后背身而立，顾识看不清他脸上神情，却听得出他话中认真。
谢砚舟不是在说笑，顾识握着手中的鞭，只觉无比烫手。
“主子恕罪，属下不敢。”顾识叩首告罪。
谢砚舟覆手立着，话音已有不耐，“让你打就打，啰嗦什么，是要我亲自动手吗？”
顾识闻言抬首看向谢砚舟的背影，明白今日这八十鞭，谢砚舟是执意要受。
他踌躇犹豫，试探的又唤了声：“主子……”
谢砚舟眉心紧蹙，冷声道：“动手！”话音坚定，不容置喙。
顾识不得已，闭了闭眸，犹豫再三，还是扬鞭抽在了谢砚舟身上。
用作刑具的长鞭，粗劣硬刺，纵使顾识不曾用上多少劲道，一鞭下去，还是将谢砚舟后背的衣衫抽裂开来。
谢砚舟身子晃了晃，低首猛咳了一口血出来，扶着暗牢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顾识慌忙近前扶他，担忧的唤了声：“主子……”
谢砚舟拂落他的手，闭了闭眸，撑着墙壁往前走了几步，抬手擦去唇边血色，咬牙道，“接着打。听好了，程望身上落得伤如何，今日打在我身上留下的伤痕，只能比他当初更重更深。”
顾识拦不住他，只得攥紧了手中长鞭，接着动手。
一鞭又一鞭，谢砚舟扶着墙壁的手都脱了力，他狼狈跪倒在暗牢冰冷的砖石上，数不清落在身上多少鞭。
膝下石砖冰冷坚硬，背后道道鞭伤鲜血淋漓，心口处的血洞也淌个不停，他面色苍白如纸，撑着地上砖石缓缓起身，立在暗牢中的身影摇摇欲坠，垂下来的手微微颤着。
谢砚舟身后握着长鞭的顾识见状，心中实在不忍，手也跟着颤。
“主子，五十鞭了，够了吧？”顾识声音抖着问谢砚舟。
谢砚舟喉头腥甜不断，闭了闭眸，咬牙道，“我说了八十鞭，你接着打就是。”
他话落，下意识擦了擦唇边不断涌现的血色。
血水不断的从唇畔涌出，他擦了一次，手指还未离开唇，便被接着涌出的血色将手指染污。
意识到擦不净血色时，谢砚舟颓唐一笑，不再管这些血污。
顾识犹豫再三，还是只能依着他的话接着动手。
最后三十鞭，总算打尽。
八十鞭结束，鞭声抽裂皮肉的声音止歇，谢砚舟满身都是血污，衣衫破烂碎裂，后背全是鞭痕，强撑着一股劲儿，才不至于疼得失去意识。
可他实在太疼了，身后的鞭伤，刺激得心口处的旧伤愈加的疼，疼得他脸上几乎瞧不见半点血色。
谢砚舟意识迷蒙，恍惚间，有些辨不清今夕是何年。
他疼得眼前发昏，好似瞧见了少年时那个孤身跪上正明寺千层佛阶为小姑娘求平安符的自己。
上一次这样的疼，还是佛阶砖石落在膝上的道道磕伤。
可那时，满心都是期望，他未曾觉得苦痛。
只盼着，他在京郊山野，遇见的那个小姑娘，能平安康健，快快乐乐的长大成人，不要为病痛所扰，也不用喝苦的让她掉眼泪的药。
然而、然而，命运总是阴差阳错，无情的玩弄着世间所有人。
他认错了人，重逢再遇跌宕曲折，兜兜转转同她走错了一段又一段人生的路程。
今时今日，她已经同他不同路，也有了陪她共度风雨的人。
谢砚舟明白，或许成全是他最体面的选择。
也是她想要的结果。
可是、可是，要怎么甘心啊。
怎么甘心，这一路所有跌宕，都只是笑话一场。
怎么甘心，这半生痴念贪恋，最终只留在从前的过往记忆。
他不甘心，所以宁愿伤人伤己，也要同她纠缠不清。
他宁愿她恨他怨他，一生不肯原谅他，也不要她就此放下他，同旁人长相厮守。
他明白她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心软天真的小姑娘，他不在乎满身的伤，不在乎疼与不疼，不在乎身上流多少血色。
他只是想用这一身的伤，换她怜悯，求她心软。
让她的眼泪，重新为他而流。
程望算什么东西，就算是谢砚舟要了他的命，也不会有半分愧疚，更不会又半点补偿的心思。
这八十鞭，谢砚舟还的，从来都不是程望。
他给的，是窈窈。
他在赌，赌这一身的伤痕累累，能不能换那个素来天真心软的小姑娘，几分怜悯，几丝爱怜。
至于程望，他不想再看见窈窈为那个人落一滴眼泪。
他会给程望想要的除了窈窈之外的一切，功名利禄也好，权势地位也罢，他总有所求的。
不过短短两年的相守，大抵只有窈窈那样傻的姑娘，才觉得，当真可以不顾一切和这个市井少年相伴终生罢。
窈窈天真的近乎痴傻，可程望却是个聪明人。
谢砚舟知道，程望一定会明白如何取舍。
心中盘算在瞬时间转了又转，谢砚舟撑着暗牢石壁，勉强立着，压下喉间不断涌出的腥甜血腥。
顾识扔了鞭子，急忙上去扶着他。
谢砚舟低眸垂眼，看着身上血污狼狈，
淡声道：“去查林争业，另外，想法子透给程望些我的身份，不必如实袒露，只让他知晓，我，能把他报满门血仇即可。”
林争业正是昔日设局算计程望家财，害得他满门尽丧的人。
将程望困在暗牢里这段时日，也让谢砚舟大略摸清了程望的性子。
这少年不怕苦，更不惧刑具，可他心有所求，很是惜命，不甘求死，甚至在暗牢里为了保命，整日整夜的不合眼。
这样的人，骨头再硬，也有能敲碎的软处。
程望满门尽亡，仅剩的那个小妹他也不曾自己照拂过，算不得如何亲近。
他不敢死，自然不会是为了抚养那稚龄婴孩。
既然不是为着活着的人不敢去死，那就只能是，因为死人求生。
程望，应当最为在意家中旧仇。
报仇，或许就是他的所求。
人只要有所求，就不是刀枪不入。
那八十鞭落在身上，一鞭又鞭，谢砚舟想了想，不得不明白，在窈窈选择嫁人的那刻，就已经铁了心要同过往割舍。
他没有办法改变她的心思，只能从程望入手。
程望的仇人，林争业，便是能破开程望这个口子的契机。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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