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星云-重生后白月光竟是我自己[星际]》达兰

43、生生世世 生生世世为

　　云沐远远地坐在冷清的始星宫殿前的台阶上，把一切都尽收眼底。
　　她看到天边骤然翻滚的乌云，听见呼啸而来的雨，感受到湿度骤然上升而带来的急剧降低的气压。
　　始星空旷的平原已经禁不起任何的洗礼，雨水会带走一切尘埃，也会冲刷所有存在过的证明。
　　荒草扒着泥土戚戚地晃着，众人的衣摆随着狂作的疾风翻飞。树叶从地面上螺旋升起，又无可依托地落回地面，顺着水流漂向未知的远方。

　　安晏失败了。

　　恼羞成怒的巫祖迅速地从安晏中了剧毒地身体里出来，回到了慕波颜的木偶壳里。经此一劫，元气大伤，趴在地上一个劲的喘息。
　　林列颐再迟钝，也知道始星乃至整个宇宙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因为巫祖状态低迷，自己也跟着翻江倒海一般，脑内神经发出信号，让他自内而外的难受。

　　安晏嘴角躺着血，撑坐在地面上，语气戚戚，“还挺聪明。”
　　巫祖施舍了一个斜眼，“是你太愚蠢。何苦为别人赔上性命。”
　　“他不是别人。”
　　他是生生世世的爱人。
　　安晏抹了把嘴角的血，扬起脸，刺骨的雨水冲刷着他莹白的皮肤，透得能看见青紫色的血管。坚毅得像是雨中巍然不动的冷杉树。
　　巫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慑，竟然噎住，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的信徒，会为了源源不断的巫力而囚禁他千万年，每个人都能拥有的爱情，却可以心甘情愿地被囚禁，甘之如饴地奉献，乃至生命。
　　巫祖缓缓地从木偶壳子里抽离自己的魂魄，丝丝缕缕的黑气钻入雨滴，归于大地。
　　等一个机缘再修成人形，他也要好好体会一下独属于人的七情六欲。

　　契约已解。
　　但是安晏不知道了。
　　眼看着最后一丝亮光就要像烟雾一样消散，安晏无意识地扯住了身边人的手。
　　林列颐因为契主的离去，眼前渐渐清晰起来，一把扶住了快要瘫软倒地的安晏。他迅速地了解一下情况。
　　没有任何犹豫，他咬破了舌尖，唇瓣相接，微凉的雨滴在两人之间沸腾变成雾气。
　　雨渐渐停了，可是周围的冷杉林还是不住地沙沙响。
　　安晏口腔里被强势地灌入了腥甜的血，突如其来的窒息，还有被剥夺自主权利的禁锢将他的神志强行拖回来些许。
　　只能感受到温温的脉流在唇舌之间流淌。

　　温流逐渐有了画面，安晏觉得自己置身春溪草边，头上挂着的是暖融融的旭日。
　　是鸦毒的致幻效果吗？安晏贪婪地汲取着临死前最后一点剧毒的温暖。

　　“列颐！你快来看啊！小溪里有鱼！”
　　林列颐在一边用狗尾巴草编织着草环，笑着嗯了一声。
　　“才下过雨，今天就浮起了好多小鱼苗。”安彦撸起袖子和裤管，笑眯眯地看向林列颐，“列颐，你喜欢吃肥一点的还是瘦一点的？”
　　林列颐瞥了一眼干净十足的少年，“都好。”
　　安彦被冰凉的溪水刺得龇牙咧嘴，打着哆嗦，“算了，列颐你不爱吃鱼我就不抓了。”

　　林列颐站起身，把狗尾巴草编织的王冠戴在安彦蓬松的发间。
　　“都好。”

　　和你在一起，干什么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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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老，您还种花呢？”隔壁邻居家孙老的孙子正骑着车要出门，“今儿个浴花节，您别忘了，会有您种的花朵展出的。”
　　说着自行车的链条声和少年一同远去。
　　这是云安参加的第179个浴花节，也将是他第179次见到那个高高在上的将军。
　　云安兢兢业业地浇完了最后一亩海棠花，攥紧了手里的门票，看着人潮向广场涌去。
　　“师父？”云仪接过云安的水壶，“我会把花田看好的，您去看吧。”
　　云安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看着耀眼的将军，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结束了星系里最普通不过的200年平均寿命。

　　“将军，这是宇宙中最好的海棠花了。”云仪送了林列颐两株。
　　林列颐皱着眉头，还是没能问出口，那位过世不久，叫作云安的师父，生于何年。
　　“好。”
　　林列颐不知不觉坐在了海棠花田里，一呆就是一天。

　　主星后殿里，种着宇宙中最后两株云安种的海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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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安，去给将军送一份文件。”队长丢给小安一沓厚厚的纸，说着就在他面前关上了门。
　　将军脸色臭，谁都不愿意去触霉头，这苦差事自然就落到了才入伍没多久的小安头上。
　　“将军，我来送材料。”
　　面前厚实冰冷的门板摊开了一条缝。
　　小安战战兢兢地走进去，把挡住视线的文件小心地放在林列颐桌前。
　　他只能看到将军冰灰色的眼睛，一瞬仿佛有千百年。
　　是Y星系的余孽想要叛乱，纸上写的都是战况分析。
　　林列颐揉揉眉心，没心思多话，“你可以走了。”
　　“哦……哦。”
　　小安同手同脚地离开了后殿。

　　直到战死前一秒，他还想着林列颐那双无波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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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巫师。生下来就是。”
　　父亲的话像是无数攀生在安炎身上的藤蔓，款帮助了他的手脚，最后勒住了他的脖颈，无法呼吸，动弹不得。
　　“我……不是……”安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却换来父亲更加严厉的毒打。
　　“不是巫师，在始星就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安炎被一桶水从头浇到脚趾。
　　他记得远远见过一眼拥有独特蓝色拖尾的飞行器，上面跳下来过一个天神一样的将军。
　　他想做和那位将军一样的勇士。
　　有一天能用自己的力气，而不是虚幻的法术，换来一个不一样的拖尾。
　　他在美梦中滚烫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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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的麦子长得真好。
　　主星一定会很满意。
　　皮肤黝黑的青年擦了擦脖颈间的汗水，继续在烈日之下劳作。
　　23星的土地吞了他不少的汗珠，但是安麦热爱这片土地。
　　他想要种出最好的麦子，送给电视里最好看的将军。

　　“将军，这碟点心是23星新进贡的小麦做的，味道很不错。”新来的侍从自作聪明地从厨房端来刚出炉的糕点，希望和新老板打好关系。
　　林列颐瞥了一眼，“你忘了吗，我是不用吃人类的食物的。”

　　再也没有人问津过那一碟点心。
　　他的一生和麦子地里的安麦一起在烈日下一点点融入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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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吗？Z星系的将军很厉害，杀人不眨眼！”士兵拉过安全的手，“安队长，这一去你可得小心，那位林将军很久没出山了，这次说不定就是为了想亲自体验一下砍瓜切菜的快乐。”
　　“这么厉害？”安全怔怔的，自从在X星系入伍之后，他还没有正式地上过战场，也是因为Z星系悍声在外，“不是说趁林将军在外星系视察，我们才趁虚而入的吗？这回怎么又亲自上阵了？”
　　士兵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附耳道：“你上面的将军早就跑路了，就把你们瞒得死死的，看在我们平日里的交情上我才告诉你的，你这一去，可千万小心。”
　　安全懵懵懂懂地点头。

　　当林列颐的匕首插进安全的喉管，安全才知道原来Z星系的活阎罗，竟然长着一双浅灰色的眼睛。

　　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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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今天到了一批新议员啊？”
　　“是啊，难得将军赏光来看看。”
　　临安拘谨地站在前殿的角落里，等待着人生中第一次例会的开始。
　　林列颐还是穿着一身军绿色的大衣，漫不经心地在王位旁边伸开腿一坐。
　　不少新议员们窃窃私语，“都说星主才是最大的，怎么将军能比星主先坐下啊？”
　　“这将军都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流水的星主，铁打的将军啊！”
　　临安在一边听得津津有味，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上面威仪的男人。
　　修长的指节不耐烦地击扣着扶手，星主这才姗姗来迟。
　　“各位以后都要多多提些建设性建议啊！星系的发展就靠……”

　　星主的声音在临安的脑海里越来越朦胧。他的耳边只剩下清脆有节奏的击打声。

　　“这位议员，请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星主和气的问临安。
　　临安这才发现挤挤嚷嚷的大殿只剩下将军，星主和他了。

　　临安涨红了脸，“没……没有。”
　　林列颐看了眼表，到了给海棠浇水的时候。他站起身，回了后殿。

　　临安在那之后没再见过将军。
　　将军从不开会，终日和海棠为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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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律师！今天赢了这么大的案子，不请我们搓一顿吗？”律所的年轻小伙搭上安琴单薄的肩膀，大大咧咧地吵嚷着。
　　安琴挪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过两天浴花节，请你们到集市上吃好吃的。”
　　“好耶！！！”
　　“安律大美人也会去那么热闹亲民的地方吗？”
　　“仙女下凡，你懂不懂！”
　　“是是是，安律给个机会呗？”
　　安琴无奈笑着离开了律所。

　　浴花节高台上的将军，安琴一眼就看见了他。
　　“将军，我是Z星系最好的律师，可以免费为王室提供法律援助。”
　　安琴发出这一封邮件就觉得自己愚蠢得可笑。
　　王室制定法律，哪里需要什么法律援助。
　　法务部隔天联系到了在家里睡到日上三竿的安琴。
　　“安律师，林将军特聘您作为王室的法律顾问，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今天是你来王宫的第6年。”林列颐冷冷的目光射过来，“我不希望是最后一年。毕竟你是一个很好的律师。”
　　安琴吸了吸鼻子，收回了说喜欢的话。

　　林列颐再也没去见过安琴，直到听到她的葬礼安排在了浴花节那一天，他和鲜花一起见证了又一个美丽生命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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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列颐是在一颗光秃秃的海棠树下捡到安晏的。稀稀拉拉没几片的花瓣，落在了安晏的眉间。
　　他们说这是安彦的转世。
　　着已经是他们说的第无数个转世婴孩了。前面没有一个在林列颐的手下撑过10年。

　　安晏却长得很茁壮。

　　林列颐在安晏和他告白的那一天，想到了云安，想到了安琴，还有几个不知道名字的陌生人。
　　他怕安晏不是转世。
　　他也怕安晏是转世。

　　怎么都抓不住。就让海棠花自己长吧。
　　谁知道海棠花像是迸溅的汽水，一不留神溅到了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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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紫色的帐篷里，巫师附上他的耳朵，生怕有人听见似的。
　　他说。
　　“永生契约，媒介是血。放血可解。”
　　说完，哀恸地把水晶球砸向地面，用碎片割开了手腕。
　　切断了被监视的一生。

　　安彦往后退了一步，讷讷地走出了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