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星云-重生后白月光竟是我自己[星际]》达兰

9、千年集市 林将军回忆

　　“列颐！17星的帽子好奇怪啊，怎么是漏的，像渔网一样？”
　　安彦拎起摊上的黑色纱帽，透过孔洞看向林列颐。

　　林列颐仔细端详，觉得像是书上记载，很久以前贵族用来覆面的。
　　他把纱网夹在安彦前额蓬松的头发上，黑色的阴影没能完全遮住湿漉漉的眼睛，镶嵌在上面的闪耀宝石也没能敌过安彦笑眼弯弯。
　　“好看吗？”
　　“好看。”林列颐几乎是不假思索。
　　安彦皱起了好看的眉毛，“你都没有仔细看……”
　　林列颐浅灰的瞳仁倏然靠近，安彦在澄澈的倒影里几乎能看见，自己傻傻喘气的样子。
　　林列颐仔细看了一阵，认认真真说了句“好看。”

　　安彦回过神，撅了撅嘴，“都易容成这样了，哪里还好看。”
　　“眼睛好看。”林列颐笑笑，“琥珀色的。”
　　“你也好看。”安彦说得也很真心。
　　全宇宙只有安彦知道，令人闻风丧胆的小林将军，生着一双浅灰色的好看眼睛。

　　林列颐在摊主殷切的眼神下，买下了古董一样的怪异面纱，抱着纸袋子和安彦一前一后走在街上。
　　他们脸上糊了18星上产的易容土，灰扑扑的，没人能认得出，这一位是Z星系最尊贵的君主，一位是宇宙里初露头角的小林将军。

　　四周矮矮的房屋人声鼎沸，一扫征战下的人人自危，反倒像是崩塌前的欢歌，释放被常年的流火压抑的乐天。
　　大道尽头，是长久不落的发光星球，陪他们没日没夜地狂欢。

　　安彦难得出主星，忽然看到琳琅满目的奇怪玩意，兴奋得像只叽叽喳喳乱跳的麻雀，左右穿行在13星狭窄的集市大道上。
　　“列颐快来看！这个绿王八是发光陨石做的，真的好丑啊！绿莹莹的，真的会有人买吗？”
　　林列颐瞥了一眼和乌龟一样脑袋光光的老板，在他鼻子冒青烟之前，笑着拉走了安彦。

　　“哇！还有这个用子弹壳做的风铃？”安彦拨弄了一下，熟悉的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
　　“飞船废墟做的简易音响……焦木做的木偶人！”
　　安彦拿起一个手脚俱全的灰黑色娃娃，牵动他的四肢，于是木偶在安彦手中滑稽地起舞。
　　木偶脖子连接处，有焦黑都掩盖不了的树木结节，摊主给他围了一条白色围巾。他的眼睛是一黄一绿两颗透色宝石。战争年代，宝石是最不值钱的。可是他的美丽不会因为通货膨胀而贬值。

　　安彦放下了木偶。
　　“不喜欢？”林列颐问。
　　“很喜欢。”安彦回过头看向林列颐，“可是我看了会很难过。”
　　在所有焦木消失之前，安彦觉得所有星民的苦中作乐，都滚烫得能灼伤吞噬自己的身体。
　　“嗯。”林列颐摸了摸安彦的头，“再看看别的。”

　　绕来绕去，最后安彦还是买下了那只陨石乌龟。青绿色的光芒和笨拙的体态莫名的相配。
　　“买了做你房间的小夜灯好不好？你房间总不开灯，很容易绊倒的！这样就不用担心了。”安彦捧着掌心一样大的小石头，笑道。
　　“我从来没被绊倒过……”林列颐满脸犹豫，想要拒绝，但是看着安彦兴冲冲的样子，只好接过小乌龟，丢到了袋子里。
　　“我经常被绊倒！”安彦回头，认真地说。
　　林列颐低头一笑，两手拎着各种各样的袋子，跟上了安彦的脚步。

　　轻快的身影带起了一阵甜蜜的风。
　　“星云棉花糖，又甜又软，快来试试看！”
　　光膀子的壮汉用根木签在飞碟一样的机器里旋转，沾上各种色彩的糖絮，红紫交叠，白色点缀其间，很像13星极昼的云霞。
　　“列颐，这个看起来很好吃！”安彦观摩了摊主做的蘑菇星云，还有旁边小孩儿点的巨型草莓。
　　口水都快要从眼睛里滴出来了。
　　林列颐无奈地摇摇头，伸出食指，“老板来一个棉花糖。”
　　“好嘞，要什么口味，什么形状的？”
　　摊主把手里的大贝壳递给安彦身旁的青年，在湿毛巾上擦了擦手。
　　安彦想了想，“要……”
　　忽然收了声，转头问身后的人，“列颐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要……一只小麻雀。”林列颐思索再三，点了点头，“嗯，小鸟。”
　　安彦歪了歪脑袋，转头向摊主描述，“老板你见过麻雀吗？长着翅膀，会飞，应该……应该像小兔子一样很可爱。”
　　摊主皱着眉头听完，挠头想了半天，手里木签子上已经团起一大坨棉絮。
　　最后满脸骄傲地给安彦递上一只长着鼻子眼睛的飞行器。

　　天上流火太多，会飞的只有弹片穿不透的金属。

　　“列颐，麻雀是长这样吗？”
　　安彦把手里的棉花糖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研究了一遍。
　　“不知道。”林列颐摇头。
　　“那你尝一口。”安彦转过身，仰着脸举起棉花糖。
　　“我…”林列颐两手都提着一路买下来的小玩意，想要腾出手去拿棉花糖，购物袋的细绳却缠在了一起，怎么都解不开，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安彦看着林列颐笨拙的样子，忍俊不禁，“行了，直接啃吧！”
　　说着把棉花糖往林列颐嘴边凑了凑。
　　蓬松的糖絮挡住了林列颐一半的视线，只剩下安彦弯弯的笑眼。
　　“好吃吗？”安彦满眼期待。
　　林列颐舔去嘴边的糖丝，没尝出什么味道来，“你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
　　安彦啃去了“小鸟”另一边的翅膀，“好吃！”

　　两人找了块安静的地方落脚，你一口我一口地把小麻雀瓜分了。小林将军高挺的鼻梁上，沾了几绺绵软的糖絮，风一吹，像美髯公的长须。
　　“列颐，”安彦歪着脑袋打量着他，“我觉得你留个长须说不定也挺好看的。”
　　林列颐想了一下，忽然面前碉堡一样的暗紫色尖顶小屋，有人推开门帘走了出来。
　　里面很昏暗，却有晶石在暗处莹莹生辉。
　　“和里面巫师一样长的胡须吗？”
　　安彦往门里望了一眼，许久没说话，只是怔怔地出神。
　　“阿彦？”
　　“啊……对。”安彦笑了一下，“列颐，我想进去看看。”
　　林列颐皱了皱眉，“1星上的远古巫术？”
　　“是吗？”安彦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像是有什么勾住了他的脚步。
　　“安彦！”林列颐拉住安彦的手腕，有些焦急，“我们是易容出来的，要是被远古巫术看破身份，可能会有危险。”
　　安彦忽然回了神，“不会的，1星是始星，上面的星民不仅会古老的密法，而且这些巫术能得以传承，也是因为始星星民从出生便知道，有些话说出来，无异于自取灭亡。”
　　安彦笑道：“所以列颐放心吧，再说这机会难得，下一次见到始星巫师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林列颐没再说什么，跟在安彦身后掀开门帘。身边的少年，明明刚才还吃着棉花糖，现在却说不出的冷静，有些…有些君主的生人勿近。

　　帐篷里的巫师看不出具体年纪，总是不年轻了。
　　在桌子后朝他们欠了欠身，“卜算乃天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巫师眯起眼睛，捋着胡子，朝林列颐摊掌，做了个请的动作，“还请后面那位小将军，在门外稍候片刻。”

　　安彦在桌前坐下，转头看了眼林列颐。

　　再出帐篷，只觉得眼前明朗一片。
　　林列颐觉得很奇怪，一道门帘，竟然能将里外隔绝的这样彻底，没有一点点声音透出来，也没有一点点光线渗进去。
　　明黄色的星云纹样给暗紫色的帐篷拦了一道腰线，彰示着始星巫术最纯正的派系。

　　林列颐无聊地玩着腰间皮质枪匣的按扣，不由自主地看着湛蓝如洗的天。他很少能有这样的闲暇看辽阔的天空，心底生出陌生的敬畏。
　　林列颐更熟悉的是此时大气层外，飞过的千万年前便已出现的火药，和地面上走着的年岁不逾百年的星民渺小如蝼蚁的样子。
　　林列颐从来不知道，在他厌烦无休止的征战的同时，也有星民，在势均力敌的炮火下，得以生存。
　　灰烬和废墟并没有蔓延在每一个生物的身边。

　　这并不该一个绝望阴郁的年代。
　　这确实也不是一个绝望阴郁的年代。
　　只是，可以更好一点。

　　他看见了人的情绪。他们会大笑，会发愁，会愠怒，会伤心。一切一切在冰冷的飞行器里没有办法看到的，都在此刻，深深地可在林列颐的脑海里。
　　灰色瞳仁终于泛起了柔和的光，等着可爱的紫色尖顶帐篷里，能走出一个可爱的人。

　　“阿彦！”林列颐从倚着的白杨树上起来，走向安彦。
　　安彦笑笑。
　　“巫师说了什么？”林列颐抓起安彦的手，“怎么这么冷？”
　　安彦握紧了林列颐宽大的手掌，“没什么列颐。”安彦吸了口气，“是好消息。”
　　林列颐搓搓安彦的手，等着他往下说。
　　“他说……战争很快就可以结束了。”
　　林列颐一愣。
　　安晏如释重负，面向林列颐笑道：“对，他说很快。”
　　“我会努力的，阿彦。”林列颐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他在做一个，全宇宙都没有生物敢想的承诺，“会有那么一天的。”
　　“会有那么一天，我们可以用真正的样子，走在Z星系极昼橙白色的阳光下。”林列颐摸了一摸到他下巴附近的发顶，“到时候阿彦要和我一起再来浴花节。”

　　“让他们看看引以为傲的Z星系君主，长得有多俊俏。”

　　安彦嘴巴微张，吃惊地盯着林列颐地笑眼。
　　这还是戾气满身的小林将军吗？

　　安彦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街道远处，响起更嘈杂的声浪。欢呼，鸣笛，笑闹，雀跃得地面都随之震动。
　　自从踏上13星便隐约闻到的香风，现下浓郁非常，阵阵钻过人潮，一缕一缕缠住腿脚，忍不住往香味中心走近。
　　“我们也去看看。”
　　林列颐语气温和，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被埋到了最底层。
　　安彦不知道是因为温和，还是因为压迫感，总之，林列颐的话他总是没有办法拒绝。

　　“是花车！”
　　安彦在人群后面跳起来，隐隐约约看到路中央，有好几十架巨大的飞行器，装饰成各种鲜花的样式。冰冷的机甲玻璃，全都被涂满了永远不落的花朵。

　　所有的花朵，无论季节，都在此时此刻盛开。
　　茉莉，月季，宝珠山茶，蓝色妖姬……飞行器的舱内，都储存了满满的花瓣，对应他们机身的装扮涂鸦。
　　大箱大箱的鲜花，正从道路尽头往街心运送，准备填充下一波的狂欢。

　　街心的尘土已经开始躁动，引擎的声浪点燃了星民的热情。飞行员们戴着对应的花环，从舱内探出半身，高举着双手，带领人群一起倒数。
　　“3——”
　　“2——”
　　“1——”

　　震耳欲聋的欢呼，响彻了13星的天空，掩盖了飞行器起飞的轰鸣。
　　星民们跳跃，舞蹈，自发地唱着Z星系最流行的歌，他们和飞行器一起放飞到云层，俯瞰他们生存的星球。
　　“太阳带来不落的希望，夜晚给我们无限的遐想。
　　等一个有风的日子，我会把思念唱给远方的亲人。
　　战争不是永恒，和平不是妄想。
　　等院子里的白鸽飞上云层，
　　她会告诉我们，天空之下都是一样宽广。
　　来吧，让我们一起舞蹈，
　　让花瓣做我们新的衣装，
　　再等一个有风的日子，把我们的灵魂带去快乐的海洋。”

　　林列颐拽紧安彦瘦长的手，生怕他被踊跃的人群冲散。等到歌曲唱到高/潮，林列颐搂住了安彦的肩头，俯身在他耳边，“阿彦……”
　　“啊？”
　　安彦只觉得耳边一阵热流，林列颐好像在说着些什么。
　　安彦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走的路太多了，心跳得厉害。

　　从天而降色彩斑斓的花瓣，各种不同的花香肆意在空气里流窜。
　　“列颐，你快看。那里的茉莉……”安彦扯扯林列颐的衣摆，指着远处白色的茉莉，像遥远的极星上鹅毛一样大的雪花。
　　“列颐？”
　　转头倏然对上的是林列颐明媚像春潭的眼睛。
　　还有他身后漫天明媚的西府海棠。

　　“我爱你。安彦。”
　　林列颐温柔又郑重，安彦很难拒绝这样的林列颐。
　　从来没有成功过。

　　所以等林列颐温暖的唇瓣贴上他的，林列颐听到安彦喉间轻轻地应了一声。

　　Z星系所有的朋友，亲人，情侣都在此刻相拥。
　　但是浴花节的街心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因为这里比往年多了一位君主，和一名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