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三十八章·韶华如梦不堪留，应怪痴人，虚妄做浮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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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雕默霞那里已掌握了指使者的罪证与动向，待时机成熟便可将其阴谋一举击破。
这清澈的声线，山间清泉也似，听起来……好不治愈。
——哼，若非你抬朔樱来威胁与我，我早便将那厮送至地府了，于我而言根本无律法与道德约束。任他如何厉害亦不过是区区人类，怎敌我万妖之王……
唔……极尽妖娆魅惑的嗓音，透出罂粟一般的绝美与诱人。
迷迷糊糊地，似乎是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嗓音……
无力地睁开眼，却伸手不见五指。
心中莫名地闪过一丝恐惧，我不由自主地低呼了一声。
随后黑暗中响起两个惊讶的吸气声，接之便听见衣物摩擦的唏嗦声与急切临近的脚步声。
我紧紧裹着被子不敢出声，谁知黑暗中竟有一只凉透了的手抚上我的脸。
……好冷！！
我浑身猛地一颤，本能地狠狠打落那只手，不禁失声大呼“明罂”便复又抓起被子往床的角落靠。
受到我的挥打，只听得一声吃痛的闷哼，小酒错愕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朔樱？怎么了……？”
我一愣。
刚才的声音是……小酒的？
我紧了紧被角，才试探地轻声问：“小酒……？”
“嗯，是我。”小酒握住我的手，那冰凉的触感，在此刻传递给我的却是那般柔暖的温度：“没事了，这是麟德殿。我在……我和狐狸都在呢……是不是怕黑？我去给你把灯点了。”
刚才小酒说到“我在”的时候，是不是在犹豫什么……
“不必了。”小酒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亮起了灯，周围即刻亮了起来，而晴明正立在一盏橙色的立式纱灯旁。
我抬头看看晴明，再看看小酒，只见他俩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眼神复杂混乱。
“怎么了？”我偏过头，不解地问。
小酒不假思索地嚷嚷道：“朔樱你知道你睡了多久么？你睡了近一月啊！可等死我们了！”
“……什么？这么久……”我恍惚地呢喃，“啊对了……现在是什么时辰？”
“子时。”晴明答。
上次是十天，这次竟直接增加到了一个月么……果然如闻渊所说，我尚未领悟星魂之力的真谛，并未与其达成同调以驾驭之，此番大动干戈地使用星魂之力，耗尽了近乎所有的灵力么……
不过……
刚才小酒说了“我们”……这家伙，不知不觉间也改变了很多呢……那么孤傲的他，已经在冥冥之中逐渐和晴明建立起了一种名为信任的桥梁了啊……
“朔樱，饿了没？”晴明走到我身边，俯身柔声问。
“咕噜噜——”
肚子竟很识相又适时地叫了起来。
唔……好丢脸……！！
我的脸刷得一红，然后尴尬地看着他们两个强忍笑意的表情。
“咳咳……因是星之一族体质的关系，你昏睡的一月内寸食未进亦可保持体力。换做常人的身体，早便饿死了。”晴明在床沿坐下，说明着。
“咕噜——咕噜噜——”
“……”
“……”
“……”
什……又叫了……肚子……
我窘迫地看了看他俩，他俩都已经捂住嘴浑身颤抖着，眼角貌似还有闪亮闪亮的水状液体可疑地出现。
我慌忙捂住涨红了的脸叫嚷：“……你们什么都没听见！没听——呃……”
忽然我意识到了不对劲，我的脸……这触感……是纱布么……
我收了声，来回抚摸着自己的脸，整张脸除却鼻子以下部分和两只眼睛之外几乎都包裹着纱布……就连我的手臂也被纱布裹满……
我用两只没有被纱布包裹的手一点点确认，在确信这是真实的之后，我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沉住气看向晴明和小酒。
而他们两人此刻的神情皆是不安与慌乱，眼神也飘忽不定不敢直视我。
闻渊当初还说过，此次动用星魂之力，我会由于灵力不足，魂魄归体后将无法修复具象化反馈在躯体上的伤，终将浑身溃烂而死。
我定定地看着他们，缄默不语。
良久，我轻笑出声，他俩皆闻声一颤，忧心忡忡地望向我。
“晴明，”我轻声唤道，声音很平静，“替我把镜子拿来可以么？”
“……”晴明默不作声地凝视了我半晌，才轻叹一记站起来去取镜子。
我再看向小酒，苦笑道：“我现在……一定很难看吧……虽然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果，但……果然还是很痛苦……呵呵……”
“朔樱……”小酒一脸心疼地看着我，将另一只手也紧紧握住了我的手，赭红的妖瞳认真严肃地注视着我说，“朔樱你依旧是最美的。一切都会好的，不用担心……我们一定会让你好起来的！”
我无力地朝他笑了笑，一面铜镜被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微微一怔，抬首默默看了看晴明。他黑如子夜的星眸雾气泛动，我与他对视片刻，微笑着向他摇了摇头，他便眉头一蹙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因为脸上缠了纱布的关系，我加深了嘴角的幅度让他能清楚地看到我的笑容，然后心情复杂地接过镜子。
手……
在不自觉地发抖呢。
“……朔……”小酒满面愁容地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下去。
“以前总是觉得自己这副容颜仅是空物，不过是一副皮囊而已。每每照镜子，我亦毫无自得之感。并非不喜欢这张脸，没有哪个女子真心希望自己生的丑。只是我总觉得，那张脸蛋太过美丽，而这个人世以貌取人之辈实在太多。”我曼声叙述，那感觉仿佛遥远飘忽得根本与我无关，“只是如今，失去这副容颜，我还是会在意啊……以至于……以至于不敢面对镜中倒映出的现在的自己……”
“不想看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了……总会好的……等好了再看就没关系了。”小酒抚上我的脸，如履薄冰般摩挲着我的脸颊，虽然隔着纱布，却仍能感觉到他发自内心的恐惧和悲伤。
小酒……这深入骨髓的哀凄，是曾经小酒的眼底最深处隐藏着的痛楚。我记得前世与小酒的相遇，打第一眼我便被他凄迷妖冶的红眸所吸引。今生穿越回到平安时代十四年，在这最近的一年多，我先后遇到了晴明和小酒，在不知不觉中小酒的眼中已难看到那样的哀凄……然而如今却又因为我……
我微阂了眼温柔地笑着说：“这样做就是在逃避呢……如果好不了，我也许要顶着这张脸过一辈子。早晚都要面对，不如现在……”
“一定会让你好起来的，不论用什么方法。”一旁的晴明蓦然开口，我闻言一怔，抬眼便望入那对透出坚定的纯黑眸子。
“嗯！绝对。”小酒也肃穆点头道。
“晴明……小酒……”我看着他们，心中被感动填得满满的。
他们都向我绽出了最温柔的笑颜。幸运如我，即便容颜恢复，几十年后亦会韶华逝去徒留枯老，现在这般，未尝不好呢……
“砰——”
一声剧烈的撞击声，我们三人皆被吓了一跳，纷纷朝声音的来源望去。
只见一瘦小的身影风一般从门口冲了进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已经感到怀中多出了一个温暖的物体。
“暮……暮夜？”我怔愣着看着怀中的人儿，再看看被撞得散架了一半的门，又收回目光偷偷瞥了瞥一旁已经气得浑身发抖的小酒和一脸黑线的晴明，顿时哭笑不得。
这孩子……每次一见面就往我怀里钻……还有那可怜的门……
“唔……”暮夜在我怀中扭了扭，抬起头，红酒一般的眼眶下挂着两行清泪以及小巧的鼻子下悬挂的两道……不明……液体……
我顿感恶寒，忙干笑着推开他问：“怎么啦暮夜？”
暮夜眨巴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泪水汪汪地说：“风告诉我朔樱姐姐的气息变活跃了，我就知道一定是你醒了，于是我就过来了！太好了，你真的醒了呢！呜呜……”
“呵呵……”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谢谢暮夜关心，我已经没事了哦。”
这时，暮夜的一只小手轻轻伸向了我的脸庞，比小酒更小心翼翼，甚至不敢触碰我的脸庞。
我感觉到他的手就在我的脸颊很近的地方停住。
“啊……”暮夜微叹一声，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表情却流露出不合那张可爱脸蛋的痛惜和伤悲，只听得他沙沙的声音透出了颤抖的意味，“那么美的一张脸……”
我有些恍惚地望着对面那张漂亮精致的脸蛋，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宵阑的影子……
唔唔唔……我一定是眼花了……他们两个长的太像，重叠是很正常的嗯……
“朔樱姐姐！还有哦，我已经通知其他人了，应该很快就会到了。”暮夜突然抽回手笑道。
话音刚落门口便又出现了两道熟稔的身影。
“呀，真的醒了呢，感觉如何？”漆雕默霞站在门口笑着开了口。
我笑着点点头，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谢谢关心。”
即墨薰走进门，一如既往温柔地笑了道：“朔樱，这么晚来打扰真是不好意思……不过你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呢。”
“呃……没……没有的事，倒是你们深夜还来看我，着实让我受宠若惊。”我怔忪望着变为了鬼王的薰，郁黑的长发优雅地曳至脚踝，一双与小酒如出一辙的血色双瞳异常妖艳，温柔的眼神与笑容却依旧如前。
但总觉得……和以前的薰有些不同……
“薰成了鬼王，沾染了冥界的气息，不同于从前也是很正常的。”默霞又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般，很适时地解释道。
我心下一惊，有些警惕地瞪向他。
“喂，别随意窥探别人内心！”小酒从床畔立起，略有不快地看着默霞。
默霞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笑：“好吧好吧我知道错了……朔樱，其实呢，我有读心能力。”
这个消息虽然不足以震惊，却也让我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不过更多的，是对心中早已有了的答案的肯定。这之前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为什么他每次都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似的“恰巧”把我想知道的答案说出来。
“朔……朔樱……”身为皇帝的子桑凌韵出现在了门口，哦，身后还跟着闻人寒和薄奚风。
“凌，快进来吧。”我轻笑着招呼他进来。
他稍稍犹豫了一下才跨入门槛。
看他一脸凝重的样子，我便轻声询问：“怎么了？”
他踌躇了许久，面色凝重地看着我张口欲言，却半晌没说出一个字来。
闻人寒定是看着急了，便轻咳一声，久违了的嗓音如清风一般：“你昏睡的这段时日，凌一直寝食难安，听到你醒来的消息他便扔下手头正在批阅的奏章匆匆赶来了。”
“其实……”凌终于开口，他走到我面前，溶了月光的淡黄色眼睛地深深凝视着我，忽然噗通一声垂下头跪在了我的面前。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我猛地回过神来赶紧下床要去扶他，却被他厉声喝住：“别扶朕！”
“……凌……你这是做什么……”我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快起来！一国之君怎能向人下跪……”
说着便要去拉他起来。
薰却忽然将手搭在我伸出去的手上。我不解地望向他，他抿了唇向我摇了摇头示意我等待凌的下一步举措。
凌低了首跪于地上，声音仿佛已哽咽：“你是长安城所有百姓之恩人，亦是朕之恩人，更是吾大唐之恩人，吾大唐之黎明百姓能平安无事逃过一劫皆是仰仗于你舍身相救……身为大唐国君，朕代长安城百姓向你一跪致谢！此无上恩德，朕……无以为报！只得于此许你一个诺言，日后若有吾国能派上用场之处，朕与朕的后代便是倾一国之力亦会全力相助！朕要昭告天下，我大唐存在一日，你紫金朔樱便是吾大唐之恩人！”
他蓦然抬首，字字铿锵地道：“君无戏言！”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死寂。
我呆愣了好半晌，才恍然醒悟，忙不迭去扶凌，同时尽力挤出一个阳光的微笑道：“谢谢你，凌……只是你不必如此大动干戈，此本为我力所能及之事，我不需要回报的……”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边喊道：“不！你为了我们这些本不相干的人赴汤蹈火，自己却——”
凌的话戛然而止，余下屋内又是一片死寂。
最后凌满脸愧疚地道歉：“朔樱……”
我笑着打断他的话：“其实你们大可不必这样避开谈及我容貌之事。后果如此我最初便知，然我仍倾力相助便说明我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如今这般模样，我也已接受了。”
事已至此，干脆顺其自然。
凌却一把抓住我的臂膀激动地喊着：“可是对于一个女子来说——”
“唔……！”被抓着的手臂传来刺骨的疼痛，我不由蹙紧了眉闷哼一声。
我还未来得及向凌说明，小酒已急急拉开凌抓着我手臂的手甩向一旁，面上一瞬间闪过一丝杀意。
“休得无理！”闻人寒见状，忙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凌护在身后。
“哼……”小酒不屑地冷笑一声。
闻人寒冰山一般的玉面下似乎藏了怒意，正在愈烧愈烈。
两人横眉冷对，气氛骤然寒冷。
眼见形势不妙，默霞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呵呵……都是自己人，别伤了和气……都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闻人寒板了脸冷哼一记便退到了一旁。
小酒不予理会，一甩宽袖轻裘缓带地一个华丽转身俯下身对着我，心疼地轻轻抬起我被凌抓过的手，缓缓抚了上去，柔声问：“疼么？”
我无奈地将方才发生的事情看在眼里，面对眼前的小酒我却说不出一句责备的话来。
都是因为我啊……
我只好莞尔一笑，摇摇头说：“没事了，以后别这么大惊小怪的。”
他看了看我，垂了眸点点头。
我欣然笑着握了握小酒的手，随后将仍跪在地上的凌扶起，道：“凌，你的好意我接受了，谢谢。”
凌动容地由我扶着立起，月黄的瞳孔恍若吸收了天上的月华一般柔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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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启禀皇上！门外有——”忽然，一名侍卫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看见满屋的大人物之后愣是把话给吞了回去。
凌转身看向那侍卫，从容不迫地平声问：“何事慌张？”
那侍卫方哆哆嗦嗦地道：“门外……苍落给事中门外求见！”
听闻其言，所有人皆面面相觑。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这个头号嫌疑人怎会来自投罗网？
“只他一人？”凌不紧不慢地问道，帝王之气在不知觉间流露出来。
“是……不……不是……”那侍卫结结巴巴地回答。
“到底是还不是？！给朕好好回答！”凌眉头一蹙，厉声威喝。
“是……是一个人！但是……又不是……因为有很多……很多苍落给事中……”
“很多……？”
“是的……他还说，请皇上单独召见他……”侍卫答。
“他从哪个门进来的，现在在哪个门？”凌问。
“回皇上，他从右银台门进入，现在南门等候。”
凌少许思忖后，镇定挥袖下令：“命他在南门原地等候，朕稍后召见他。”
“领旨！”侍卫低头抱拳，便急速退了出去。
“寒，从北门出去，在右御林军挑选五百心腹，告诉他们两个时辰后朕会从其中挑选两百人出来留作御用。速去速回。”凌回过身来毫不犹豫下旨。
“领旨！”闻人寒领旨后便匆匆离去。
“默霞，即刻拟一份制书，朕要将苍落调至身边，官升正四品上，封忠武将军，即刻迁职，不得有误！”凌不假思索便流利道出。
“遵旨。”默霞敛了容，收起一贯的风流不羁，走到一旁拿起一张纸便大笔挥洒。
“薰、风，迨朕离开此地后你二人速去北门附近为朕做掩护，切忌隐藏身迹气息，”凌转头望向一旁奋笔疾书的默霞，“默霞，你随朕一同出去会会那苍落。”
默霞右手有力地一甩，最后一笔终于落成。他立马收起圣谕点头道：“臣遵旨！”
凌微微颔首，方才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指挥若定，当真有一派君王风范。
他环顾屋内一周，最终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他挽起一朵粲然的笑容说：“你放心，朕绝不会让对你不利之人踏入此地半步！”
说罢，便一扬长袖，大步流星地带着默霞匆匆离去。
薰和薄奚风亦紧随其后，在踏出大门之时，薄奚风微微回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方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三十八章·韶华如梦不堪留，应怪痴人，虚妄做浮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