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捉虫） ...
-
她忧心程望的安危，话音里都是急切。
内室里的谢砚舟本就耳力极佳，自然听得清楚。
谢砚舟疼得满头冷汗，心头一侧的伤处鲜血一片片的淌。
医师察觉他情绪不对，提醒道：“只差最后半刻钟了，妄动心念功亏一篑，贵人应当明白。”
窈窈话音入耳后，谢砚舟的确情绪不稳。
从她第一句话出口，他听到她的声音之时，情绪就已经有了波动，到她那句来寻夫君的话语落地，谢砚舟指骨都要攥裂，才勉强压下心头波动。
他闭上眼眸，无法预测她接下来又会说什么话。
他也不能保证，自己能不能稳住心绪。
谢砚舟眼睫颤了又颤，最终松开紧攥的指节，吐了口气，尽量让自己声音如常道：“顾识，带她去见程望就是。”
窈窈听出谢砚舟话音不对，却也来不及多想。
外头的统领听到谢砚舟的话后，犹豫的看了眼内室紧闭的门，片刻后吩咐手下看好房门，亲自带窈窈去了暗牢。
窈窈跟着顾识往暗牢走去，下意识也回首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到底没开口再说些什么。
暗牢藏得隐蔽，她跟着顾识下去，光从房门进到入口，就走了快要半刻钟。
窈窈一踏进暗牢，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里头只关了程望一个人，这血腥味，自然只会是他的。
她在浓重的血腥味道中停步，远远瞧见狼狈倒在暗牢地上的程望，掌心颤的厉害。
程望无辜，是因为她才害他惹了这样的灾祸。
窈窈掌心攥了好一会儿，才抬步走向他，眼眶有些酸。
程望似有所觉，昂首望向暗牢入口的方向，瞧见了走向自己的窈窈。
他笑了笑，撑着地上干涸的血迹起身，可身上的伤实在是重，刚一站起，就又摔了下去。
窈窈慌了，急急跑了过去。
她夺了守卫的钥匙开了困着程望的那间暗牢的锁，冲到他身边扶起他。
“对不起程望，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窈窈扶着他起身，泪水不住的落，满心自责。
程望抬手想给她抹眼泪，将将触到她眼尾时，察觉自己手上都是血污，迟疑后收回了手。
“傻姑娘，哭什么，我好端端的活着，他又不曾要我性命。”他笑着安慰她。
窈窈紧张的查看他身上伤势，担忧的问：“他抓你困在这里都做了什么，他那样的人，手段下作残忍，怎么会轻易放过你，你身上都是血，伤的该有多严重啊。”
程望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窈窈抿唇没再多问，扶着他要往门外走。
“走，我带你回家。”
她话落，撑抱着他往门外走去，才瞧见立在暗牢门口的谢砚舟。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跟来的，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自己的话。
怕他因为自己更加迁怒程望，下意识将程望护在了身后。
对面的谢砚舟望着她撑抱着程望的模样，也瞧着她将程望护在身后的姿态，低首轻笑了声，缓步向她二人走近。
她不明白他为何发笑，护着程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谢砚舟瞧着她的姿态做派，想到踏进暗牢时，她提及自己的那些言语。
她说他手段下作残忍，恐他伤了她眼里清风明月般的新婚夫婿。
此刻望向自己时，眼里也都是恨意和防备。
谢砚舟再想那时自己顾虑程望一旦身死会让她厌恨自己，便觉得十分可笑。
他忍了他从前绝不可能忍下的事，他强压下杀了程望的冲动，给他寻了医师治伤，他留下了程望一条性命。
无非就是担忧，杀了他，会让她厌恨自己。
程望于他而言，不过蝼蚁而已，他留他性命，仅仅只是因为不愿意让她怨恨自己。
可他没有想到，即便他留了程望性命，她依然这样的厌恨他。
早知如此，他不如一早就杀了程望。
谢砚舟如此想着，落在程望身上的眼神愈加可怖。
窈窈察觉他的眼神后，颤着手攥紧了程望的手腕。
“程望，你别怕，我会带你回家的。”她话音低柔，一再安抚着程望。
窈窈话音刚落，对面的谢砚舟嗤笑出声，“窈窈，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没有半点长进，依旧天真的可笑。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今日，你敢牵着他的手踏出暗牢半步，我就能要了他和程家那个小娃娃的性命。”
谢砚舟话音冷嘲带笑，说话时眼里情绪冰冷。
窈窈身子不自觉的颤抖，咬牙攥紧程望的手腕，恨声骂道：“谢砚舟，你就是个疯子，你和谢归周兄弟俩没什么两样，都是一样的手段下作，卑鄙无耻，都是让人瞧一眼就厌恶的疯子！”
她骂他时眼里全是厌恶，瞧不出半分从前情意。
她说他和谢归周没什么两样。
谢砚舟低眸讽笑，却觉得，在窈窈眼里，他还及不上谢归周。
江南山野，她能把踪迹泄露给谢归周，却独独对自己瞒的死死的。
她能让谢归周知晓孩子的存在，却连难产之时，都不想让他救她。
谢归周做尽恶事，她也不曾想过报复谢归周半分，可眼下，她望着自己的眼神，却恨不得要他的命。
他自嘲的笑，缓步走向窈窈，问她道：“当真一样吗？若是一样，为什么，你可以原谅他，却恨透了我，因为你我之间少了青梅竹马，缺了养育之恩吗？还是说，从一开始你给我的一切，就都是因为他？你告诉我窈窈，他以恩逼你，困你于花楼五载，给你喂毒服药，折磨了你那么久，你都能原谅他，你都可以不恨他，为什么我就不行？”
他问这话时，眸光紧锁着她的眼睛。
窈窈视线落在他眼里，心里清楚明白是因为什么。
她紧攥的掌心已然颤极，那些强压下两年的怨恨重又涌起。
“他以恩逼我，纵是无耻，可你以情诱我，又何尝不是卑鄙！”
谢归周以恩情逼她做事，是摆在明面上的算计，他拿养育之恩，换她的忠诚，她承了他的恩情，却不曾为他效忠，他要她的命也好，折磨她也罢，她都只能承受，不该有半分怨言。
谢砚舟说的对，她而今的确不恨谢归周。
唯一恨过的时候，大抵是淬心毒最疼的时候吧，她恨他不肯给她痛快，偏偏要她活着遭罪。
可时过境迁，淬心毒解了之后，她再也没有恨过谢归周，甚至很少再想起他。
而谢砚舟，她是真的恨他。
无数次深夜梦回，辗转反侧，想起那些过往，都压不住恨意。
她恨他以情诱她做棋子，恨他拿情爱布局，害了她半生。
即便谢归周从十几年前就开始算计又如何，即便谢砚舟他口口声声说，他很早很早之前，就在京郊山野遇见了她，即便他真的很早很早就喜欢她，又能如何呢？
难道，就能抹去他当初费心用情爱做局，诱她做他手中的棋子之事吗？
于她而言，那段费尽了心力，背弃兄长养育之恩，背弃秋娘十年教诲，熬过两年淬心毒折磨，舍弃了性命都要去求的情爱，只是他手中算计的棋局。
那些少女情动，那些靠着一腔情念，熬过的淬心毒折磨的日日夜夜，到头来，只是他算计中的一环。
她如何能不恨他啊？
窈窈望着他笑，眼里厌恨，分毫不曾遮掩。
刺得谢砚舟心头，鲜血淋漓，说不出话来。
情爱做局，当真无耻，着实卑鄙。
她说的对，他无言以对。
可是即便明知难堪，即便明白过往泥泞一片，即便知道，破镜难重圆，他还是不舍得就这样割舍，就这样放手。
窈窈攥着程望的手腕，往暗牢门口走去。
她挽着旁人手腕掠过谢砚舟时，谢砚舟还是抬手拉住了窈窈的另一只手腕。
他闭了闭眸，压下心底汹涌的情绪。
“我说了窈窈，你敢牵着他一道踏出暗牢的大门，我要他的命。”
窈窈猛地侧首，眸光直直望向他，眼里情绪激裂。
“谢砚舟，你逼死了我第一次，还想杀我第二次吗？”
“我告诉你谢砚舟，你敢要程望的命，我就给他殉情。你知道，我一向不爱惜性命，当日悬崖边敢求死，而今，也不会苟且偷生。”
窈窈话落，谢砚舟眼里的微光，清晰可见的点点碎裂。
在她直直望向自己的眼神中，谢砚舟明白，她说的出，就真的做的到。
当日悬崖边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重又浮现，那些折磨他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场面，又一次在心底翻涌。
他想起那日崖边的血迹，想起在恶狼口中夺下的那枚玉镯，想起他瞧见那具白骨时，心里的悲怆。
也记起当日悬崖之下，他曾求过漫天神佛，只盼她平安活着，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渐渐松开。
暗牢里光影黯淡，他终是放了手。
可还是不甘心。
于是重又拉着她衣袖，低首伏在她耳畔，用只有他二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窈窈，从前种种是我抱歉，你知道的，我不会让你死。今日，我可以让你带他离开，只是，你该明白，我不可能容忍你和慎儿同他在蜀地生活。”
窈窈抿唇未语，抬手拂落他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撑着程望缓步离开暗牢。
谢砚舟瞧着她步步走远，一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于眼前，终于压不住喉头的血腥，猛地咳出一口血。
顾识见状赶忙近前扶住了他，担忧的唤了声“主子”。
谢砚舟摆了摆手，“无碍，不要紧。”
顾识见状，望向暗牢外两人消失的方向，无声握紧了腰间佩剑。
“主子何必手软，杀了程望就是，难道夫人当真舍得撇下您和孩子，给那个姓程的殉情吗？”
谢砚舟摇了摇头，警告他道：“不许妄动。”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捉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