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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新修) 嫉妒不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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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是京郊的荒野悬崖,是她咳出的那片血迹,是崖下无数的乱石,也是病榻之上,攥着心口耗尽了心力抗下淬心毒的苍白面容。
谢砚舟沉于痛梦,久久无法醒来。
梦里的他,不记得少时京郊荒野的烂漫,不记得金陵王府的缠绵,只记得她每一张痛苦带泪的脸。
那些痛吟,那些哭声,那些泪眼朦胧。
一幕幕,一刀刀,刻在他心底。
最后,定格在当初,他梦中那间江南小镇的产房。
那样一个娇气的小姑娘,孤身一人颠沛流离,在异乡难产。
梦里满室的血腥,她隔着泪眼望向他,眼里都是恨意。
谢砚舟心头一颤再颤,仿佛被困在这道魔障里,走不出来。
直到一声声奶声奶气的哭音磕磕绊绊落在耳畔。
小娃娃哭着唤他阿爹,问他不是要带他去寻娘亲吗。
一声一声,可怜极了。
满是孩童哭音的内室,响起一道谢砚舟的闷哼声。
他眼睫微颤,揉着额头起身。
慎哥猛地扑进他怀里,满脸泪水喊爹爹。
谢砚舟心口酸涩,揉着他松软的头发,声音温柔的哄他。
慎哥哭了许久,好一会儿后才打着哭嗝儿停了哭音。
“爹爹睡了好些日子,我好怕爹爹醒不过来了。慎儿不想做没有爹娘的野孩子,爹爹要好好的陪着慎儿。”小娃娃的话音还带着哭腔,可怜得很。
谢砚舟知道他是在旁人府上养着时被那些小孩子的恶言恶语伤着了,才这般害怕,温声哄他:“慎儿会喊爹爹了,爹爹很开心。所以醒了过来,我们慎儿一直都不是没有爹娘的野孩子,爹爹和娘亲都会好好的陪着你。”
他这话一出,那小娃娃猛地抬首看向谢砚舟,拉着他衣袖,期期艾艾的问:“爹爹是找到娘亲了吗?娘亲在哪里?慎儿能去见一见她吗?”
谢砚舟给他擦着脸上的泪水,闻言动作微顿,片刻后恢复如常,低眸同他道:“娘亲还不知道慎儿来了,再过些时日,爹爹就带你去见你娘亲。”
慎儿听罢却没如往常一般乖乖应下,反倒背过身子,低垂着脑袋不住的掉眼泪。
“爹爹骗人。”他边哭边嘟囔道。
谢砚舟哑然失笑,将他的小身子绕过来,捧着他脸蛋问:“我几时骗过你?”
小娃娃使劲将头扭过,撅着嘴巴道:“爹爹说寻到了娘亲,为何不现在带我去见阿娘,告诉她慎儿来见她了,反倒要慎儿等上些时日,大人总是这样,要小娃娃等时,定是等不到的,慎儿早就知晓的。”
谢砚舟低眸瞧着生气的奶娃娃,无奈道:“慎儿,爹爹没有骗你,也不会骗你。”
他话说的认真,慎儿闻言眼里光亮又闪了起来,拉着他衣袖道:“当真如此,就今日带我去看娘亲!”
小孩子眼里满是期许,谢砚舟抿唇未语,说不出拒绝他的话。
可眼下的情况,若是贸然让窈窈见到慎哥,也是麻烦,需得从长计议。
谢砚舟抿唇思量的时候,慎哥眼里的光亮一点点暗探,拉着他衣袖的手也渐渐松了力道。
那副可怜又失望的模样,很像窈窈。
谢砚舟心底酸软,无奈点了点头,应道:“好,我可以带你去看一看你娘亲,只是,你记得,是远远看上一眼,不能让娘亲知晓你见了她。”
慎儿眉头皱着,不解的问他:“为何要这般?”
谢砚舟低叹了声,只道:“你还小,不懂为什么,总之,你今日想见你阿娘,只能如此。”
慎儿听了这话,觉得总之能见娘亲了,便还是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说罢,还笑弯了眼睛。
那笑的弯弯如水葡萄的眼睛,落在哭得小花猫的脸上,滑稽又可爱。
谢砚舟抱着他起身下榻,许是前头的旧伤还未痊愈,又奔波了好些时日的缘故,他起身时,旧伤处隐隐生疼,身子微晃,一只手撑在床榻边沿,才稳住身形。
外头候着的奴才听到动静急忙踏进内室,见谢砚舟清醒过来,总算放下了悬着的心。
“主子总算醒了?您身上的旧伤,可还要紧?”伺候的人焦灼的问。
慎哥也担心的看着谢砚舟,唯恐好不容易醒来的爹爹又病倒了。
谢砚舟摇了摇头,扶额缓了缓,回过劲儿来,道了句:“无碍”
吩咐下人备上个西洋远望镜,送去院中阁楼,抱着孩子也往阁楼走了去。
这处宅邸的阁楼,能远远望见程家小院。
此时正是午后,天光晴好,时有微风。
程家小院树荫下的躺椅上,窈窈枕着手臂阖眼歇息。
她并未睡着,阖着眼帘只是在思量些事。
好些日子过去了,除了那天在檐下捡到那帕子,她再没遇见过和谢砚舟相关的事。
初时捡到那帕子时,窈窈心绪大乱,想不明白谢砚舟为何突然至此。
过了这些时日,始终不曾再见他有什么动静,也不曾见他现身,窈窈便也有了些猜测。
想来,他是知晓从前她中了淬心毒之事,微有些愧疚罢了。
到了蜀地,瞧见她没死,日子过得也还算安稳,想来也能解了他心里的那些微愧疚。
让他能安心做他的皇帝,好生爱护他好不容易重新求得的心上人,不必为当初由她去死之事,再有分毫挂碍。
也是,如此也好。
他得偿所愿,她在蜀中过她盼着的平和安稳日子,一别两宽,再好不过。
那日他悄悄离去,想来也是不愿多费功夫作什么故人重逢的尴尬戏码。
不见也好,她心里到底还是有些怨恨他的,怕真瞧见了他,藏不住心里的怨恨,再落个冒犯君王的罪名,得不偿失。
从此之后,他在京城坐他至尊无上的皇帝,她在蜀中过她的市井日子,再不相干。
过去的一切,就当是一场梦罢了。
窈窈如此想着,烦乱的心绪才稍稍止歇。
她闭着眼眸,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竟真睡了过去。
另一头的宅邸楼阁上,谢砚舟已抱着孩子登上了楼台。
下人呈上两个西洋远望镜,谢砚舟拿在手里,自己先往程家的方向望了望。
窈窈还是从前的习性,午后喜欢在树荫下歇晌。
这远望镜倒是稀奇,隔着很远,也能将人瞧得清楚。
他看见她阖眼睡着,树影摇晃,飘落的碎花落在她眼尾眉梢。
她睡得沉沉,花叶落在脸上,也不曾将她惊醒。
谢砚舟望的出神,慎哥扯着他衣袖唤他,他才回了神。
“爹爹不是说,带我来看娘亲吗?娘亲人呢?”小娃娃奶声奶气的问。
谢砚舟俯身低首,取了另一个远望镜来,教慎哥学着自己的样子拿在手上,放在眼前,往程家的院落望去。
“你往那处瞧,那树荫下睡着的,就是你娘亲。”
谢砚舟话落,慎哥拿着远望镜望着那头,果真瞧见了窈窈。
小娃娃呼吸声都低了许多,明明隔着很远,还是下意识担忧会吵到睡着的阿娘。
“那就是我阿娘吗?她生的好漂亮呀爹爹。”
小娃娃话音稚气,谢砚舟缓声应道:“你阿娘生的很是漂亮,是爹爹见过的,最漂亮的小姑娘。”
“咦?小姑娘?可是娘亲都生了慎哥,应当是大人了啊?爹爹为什么说娘亲是小姑娘?”
谢砚舟怔怔出神,喉头微涩,“因为,我遇见你阿娘时,她还是个小姑娘。我也一直希望,她能一直是像慎儿这样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小娃娃听不懂这话的意思,没再说话,只拿着远望镜,呆呆的望着睡着的阿娘。
谢砚舟也重又拿过远望镜,望了过去。
过了一阵,程家的院门被人推开,谢砚舟先一步看见了程望抱着那个养在窈窈身边的孩子踏进院内。
他并不想让慎儿知晓他的娘亲另有家人,下意识抬手遮住了身旁小娃娃的远望镜。
“到了午歇的时辰了,带小公子下去。”谢砚舟话音微冷。
下头人忙上前去抱了慎哥下去,将那远望镜搁在石案上。
谢砚舟看着慎哥被下人抱着走远,才重又拿起远望镜望向程家。
程家宅院里,程望抱着珠珠到了窈窈睡着的躺椅旁。
珠珠也睡了过去,程望将她放在了窈窈身旁,程望的动作极轻,不曾吵醒窈窈。
珠珠换了个地方仍旧睡得香甜,程望瞧着一大一小,都睡得极沉的人儿,摇头失笑,随手将落在窈窈眼睫上的碎花拂落。
这一动作倒是惊醒了窈窈。
窈窈乍然醒来,眼里先是呆愣无措,瞧见了人后,唇瓣颤动说了句话后,点了程望肩头一把,便又睡了过去。
睡颜安稳,不曾有丝毫防备,只将她身前的少年郎,视作极亲密之人。
谢砚舟攥紧了掌心。
他习过唇语,瞧得出方才窈窈点着程家那少年郎肩头说的话。
树荫之下,碎花影里,她指着那程家少年郎肩头,说:“郎君你肩上衣裳破了,去脱下换身,待会我给你缝补。”
其实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家常话。
没有什么缠绵,没有什么男女暧昧。
可这话,落在耳中,谢砚舟听着,仍是觉得嫉妒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