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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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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窈窈回到程家小院。
进门前瞧见仍旧候在外头的嬷嬷,同嬷嬷道:“劳烦嬷嬷回去转告谢砚舟,孩子留在蜀地,我会好生照顾他,就不劳他的人操心了。”
她话中意味坚决,嬷嬷也不敢多言反驳,加之瞧见她从宅邸中出来,心知窈窈定是见过主子了,一时也摸不准主子的意思,不敢开口应话。
窈窈本也没想过要这嬷嬷答什么话,说完此言便踏进了院门。
嬷嬷见状,踌躇了番,只得先回了宅邸请示谢砚舟。
侍卫领命去请郎中给程望看伤,方才窈窈撞见的嬷嬷,也跟着回了宅院内。
见到谢砚舟后禀道:“主子,夫人说,要将殿下留在蜀地亲自照顾,奴婢可需去程家照料小殿下?”
谢砚舟回道:“你是宫里的奴婢,她必然信不过,不可能答允让你去程家。你暂且留在宅邸候着就是。”
话落指腹微微摩挲着腰间玉佩,思量了片刻,又道:“去信京中,让秋嬷嬷过来伺候窈窈母子,她素来倚重秋嬷嬷,我的人她不放心,秋嬷嬷她却定是放心的。”
一旁的亲信闻言却有疑色,犹豫了瞬开口:“可是,秋嬷嬷是谢归周的人,若是让她伺候小主子,恐怕……”
谢砚舟摆了摆手,只道:“去办就是,不必顾虑其他。”
秋嬷嬷是谢归周的人不假,可那日她会不惜触怒谢归周违抗他命令,暗中护卫慎儿,足见她待窈窈的尽心和愧疚。
她养大了窈窈,伴在窈窈身边多年,情分也是非比寻常。
即便退一万步讲,她仍旧要为谢归周办事,这一个摆在明面上的棋子,也好过防不胜防的暗棋。
再者说,秋嬷嬷不可能不知道慎儿是皇室骨血,定然不会让窈窈带着慎儿,就这样在蜀地和一个身负血仇的商贾郎君过着市井生活。
他暂且无法劝动窈窈,那位秋嬷嬷,却未必也劝不动。
毕竟是情如母女,怕是就连窈窈的亲生母亲,也不及那位嬷嬷在她心中的重量。
*
谢砚舟的一道密信从蜀地宅邸送往京中,窈窈也在家中写了封信,让人送去书院给程望。
她既是要将慎儿养在家中,定然是要知会程望的。
程望若是应允,自然是好,他若是不允,她也能带着慎儿独自过活。
好在这些年也攒下了些银钱,不必如生他时那般艰难。
窈窈如此想着,上街去托了个跑腿的将信送去,眼瞧着送信的走远,才回到家中。
程家小院里,珠珠儿正和慎儿一道在秋千旁玩闹。
小姑娘心思浅,坐在秋千上拉着刚认识的哥哥推自己荡秋千。
那立在秋千后推着秋千的小郎君,却不似她这般天真无忧。
慎儿许是猜出了什么,知晓窈窈定是见过了爹爹,立在秋千后望向窈窈的眼睛里,除了渴望外,还带了怯意。
他有些怕,怕阿娘当真讨厌他,怕阿娘是因为讨厌他,所以这些年来,才不肯要他。
窈窈瞧着他望向自己时眉眼间的怯意,心中酸的厉害。
她立在两个孩子跟前,俯身抱起珠珠儿,抬手揉了揉慎儿的头发,温柔低首道:“慎儿在秋千着等一等我可好?”
慎儿捏着小手,有些局促的点了点头:“好。”
窈窈压着喉头的哽咽,抱着珠珠儿往屋内走去。
慎儿立在秋千旁,抬起小手臂,小心的摸了摸自己方才被娘亲揉过的头发。
阿娘的手好软,比爹爹的要软上许多,她揉他的头发,应当没有那么讨厌他的吧。
小娃娃低垂脑袋,眼眶有些红,唇角却带着点点细微笑意。
窈窈将珠珠儿哄睡后,立即就出了内室。
慎儿听话的候在秋千旁等着她,听见她踏出内室的步音后,低垂的小脑袋猛地抬起,眼睛亮璨璨的看向她。
窈窈攥了攥掌心走向他,到他跟前时,牵着他的手,让他坐在了秋千上,缓身蹲在他跟前。
“慎哥,是我对不住你,娘亲不知道你过得不好,娘亲以为,你有相爱的爹娘,完满的家庭,定然会在徐府过得很好。是娘亲的疏忽,让你受苦了。你爹爹说,你在徐府时摔破了头在台阶上疼得掉眼泪,是这吗?现在还疼吗?”她抬手抚过慎儿额头,指尖落在那道浅浅的伤痕上时,没忍住掉了眼泪。
小娃娃摇了摇头,“不疼的,那时候也不疼的,我哭不是因为疼,是那些人说,我没有爹娘,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我心里难受才掉眼泪的。”
窈窈泪水落得更加汹涌。
慎儿这句话入耳,她心底酸涩难当,喉头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只抱着他在怀中,不住的掉眼泪。
慎儿被窈窈抱在怀中,眼眶红红的,抿着小嘴巴抬着小手抹着窈窈脸上的泪。
“慎儿已经不难受了,慎儿知道那些人说的不对,我有爹娘的,我只是和爹娘走散了些时候。我爹爹说我是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宝贝,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慎儿……”窈窈的泪不住的落,小娃娃擦了一遍又一遍,怎么也擦不干她的眼泪。
好半晌后,慎儿长叹了声,无奈道:“爹爹说的果真没错,慎儿爱掉眼泪原来真是像了娘亲。”
小娃娃一副大人口吻说着这话,总算逗笑了窈窈,让她停了眼泪。
窈窈抹了抹脸上的泪,抱着慎儿一道坐在秋千上。
天边日头渐落,夏日晚风拂面,让人格外舒适。
窈窈抱着他秋千,好一会儿后,犹豫了番,开口问他:“慎儿,你喜欢你爹爹吗?”
小娃娃闻言抬首看向她,想到爹爹提醒过自己说娘亲讨厌爹爹,抿紧了嘴巴,眼神黯淡,却还是回道:“喜欢的,慎儿很喜欢爹爹,爹爹也很爱慎儿,比所有人都疼爱慎儿。”
窈窈心底低叹,也明白慎儿这话,不是虚言。
谢砚舟应当的确很疼爱这个孩子,才将他养的这般亲近他。
慎儿说,他爹爹疼爱他,比所有人都疼爱,这个所有人,自然也包括了她这个做娘亲的。
若是自己是慎儿,或许见到她这个扔了他许多年的娘亲,身边还养了个旁人家的孩子,怕是都要生怨。
他能好生同珠珠儿相处,都已是极好了。
若是自己当真要将他养在身边,怕是他,不会愿意。
可是,若是将他留着谢砚舟身边,日后谢砚舟身边三宫六院无数嫔妃,自然也一定会有旁的孩子,到那时候,他还能似今日这般尽心疼爱慎儿吗?
慎儿年岁这样小,若是失了他的疼爱护持,又没有亲生母亲陪在身边,在宫里真的活的下去吗?
最好的结果,是她孤身带着慎儿过活,或许艰难些,却也安乐。
只是,慎儿会愿意吗?
窈窈抿唇静默许久,半晌后,瞧着天边落下的斜阳,揉了揉慎儿头发,问道:“慎儿,若是要你同娘亲两个人生活,你愿意吗?”
慎儿蹙着小眉头,回道:“两个人?只有娘亲和我吗?”
窈窈点了点头:“嗯。”
慎儿眉头蹙的更紧,挠着脑袋,问窈窈:“没有我爹爹吗?”
窈窈抱着他的手微僵,摇了摇头道:“没有。”
慎儿望着窈窈的眼睛,瞧着她许久,咬紧了唇瓣不肯说话。
许久后,甚至低垂下了脑袋。
小娃娃虽没说话,可这意思,却也再明显不过。
窈窈苦笑了声,抱着他哄道:“罢了,先不提此事,日后再说。”
说着刮了刮他鼻头,又道:“今晚陪娘亲睡在这可好?”
其实慎儿有些想爹爹了,可是又不舍得窈窈。
他犹豫的厉害,想了好久,觉得左右已经陪了爹爹好些日子了,今日不如就睡在娘亲这里,遂点了点头。
点完头应下后,还隔着院墙望了望邻院的阁楼方向。
他和爹爹在那里用远望镜看过娘亲,想来,阿爹在那里也能用远望镜看到自己。
能看到自己,应该就不会想念的太难受。
一大一小在秋千上说着话,对面邻院的阁楼上,谢砚舟孤身立在斜阳中,凝望着他们母子的方向。
他手中并无远望镜,只是极目远眺,望着他们。
他瞧不见窈窈和慎儿清晰的面容,只能隐约瞧见她抱着慎儿在怀中。
她挂念着孩子,同他才能有断不了的牵扯。
他知道他卑鄙,利用了那个满心依赖着自己的孩子。
可是除了孩子,他和她没有旁的牵挂了,他不能眼看着她消失在自己的世界,他没有旁的办法。
幸好,她没有因为厌恶自己,连带着不喜欢这个孩子。
幸好,她时至今日,都还是那个心思柔软的小姑娘。
*
阁楼下有侍卫拿了封书信上来,送到谢砚舟手边。
禀告道:“主子,今日夫人让人送信给程望,奴才已经将信截下。”
谢砚舟垂眸瞧了眼信件,他大概猜得出这些信里写了什么,也心知看了信后是给自己添堵。
他清楚明白,看了后心中不会快意。
可还是不可自控的打开了书信。
窈窈的信写的简单,她只是在信中告诉程望,自己有个儿子,眼下正在家中,她说她想要将孩子养在身边,询问他的意见。
即便窈窈自己已经做好了程望不肯,就孤身养育孩子的打算,可是信中,她却并未言明。
反倒只是,将程望视作夫婿般,询问着程望对于自己和从前夫婿所生孩子的态度。
这信,看在谢砚舟眼中,刺目极了。
*
程家小院里,珠珠儿醒来后,窈窈带着两个孩子用了晚膳,便哄着他们歇下。
待两个孩子都睡下后,她披衣到书案前,提笔又写了封信。
来来回回废了几张纸,到底也是无法将自己意思在纸上写的清楚。
窈窈低叹了声,心道,还是去一趟书院,同程望见一面,亲口说清来的更好。
趁着天色还未太晚,窈窈妥帖穿好衣衫就出了门。
临行前,又请了相熟的一位婶娘来家中帮忙照看一会两个孩子,自己往书院走去。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程望早就不在书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