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一章·南楼坠燕。又灯晖夜凉，疏帘空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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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麟德殿
荷叶为花掩羞色，莲实垂首情绵绵。个妞戏波吻荷瓣，豆娘弄水轻泛涟。
麟德殿后，一片小池塘内，盛夏时光翩然而至，满塘莲花幽雅芬芳。
身后传来轻微的鼓掌声，我蓦然回过头，见漆雕默霞正站在不远处，含笑望着我。
“红情碧意，悱恻缠绵。素衣璧人，出泥不染。好一幅荷塘玉人画卷！美哉！妙哉！”
“前日未说完之事，现下请你完整地告知与我。”我向他微微一笑，这次赴其约就是为了上次小酒右眼角那滴血渍的事。
默霞走到我身边站定，缓缓道出红叶之死的经过。
叙述不过寥寥十数分钟，我却像亲身经历一般感受到了小酒的深入骨髓的痛楚。
连荷塘内你侬我侬的红荷绿叶亦敛了情意，流露出哀伤。悲风过处，莲蓬更弯了腰，垂首之际露珠轻落，恍若泪下。
“这么说……那滴血迹，当真永远擦不去了？”我不忍地问道。
默霞无声地点了点头。
“虽说那红叶视小酒比自己性命更重，但小酒若真是无心，对红叶毫不在意，这血迹便和普通的血迹一般可轻易擦去。怎奈他对红叶并非无情无义……”他叹了口气，“这也算是……对他将红叶杀死的一种惩罚吧。”
“小酒……”
为什么……他何苦为我做到这一步……
“还有一件事，”默霞忽然转过脸正对着我，“经过连日来的调查，我已经掌握了一些苍落犯案的证据。但……此人似乎心思缜密，隐藏得极深，犯案后虽勉强能找出一些蛛丝马迹，然而被我们抓住把柄的却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案，连剥夺其官位都不够。”
我眉心一蹙，问：“那么我可以认为他极有可能便是近日连环案件的幕后指使者么？”
他微微颔首，郑重道：“十有八九是没有错的。他是门下省的门下给事中，直接由薰管辖，我已经拜托薰对苍落的背景展开暗中调查了。”
“你……为什么要如此帮我们？”对于默霞一直以来的援助，我都抱有疑问，并不是不信任他，而是他与我们本互不相干，此次连环案件的目标皆是针对我，且趟趟欲置我于死地。默霞的倾力相助，总让我觉得心有不安。
“说是说为了凌，其实说到底还是为了我自己。四大臣需追随所侍奉的君主，不论苦乐贫贵，皆生死与共。你的生死关系到凌的皇位，若是你死了，就无人能驱散戾气，不久之后凌便会失去江山。”他从嘴角挤出了一抹苦笑。
“从我三人来到长安至今眨眼间已有半年之久，此地的种种都使我无限流连……若是……”我怅然若失地望着前方，话到最后竟哽噎在了喉咙中。
“明日你定会成功，所有人都将是你强力的后盾。”默霞浅笑了看着我，绿松石般的猫瞳异常清亮，通透翠绿得不似真物。
“呐，默霞。”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痴痴地问，“你的眼睛，总是很深沉，透着一股犀利的睿智，让人不敢直视，我也不例外。可是为什么，今天……”
“从前呢，有一个高官门第的浪荡公子，因生了一副俊俏过人的容颜，十六岁时在长安已是颇有名气，被称为长安第一美男，为众多官家小姐所倾慕。他风流成性，玩世不恭，自恃有着不错的学识和傲人的外表，便成天和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道，不务正业，大肆挥霍。”
他无视了我的话，径自开始讲故事……
“那纨绔子弟如此沉沦了三年，一日为庆祝皇叔熙王爷大寿，其父携其至熙王府祝寿。风流倜傥的他刚一出现在熙王府，就有无数女子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但他生来便不喜正式的场合，在见过一些高官王侯之后，他便悄悄离开寿宴正殿，一边漫无目的地散步一边打量着熙王府。他无意间走到一处僻静的小园林，见它精致幽深，与适才寿宴的喧闹嘈杂形成鲜明对比，忽地心生喜爱之意，便想找一处地儿坐下小憩。他兜兜转转，寻着一处中意的山石，刚迈开步子，便听得一声清丽的娇喝：‘谁？！’他一愣，循了声音远远望去，一位蓝衣女子立在对面，手中捧着一个花洒。他心下不免惊喜，想着如此也能有艳遇，岂非上天注定。便在原地躬身作了一揖，报上了自己名。女子闻言，讽刺地扔出一句：‘原来是那位名满长安的风流公子，久仰大名。’那浪荡公子笑了回答道：‘姑娘是哪家的小姐？可否容在下知悉芳名？’女子道：‘我并非哪家的小姐，我只是个负责照看这个园林的丫鬟罢了。’浪荡公子远远上下打量了女子一番，随后洞悉地一笑，道：‘姑娘，可否近一些说话？距离太远，交谈多有不便……’蓝衣女子并不领情：‘不必了。我与你无话可谈，你还是赶紧走罢。’浪荡公子尚不罢休，上前一步道：‘姑娘……’谁知那女子仿佛怕了那公子似的，低呼一声：‘别过来！’就转身想离开，却因脚步慌乱而一个踉跄，直直往地上倒去。那浪荡公子见状，忙不迭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女子接住。片刻后，女子抬起头，浪荡公子瞬间一怔，他见过的美女也不在少数，但此般绝美清纯的容颜他也是头一次见到，不由看得痴了。直到下一秒左脸传来火辣辣的感觉，他才回过神来。那女子羞红了粉颊，举着还未来得及缩回去的手，气呼呼地瞪着浪荡公子嗔道：‘你这浪荡小人！休得无礼！男女授受不亲，还不速速将我放开！’浪荡公子随即放开女子并郑重道歉，才算使其稍稍平息了怒气。自那次之后，那女子便和他结下了不解之缘。虽然她仍坚持不说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而浪荡公子隔三差五就藉口各种理由拜访熙王府，实则去林园找那女子。没过多久，两人就双双坠入爱河，浪荡公子第一次一心一意对待一个女子。然而好景不长，有一天，那女子告诉浪荡公子，她其实是熙王爷的女儿，名叫晖夜。熙王爷将要在下月月初将她许给一个年轻的小王爷，就等三日后小王爷上门来提亲。浪荡公子便回家求父亲为其上门提亲，但遭父亲拒绝。他尽了最大的努力还是无济于事，最后他向晖夜提出在小王爷上门提亲前一晚私奔，晖夜同意了。晖夜告诉他，不要再沉沦于纸醉金迷，好好地将学识拓宽，让所有人刮目相看。浪荡公子应允了。在私奔的那一日，浪荡公子从日出等到夜深，都未等到晖夜。当他终于忍不住来到熙王府时，却发现熙王府内哭声一片，上下皆是白色丧服。打听后才知王爷爱女晖夜公主服毒自杀了。”
我听得心都揪了起来，忙问：“那浪荡公子怎么样了？”
默霞看了看我，平淡地说：“那浪荡公子悲恸欲绝，险些自暴自弃。但他忽然想到了晖夜曾经对他说过要发奋图强的话，便打起精神，一步一步走出了自己的路。”
“那个浪荡公子……”我轻叹了口气，“是你吧。”
他沉默了很久，也没有回答。
“怎么忽然会和我说这个？”我禁不住长久的沉寂，轻声问道。
他忽然笑了看着我：“只是碰巧想到这个故事而已。晖夜，即萤火。其光虽弱，却足以在茫茫黑夜中为迷路人引路。”
“萤火……”我低声呢喃。
“朔樱，明日你只要一心撑住结界便可，我们所有人都会尽最大的努力保护你的。”
我望着他，心中渐渐凝起了信心，“默霞……”
“哦哆，时间过得真快呢。赶紧回去吧，不然那两个人非把我皮扒了不可。”他勾出一抹招牌般的放荡笑容将我向麟德殿的方向轻轻一推。
我回到房间，就看见晴明和小酒黑着脸坐在椅子上。
“……怎……怎么了……”我一脸尴尬地笑问。
晴明不回答，小酒也不回答。
“……好吧。我知道是为了明天的事。”我挂着冷汗承认。
“这几次事件的风波还未平息，你也不等抓到幕后主使居然就答应为他们驱除戾气！”一贯淡定的晴明居然沉不住气冲我低吼。
“朔樱，你这样做让我和狐狸真的很困扰。”小酒也难得一见地对我露出了严肃的神情。
我看了看他们认真的模样，其实两人都把担心写在了脸上。
我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对他们说：“晴明，小酒，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但这个决定我很早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连同这样做的后果……”我垂下眼睑，“后果我也考虑到了。不论成功与否，都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我会承担起后果。”
“朔樱，我们离开吧！回东瀛去——”小酒焦心地站起身忙道。
我没有理睬他，而是抬起头毫不躲闪地直视着他们的眼睛说：“如果我有什么闪失，替我和爹爹说一声，女儿为救人而死，此生足矣，请爹爹莫要挂心。”
“……朔……”小酒的神情转瞬变得悲凄，我狠下心强迫自己用坚定的眼神看着他，他仿佛一只受了伤的小鸟一般，低垂了头，恹恹坐回椅子上，双手环抱着趴在了桌上，再不出声。
小酒的身边幽幽地传出一声哀叹，只见晴明抬眼看我，轻声道：“若有不测，我会替你转达的。”
“嗯。”我轻轻点头。
适才晴明的眼神，显得那么疲惫，那么无力，那么忧伤……
空气中充斥着凝重的苦涩，压得我快要喘不过气来。
小酒蓦然从椅中立起，木然留下一句“我……我出去走走……”便步履沉重地走出了麟德殿。
“我去看看他。一会你吃点东西就休息吧，明天会消耗很多灵力。”晴明立起来道，目光紧紧地锁在我身上。
我竟没有勇气与他对视，便避开他的目光支吾道：“知……知道了……你快去看看他吧。”
“嗯。”晴明淡淡地轻声应了一记便快步追了出去。
他从我身旁走过的刹那，我好像觉得什么东西在须臾之间断了。
望着越走越远的晴明，我竟有一种……将要从此失之交臂、背道而驰的感觉。
伸出手想要叫住他，却不知为何发不出声音。话就这样哽在了喉咙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抹飘逸脱俗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屋中只剩下我一人，忽然我觉得四周的空气好冷好冷，冷得刺骨，冷得痛彻心扉。
我咬着唇小跑到床边，蹬掉鞋子便躲进缎被里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到床畔有人，便下意识地睁开眼，发现了薄奚风正站在那里，一头紫色的散发披了下来，隐约透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族长。”见我醒来，他忽然单膝下跪，手肘撑膝，毕恭毕敬地行礼。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说：“原来你真是紫金一族之人。”
“族长早已看破？”他抬起头。
“先起来吧，”我从床上坐起来，“那日在即墨府，看到你的紫发时心中便有了些许定数。只是不知你怎会在长安……？”
“闻渊长老早在十年前便让我来长安，他预言十年后，族长将会行至此地，我的职责便是最大程度保护族长的安全。”
闻渊？
原来他早就料到这一天了。
“明日请族长务必全心操控结界，切忌分散注意力。不论出现什么情况，请您视而不见。会有人处理好一切的。”
“嗯。”我点头应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一章·南楼坠燕。又灯晖夜凉，疏帘空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