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三十七章·镜里花香寻无迹，水中月影空有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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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德殿上空
只见一团黑色火焰追着一簇墨色花瓣四处游走，被那火焰碰到了的花瓣皆在一息之间燃烧殆尽。
——碰到我这玄冥炎，你便是再怎么逃也逃不出我的掌控。
黑炎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话音落下，黛夜合清冷漠然的嗓音便接着出现：
——哼，你以为我只能这样被你追着跑么？
忽然，被黑色火焰逼得无处遁形的墨百合花瓣刷地散开了向四周飞去，追着花瓣的火焰便停在了原地。
——休想逃跑！
随着黑炎一声怒喝，那团黑色的火焰竟变为了一条银色的长链，叫嚣着在空中狂舞，卷起一阵狂风，将墨百合清幽而令人迷醉的香气吹散开来，不多一会儿便将所有花瓣围在了锁链中。
“这味道……”凌疑惑地轻轻嗅了嗅，眉头微蹙。
晴明心下一惊，忙不迭大喊：“快捂住鼻子！”
“什……”凌一愣，却猛然发觉浑身无力，立刻就瘫软了身子。
“凌！”薰惊恐万状地伸手接住了倒下的凌。
晴明抬袖捂住鼻口，叮嘱道：“这是黛夜合的墨百合花香，有致人虚乏、神志不清之效，且是否会中其诅咒尚不得而知，各位千万别吸了进去！”
“凌！凌！”薰托着瘫软的凌，心急如焚地喊道。
凌无力地朝薰笑了笑说：“皇兄……朕没事……”
薰惊慌失措地愣了愣，紧张地道：“我马上救你！”
说罢，薰幽黑的眼中仿佛有暗流涌动，眉心的紫色符文泛出暗紫的荧光。
“你是想害了他么？”小酒妖娆的声音不期然冒出来，一旁的薰闻声猛地一震。
“我……”他茫然无措地低喃，“我在做什么……”
小酒淡然地告诉薰：“你刚才……想同化他。”
“同化……”薰呆呆地重复。
“刚才那一瞬，你的心被身为鬼王的黑暗侵蚀了，若不是我叫住你，恐怕你这可爱的弟弟已堕入永世不得救赎的地狱了。”小酒深深地看了薰一眼，叙述道，“要救他还有别的办法。”
“是什么？！”薰迫不及待地问。
“血契。将他的血饮下，代他承受一切外来伤痛。”小酒不紧不慢地说。
“……多谢！”薰毫不犹豫地抬起凌的手，轻轻割破了凌的手指，抬起凌的手准备饮下伤口渗出的鲜血。
凌使劲摇着头挣扎：“不要……皇兄，你不必……”
薰不顾凌的挣扎，毅然喝下了凌的血。
幽黑的眸变为了触目惊心的红，血之契约在当下已形成。
薰将凌扶起站好，凌已恢复了精神和力气，而薰却似乎未有何不适。
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自小酒的唇角闪过，但很快又变为了紧抿的双唇。
朔樱……
小酒忧心惙惙地望着天，心如刀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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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麟德殿上空，黑炎与黛夜合正打得不可开交，黑炎一会儿变为人形，一会儿变成火焰，一会儿又变为锁链……而黛夜合却总是维持着花瓣的形态。
与此同时，黛夜合的花瓣数量在疾速减少。
——黑百合的寓意是诅咒……
黛夜合忽然说了这么一句，仅剩下的三片花瓣忽然向中心团了起来，像是孕育着什么一样。片刻后花瓣再度打开，竟有一朵漆黑如墨的黑百合浮于花瓣之上。
好悲伤的声音……
那朵黑百合逐渐变大，约莫占了半边天。随后它开始缓缓绽放，恍若吸尽了万世凄凉一般，开放的同时哀伤悲戚亦扩散开来，令所有人感觉痛入骨髓。
墨百合中央渐渐隐现出黛夜合的身姿，她冰雕玉琢的面上已没有了黑色百合花的痕迹。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意……恋落花……”黛夜合微微张嘴，两句悲情之诗便随之娓娓飘来。
流水无意恋落花……
这是……多么痛苦的单恋啊……
是时，黛夜合低头望了望地面上麟德殿前的众人，轻声道：“紫金朔樱，我并非恨你，只是你的存在实在给那位大人造成了太多的不便……”
黑炎化回人形，冲着黛夜合大声喊道：“废话少说，速速受死！”
说完便双手合十，自手中发出一圈圈黑色的幽光，然后左手合拢手指手心朝上，右手同样合拢，自左手心向手指方向推移至前方，随着黑炎的一记低喝，一根黑色长枪赫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如今我拼上性命要置她于死地，又怎能让你坏了我的事……”黛夜合漠然望向冲往她的黑炎，纤手微抬，从墨百合中竟飞出成千上万黑色的花瓣，旋转着如飞镖刀片一般极为锋利。
黑炎不得不停下而挥舞旋转着手中的长枪抵挡花瓣的攻击。
谁知花瓣却越来越多，黑炎似乎有些招架不住。
黛夜合看在眼里，又面无表情地飞出一波又一波花瓣。
“你这花妖！”黑炎旋转着的长枪上忽然燃起了黑色的玄冥炎，将所有碰到它的花瓣悉数燃尽，连尚未接触到它的花瓣也玉殒香消。
黛夜合的动作微微一滞，随后她不以为然地轻叹：“我并非为与你打斗而来，如今我的使命已完成，我便是死在这里，你也救不了你的主人了。”
“你说什么？！”从黑炎周围爆发出一阵强劲的火焰波，将余下的花瓣通通烧尽。
“紫金朔樱已受腐雨侵蚀近一日之久，加上幻鹰的咒术，她所余灵力已不足以修复其受损的肉身，不用多久，她便该归西了。”
冷漠的陈述，无情的真相。
正在此时，黛夜合所立的墨百合有一片花瓣忽然从花朵断裂开来，缓缓凋落，在落至地面之前已泛黄枯死。
“已经开始了么……”黛夜合默默看着那片凋零的花瓣，恍若事不关己一般漠然，“此花共有花瓣六片，亦为我最后的生命。我用一些力量或受到一定攻击便会少一片花瓣，最后一片花瓣掉落之际，便是我灰飞烟灭之时。”
她是抱了必死的心而来的……她根本没想要活着离开。
——为什么……你便如此不想活下去么？
我问。心中是难以理解的迷茫和痛惜。
“我也累了……就这样去找轩辉也未尝不好……”黛夜合寒冰般冷漠的神情柔和了一些，她忽地扬起了嘴角，一抹凄苦却安详的笑容清晰地浮现出来。
这时，黑炎向黛夜合发起了攻击，他将长枪掷向黛夜合，长枪上还附加了玄冥炎，携着狂劲的风呼啸着向黛夜合飞去。
黛夜合目光一凛，怒喝：“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就此任你宰割！”
于是黛夜合闭上眼，轻呼一声“镜”，一片花瓣便脱离了花朵。
我大吃一惊，她就这样消耗自己的生命么！
随着她那一声“镜”，脱离了黑百合花的那片花瓣居然变成了黑炎的模样！
黑炎微一怔愣，那花瓣所变的冒牌黑炎便借机冲向黑炎，手中握着与黑炎手中相同的长枪。
眼看长枪就要刺到黑炎，黑炎侧身一个躲闪，顺势将手中长枪变为了一团玄冥炎扔向冒牌黑炎。
谁知冒牌黑炎握着的长枪亦随黑炎手中武器的变化而变化，冒牌黑炎避过玄冥炎转身将火球掷往地面上抱着我的晴明。
黑炎大惊失色，好在地面上的红莲及时从手中甩出一团地狱业火将冒牌黑炎的玄冥炎抵消了。
黑炎回过神，沉默了半晌，突然急急掠向黛夜合，速度之快，其身影亦隐于苍穹。
谁知那冒牌黑炎亦消失在天空中，寻不着踪迹。
蓦地，墨百合似是遭受到了猛烈攻击，两片花瓣同时凋落。
“镜！”
黛夜合忽地嘶声大喊，随着余音落下的瞬间，两个相同的黑色身影同时出现在墨百合附近，交叠的刀锋折射出冷冽的寒光，两个黑炎手中都紧握着一把缠绕着玄冥炎的黑色武士刀。
一时间两人周身皆有一条玄色火蛇出现并将其包围笼罩，更透着撕裂吞噬一切的呼呼声响朝天边急速蔓延而去，危险而急促的氛围迅速弥漫在麟德殿上空。
两人的刀锋一次又一次相撞、分开，再相撞、再分开……黑色的火蛇在两刀碰撞时相互交缠撕咬着，嘶嘶吐出的蛇信仿佛要将对方一口侵吞。
“可恶……”黑炎面露嗔色，对于面前的敌人显得束手无策。
两人继续交手，冒牌黑炎的动作不知为何忽然滞了一滞。黑炎眼前一亮，逮准了时机提刀向冒牌黑炎砍去，却在距离冒牌黑炎半步之遥时蓦然停下，仿佛登时明了什么一般欲后退，却不曾想冒牌黑炎已露出一抹诡笑倾身向前，一把刀径直插入了黑炎的腹部。
刀身贯穿了黑炎的腹背，鲜血喷薄而出，黑炎手中的武士刀无力地从他手中滑落，化成了一团黑色火焰，在下坠时不多久便消失了。
——黑炎！！
我情不自禁地失声大叫。
这一切我都尽收眼底，而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炎为了我拼死战斗，现在他被黛夜合的冒牌黑炎刺伤，我却还是无能为力，根本做不了任何事情……
“朔樱……”黑炎冷不丁唤了我，只见他吃力地抬脚踹向冒牌黑炎，冒牌黑炎忙不迭向后一跃躲开。黑炎紧蹙着眉抬手将腹部的刀拔出，带着鲜血淋漓的刀身，在手中燃起一团火焰销毁了那把刀。
“我会保护你的……”黑炎由于受伤而无力地低垂着头，却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着，“坚定你的心，我才能一直战斗下去！因为我是你的式神！”
——黑炎……
我不无心痛地看着身受重伤的黑炎，心急如焚，却爱莫能助。
黑炎转头望向地面，他用了空响之力使得声音能传至地面：“晴明大人，拜托你了！”
早已等候多时的晴明点点头，旋即双手结印，口中铿锵而念：“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黑炎招来！”
话音未落，天空中忽然一个晴天霹雳，一道金色的闪电撕破长空，不偏不倚击中了黑炎的身体并将黑炎牢牢捆住。
晴明从袖中抽出一张符咒，黑如子夜的眸中流动着银色的波纹，将手中符咒向黑炎掷去：“式神融合！”
符咒飞至黑炎面前贴上了他的眉心，随后方才捆绑着黑炎的闪电竟释放出无数的闪电直击黑炎。只听见黑炎撕心裂肺的痛苦哀嚎响彻天空，我仿佛看到自己的孩子受到伤害一般痛不欲生。
毕竟……他是我创造出来的……
一道道金色的闪电接连不断地打向黑炎，光芒亮得刺目，最后，数道闪电汇聚成一股巨型金色光柱，随着“呲啦”一声，便贯穿了天地。
世界亮得人无法睁眼，当强光消失，黑炎的身影也不见了。
黛夜合立于墨百合之中，看着空空如也的前方轻颦柳眉，呢喃着：“消失了……？”
“怎么会呢。”一声轻蔑的嗤笑，黛夜合尚未来得及回头便已被一簇黑色火焰打中。
她跪在墨百合上，捂住受伤的右臂，被黑色火焰碰到了的右臂已经焦灼一片、血肉模糊。
黑炎站在原地，冷冷看着黛夜合，红黑相间的长卷发张扬地散开，一身黑色长袍缀有赤边。
黛夜合回首望见，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苦笑道：“这就是安倍晴明的式神融合？……呵呵……果然厉害。这样镜就不能复制你的动作了呢……”
黑炎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黛夜合，对着她抬起左手，手掌中浮现出黑色火焰图腾。
黛夜合大声呼唤：“镜！——”
那冒牌黑炎便一个瞬移挡在了黑炎面前。
黑炎看也未看其一眼，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从手掌中喷出了一道黑色的火焰柱，直接穿过了冒牌黑炎的胸口延伸至墨百合余下的两片花瓣周围。
冒牌黑炎即刻变回了墨百合花瓣，枯萎了凄艳，凋落至地面。
黑炎的面上闪过一丝不忍的神色，他愀然道：“我便一下结果了你，你不会太痛苦。”
说罢，他抬起另一只手又发出了一道火焰柱将墨百合包围。
“消失吧。”黑炎掌上一用力，两道火焰柱便倏地缠绕住墨百合，随着一记爆炸，霎时间麟德殿上空成为了一片黑色的火海，除了黑炎之外，已经没有任何生命。
我好像看见，在黑炎的火焰柱爆炸之前，黛夜合平静地默默回首望向地面上的某一处。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她，目光是那样柔情似水，笑意也不再冰冷无情，就像一个平常女子一样，面上有着对心上人倾慕的幸福。
黑炎收了火焰，盛夏正午的太阳毒辣无比，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中肆意放射着炙热的阳光。黑炎仰首对着空无一人的苍穹微笑道：“朔樱，我完成我的使命了……十二时辰已到，你也成功保护了这里，可以……休息了……”
之后，黑炎便闭上了眼睛向下坠落。
晴明赶紧召唤出太阴，太阴的风轻轻卷起，将快要坠到地面的黑炎小心托住放到了地上。
天地间顷刻安静下来。我这才发现腐雨不知何时已落尽，阳光照在结界上，暖暖的，似乎在向我撒娇一般。
终于……结束了……
“朔樱！——”忽然，我听见了小酒激动的呼喊。
我朝地面上的他望去，只见他手舞足蹈地在那比划着什么，我却没有力气去理解……
晴明、小酒、明罂、保宪、爹爹……还有沙罗、四大臣和凌……我终于……做到了……
晴明和小酒，我答应你们的，会和你们一起回家……你们看，我没有食言……
晴明在这时用了空响传声对我说道：“朔樱，你已经做到了，你可以休息了，我们一起回家。”
回家……
啊……
好痛……好累……
卸下了包袱，我骤然觉得肝肠寸断，难以言喻的痛苦和疲惫向我袭来。好像经历了数个世纪一般，已经不知道承受了多少的痛楚。我只知道，现在，我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回应……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三十七章·镜里花香寻无迹，水中月影空有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