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向往之》潇若蘅

1、不幸的人 南国天龙四

　　南国天龙四年的迟远县，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加冷一些。
　　刚刚立冬，就已经下过一场大雪，雪堆积在地上，被来来往往的行人踩踏，地面上便结了冰。
　　夕阳西下，街上空荡荡的，从西面走来两个人，冻得直打哆嗦，不住地搓手哈气。
　　这两人是王家的下人，分别叫阿金和阿银。
　　王家的老太爷的棺材停了一个多月，今天终于在风水先生选定的黄道吉日入了土。
　　此刻，他俩便是奉了王家主人的命令请县令来王家吃酒的，
　　阿金道：“这什么鬼天气，冷死个人，前面有家面馆不错，咱们先吃碗面再去吧。”
　　阿银想到热气腾腾的面条，鲜美的热汤，身子仿佛也跟着暖了起来，连忙附和道：“好啊，再不吃碗面暖暖身子，老子都快要冻死了。”
　　说着，脚步也加快了许多。
　　阿银眼里只有面馆，脚下没了注意，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了，重重地摔在了冰面上，起来时发现两颗门牙都磕掉了。
　　身旁的阿金连忙将他扶起，阿银爬起来，看到绊倒自己的是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这样冷的天气，怕是已经死了。
　　阿银用力地踢了乞丐一脚，骂道：“狗东西，死都不知道死远点，敢挡小爷的道。”
　　那小乞丐挨了踢依旧一动不动，阿银不解气，又要再踢一脚，被阿金拉住道：“人都已经死了，别跟死人计较了，走去吃面，我请你。”
　　“还吃什么，这不是吗？”
　　阿银没好气地指着面前关闭的铺面，门口的招牌写着梅氏面馆四个字，
　　有道是喝凉水都塞牙，阿银觉得自己今日怕是被倒霉神附体了，气得他对着禁闭的铺门又是一脚，道：“不做生意，开什么店啊。”
　　那木门不似人，你给它多少力，它便还你多少力。阿银痛得捂着脚跳了起来，另一只脚却又是一滑，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蹲。
　　阿金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哈哈大笑。
　　见阿银瞪着自己，阿金赶忙忍住笑，扶起阿银，说道：“好兄弟，别生气，面有什么好吃的，咱们不吃面了，我请你吃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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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走后不久，梅氏面馆的主人梅香琴便牵着女儿梅沅芷回来了。
　　梅香琴双眼呆滞，目光茫然，像丢了魂一样，同样因为没有注意脚下，也被那乞丐绊了一跤。
　　梅沅芷扶起母亲，指着绊倒她的乞丐道：“娘，是死人。”
　　世道不好，对于死人，梅香琴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觉得倒霉，这乞丐死哪里不好，死在了自己家门口。
　　不过她已经无瑕顾忌这些了，她刚刚从医馆回来，大夫说她已经时日无多了。
　　看着刚满七岁的女儿，梅香琴心中酸楚，强忍着才没流下泪来。
　　她站起身来，挂上歇业的牌子，摸着女儿的小脸道：“死人没什么好看的，咱们回家，娘给你做好吃的。”
　　“好”
　　梅香琴在厨房做饭，梅沅芷也不知道从哪儿找了跟木棍，用木棍戳着小乞丐玩。突然，梅沅芷跑到梅香琴身边，喊道：“娘，那个乞丐没死。”
　　梅香琴冷冷地回道：“死没死都不干咱们的事。”
　　这世道艰难，梅香琴独自一人带着女儿活着十分不易，又哪里有空去管别人的生死。她摸了摸女儿的头笑道：“乖，娘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肉丝面，等你洗好手就能吃了。”
　　被煸得焦香的肉丝，搭配猪油汤底，看到女儿吃得这么香，梅香琴脸上虽然笑着，心中却满是愁苦。
　　她禁不住去想门口的小乞丐，那个小乞丐看起来还是个孩子，等她死后，无人照顾的梅沅芷是否会向那个小乞丐般。
　　梅香琴不愿再想下去，也不敢再想下去。
　　她站起身来，径直走到小乞丐身旁，探了探鼻息，气息微弱，人虽然还活着，但是离死也不远了。
　　梅香琴将小乞丐抱回屋内。
　　梅沅芷道：“娘，你怎么把人抱屋里来了？”
　　“嗯，人还活着，你去把被子抱出来。”
　　梅香琴用椅子搭成床，用被子将小乞丐裹住，自己再紧紧抱住小乞丐，给他喂了热汤。
　　小乞丐身上渐渐有了温度，嘴唇蠕动，在喊着什么。
　　梅香琴将耳朵凑近，终于听清楚小乞丐不停喊着的是娘。
　　梅香琴眼泪禁不住地流下来，回道：“娘在”。
　　梅沅芷看到母亲哭了，不解地问道：“娘，他是谁？”
　　梅香琴道：“一个可怜的孩子。”
　　小乞丐名叫袁时行，他不是一出生就是乞丐的，他也曾有疼爱自己的父母。
　　袁时行的父亲袁让和母亲李氏都是普通的农户，一直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母亲李氏的父亲是个秀才，所以李氏也便识得些字。李氏不愿儿子当个睁眼瞎，因此袁时行小的时候，李氏每天干完活回来，便会教他读书和认字。袁时行的父母感情很好，因此日子虽然过得清贫些，但是十分温馨。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县里有一户姓王的大族，王家的老太爷死了，王老爷请来了一位有名的风水先生，来为老太爷指个可以保佑子孙后代升官发财的风水宝地。
　　风水先生寻龙点穴后说道：“迟远县这里确实有一块风水宝地，若是先人埋在这里，可保后世人丁兴旺，富贵显达。”
　　王家的众人忙问这宝地在哪儿？
　　风水先生便手指西方说道：“西侧方向五十里处，是个极佳的风水宝地。”
　　王老爷等人便跟着风水先生到了那风水宝地，却看到一片耕地，地里正种着小麦。
　　王老爷看了后皱眉道：“那是别人家的耕地，如何能做墓地呢？”
　　风水先生道：“我收钱办事，只看风水，此处确实是块宝地，至于是耕地还是荒地，则与我无关。”
　　风水先生说的有理，王老爷正犹豫着呢，儿子王化突然说道“这有何难，只需知会本地官府，出个一纸文书，将耕地征收，到时咱们再从官家手里买回来不就成了。”
　　这王化素日里只爱同些狐朋狗友，吃酒赌钱，□□下馆子的，属实是个纨绔子弟。
　　又突然当中提出这么一个建议，王老爷立马喝止道：“胡闹，官府哪能随意地出这种文书。”
　　王化不屑地说道：“这有啥不可的，不过多使些银子就可以了嘛。”
　　王老爷见他越说越没边际，忙命了下人把他拉走，王化虽然被带走，心中却十分不服，扭过头来大喊道：“爹，我说的不对吗，你为什么就这么嫌弃我，你平日里不就是这么做的嘛，你之前能这么做，为啥现在就不能了呢。”
　　王化的小厮阿金听到主子此话，吓得腿都软了，连忙将王化的嘴给捂上了，看到王老爷并没有再计较，阿金明白自己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
　　只是可怜阿金事后跪在王化面前，不知道扇了自己多少个巴掌才得到了王化的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