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彻骨血契 一时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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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
林列颐没等慕波颜行完礼，急匆匆地扶住他的肩膀，“我是来向你要渡家独传彻骨散的解药的。”
慕波颜一愣，“解药有是有，可是调配起来很费时间。不知是哪位中了这毒？彻骨散毒发痛苦无比，很少有人能撑到解药调制成功那一天……”
“没有现成的吗？”
慕波颜摇头，“没有，因为解药中含有极易挥发失去药性的月见草，调配成功便要立刻服下才能见功效。”
林列颐叫来几个士兵，“那你把解药方子告诉我，我让他们立刻去调制。”
慕波颜面露难色，“告诉方子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方子里有一味绛珠花，很难找，将军可以让士兵把其他的药材先调配熬制起来，等找到了绛珠花，便可以把绛珠花和月见草一起放进去，成功后立刻给中毒之人服下。”
“好，调配就交给你去办了。我立刻去找绛珠花。”
林列颐驾驶着飞行器先回了趟医院。
医院没有人。
林列颐没有片刻犹豫，立刻回了王宫。
后殿满园的青绿植物，在见到阳光的第三天，一起冒出了新芽。
林列颐喘着气，拉住来往的侍从，“星主现在怎么样了？”
小文睁着大眼睛，笑道，“星主很好呀，刚刚还问花匠要了盆土，兴致勃勃地要种花呢。”
林列颐呆在原地，“种花？”
“对呀，你看，园艺师刚刚还和我说，这些肥料说不定能有用，让我给星主送去。”
说完，小文敲门想要进屋。
“星主，我来给您送肥料了。”
屋内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不用了，还给园艺师吧。”
小文挠头，“哦……”
林列颐想要说些什么，又想起前一天安彦和自己说的那些心灰意冷的话，想要敲门的手又缩了回来。安彦现在应该不想看到他吧。
可是现在锁着门，不清楚安彦的情况到底如何，心中越发焦急。林列颐忽然想起后殿连着花园，那里有一扇窗，可以远远地看见屋里的情形。
于是飞奔到种满冬青草的空地，借着月季丛的掩映，自枝桠间隙往玻璃窗内望去。
安彦侧对着窗口，托着腮似乎是在发愣。他用手拨弄着花盆里的枝叶，嘴里似乎喃喃低语着什么。
“一天而已，怎么已经生出枝叶来了？”安彦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只是用手缠绕着叶片，卷得像个绿色的指环，然后有一股脑松开，叶片顺着惯性，轻轻拂过安彦的面颊。
安彦动作忽然顿住了，眉心紧锁，左手紧紧地揪着胸口的衣服，团成一团。林列颐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是躬起的单薄脊背，和起伏耸动的身影，都让人心惊。
安彦摊开手掌，又是一团殷红的血迹。但是看到手腕上慢慢愈合的伤口，他的心神安定了不少，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
他把手上的血液一滴一滴地滴在泥土里，仿佛能听见鸢尾拔节生长的声音。
列颐，要不了多久的，再等我一下。
林列颐终于明白安彦为什么要提前出院，又为什么要说那些狠心的话。原来是知道自己中毒，命不久矣！
林列颐跑出王宫，驾驶上飞行器，一边暗骂自己，这种时候还和安彦置气，整整一天没有和他说话，把治疗时间给延误了。
绛珠花生在A星系最偏远的沼泽里，而A星系平常不许人进入，像一座不与外界联通的桃花源。
这也是为什么人们常说彻骨散无解，一是毒发难熬，二是解药难寻。
Z星系距离A星系十分遥远，几乎要穿过所有的星系，即使是驾驶宇宙中最快的飞行器，也需要飞整整三天才能到达。
“刚刚过去的是不是林将军？”
“是……吧？”
“一定是的，宇宙里只有他的飞行器有蓝色拖尾！”
林列颐在宇宙中驾驶着流星一样快的轻便飞行器，把路上所有星民的问好都以最快的速度抛之脑后。
快要达到时，林列颐给A星系的总部发了讯息。A星系的星主虽然与世无争，但还是知道Z星系如今势力庞大，尤其是林将军，更是惹不起。
于是早早地派了使者，远远地迎接疾驰而来的林列颐，带着他去往A77星的瘴气沼泽寻找绛珠花。
林列颐嫌弃使者的飞行器速度太慢，于是趁两架飞行器速度相同时接轨，把毫无防备的使者薅到了自己的副驾驶。
“嗯？啊！”使者没来得及发出更多的音节就被林列颐打断。
“指路。”
“哦哦，一直往前……”
终于到达A77星球，刚进入大气层，视线就被绿色的大雾遮掩。
两人出了舱门，林列颐没管跟在身后的使者，径直进了原始森林。
“林将军，这瘴气特别危险，看上去可能觉得没什么，但是一旦吸入，动作会变得异常迟缓，尤其是这个沼泽，需要迅速踏过，不然就会深陷其中……”
使者从鼓鼓囊囊的包里，翻找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往手心里倒了两颗。
“这是……”
使者一抬头的功夫，林列颐已经消失在了视线里。
“……瘴气解药……”使者含了一粒，鼓起勇气冲进了迷雾之中。
“林将军……”
“林将军！”使者哆嗦了一下，四周雪衫树高耸入云，遮挡了视线，只能远远地看见树林尽头，似乎有一湾绿莹莹的湖泊。
“林将军……完了……迷路了……”
使者忽然感到周身一阵劲风，随即自己拦腰一记重击，身体跟随巨大的推力飞了起来。
“啊啊啊！！！”
再看到天空已经从树林出来，使者被林列颐拦腰扔出，呛咳了两下，吐出了还没有化完的丸药。
“走吧。”
使者不可思议地从地上爬起来，“林将军这就找到了？不是说绛珠花藏在沼泽深处，很难寻觅的吗？”
林列颐坐上飞行器，飞速回到使者停靠飞行器的地方。使者被扔到自己的驾驶舱，隐隐约约听见原处林列颐飘渺的声音，“用了点工具而已，告诉你们星主，过两天再和他赔罪……”
“什……什么？”使者感觉刚刚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切发生得魔幻又迅速。
“报！”使者跑进A星系的后花园草坪，气喘吁吁，“林将军他……他把瘴气沼泽……”
“怎么磨磨唧唧的，说啊？”A星系的星主盘坐在草地上，和星主夫人下着星际象棋。棋子啪嗒一下落在棋盘上，“将军！哈哈！”
使者心一横，趁星主心情好，赶紧禀报了，“抽干了……”
林列颐又是三天的飞驰，日夜兼程没有合眼。
回到王宫，慕波颜在前殿的解药熬制已经进入了尾声。
“林将军，绛珠花找到了？”慕波颜迎上来，林列颐没能说得出话，只是把闪着金色粉末的绛珠花交到慕波颜手中。
“快！”
绛珠花和月见草一起进入了药钵，捣成了青绿色的汁液，里面还有些碎金一样的物质。慕波颜把汁液倒进熬制好的解药中，渐渐的两种液体合二为一，浓浓地煎成一碗。
慕波颜从勺子上蹭了一点汁液放到唇边舔了舔，终于笑道：“好了，只要让星主服下，彻骨散就可以解了。”
林列颐欣喜点头，“星主这两天还好吗？”
“侍从说星主每天都在房间里不出来，应该是不想让大家看到他狼狈的样子。他们从窗外看进去，说星主整日整日的守在窗台边上，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林列颐拍拍慕波颜的肩表示感谢，自己拿着药跑进了后殿。
咚咚咚。
林列颐敲门，里面却没有人应。
“安彦？”
里面一阵忙乱的声响。
“林将军这么忙，怎么有空来了？”
王宫里的门隔音很好，林列颐听不出安彦的情绪，心中更加焦急。
“安彦，先让我进去好不好？”
“宫里的门禁不都有林将军的指纹吗？怎么还要我来给你开门。”
林列颐听安彦这么说，简直心如刀绞，“安彦，这几天我没能陪你是我的错，能不能先让我进来。”
门嘀的一声弹开一条缝隙，林列颐迅速扶住，侧身进了房间。
“安彦，”林列颐把药放到桌子上，看见桌子后面安彦苍白的病容，嘴唇干裂，上面还隐约沾了血迹，不由得上前保住他孱弱的身体。
“一定很疼吧。”
安彦推了一下林列颐的胸膛，没有成功。干脆把侧脸贴在了他紧实的腹部，听着林列颐因为心痛而变得急促的呼吸。
他缓缓抬起手臂，圈住了林列颐的腰，轻轻拍他的背脊，气息有些虚弱：“没事的。你都知道啦。”
林列颐从安彦怀中出来，声音不住地颤抖，“先喝药。喝完药就好了。”
安彦咧嘴一笑，却因为持续不断的疼痛显得勉强。
“原来林将军给我找解药去了。”
林列颐拿起桌上的碗，一手扶住安彦的肩膀，一手把药凑到安彦的唇边，青绿透明的汁液浸润干涸的嘴唇，一点一点地流进安彦的喉咙。
碗中的药液已经见底，喝得有点急，安彦被呛得又咳了几声，吐出淤积在喉管内的血。
向来威武的林将军，此刻慌乱得像是做错事的小孩，急急忙忙给安彦顺气。
“阿彦，有没有感觉好一点啊？慕波颜和我说喝下去就见效的，应该很快就会好了！”
解药确实很有用，安彦觉得折磨自己7天的疼痛正在一点点衰减，终于有了说话的力气。
安彦深深吸了口气，“林将军，真的很感谢你。”
林列颐的脸色却不比刚才好多少，“安彦，真的要一直叫我林将军吗？”
安彦想了一下，终于唤了一声，“列颐。”
“我这几天想得很清楚了，安彦。不管你对我的感情到底怎么样，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和你做君安臣乐的星主和将军。”
林列颐满脸的疲惫，却掩盖不住眼中的光芒，炽热透亮得安彦想要逃离。
林列颐扶住安彦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安彦，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来不及了。”
林列颐的表情僵硬，“什么意思阿彦？是我不够聪明，总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林将军…”
“别叫我林将军！”安彦现在的表情林列颐太熟悉了，下一句一定是最刺人的话。
林列颐掩耳盗铃，硬生生地打断他。
安彦吞咽了下口中残留的药液，“好。列颐一定是全世界最英武的将军。”
安彦握住林列颐放在他脸颊上的手，轻轻带了下来。
“我们作为王室候选，从小一起长大。墨杜耶大人常说，虽然你比我小几个月，但看上去沉稳的你更像哥哥。那时候我不服气，总是私下逼着你叫我哥哥。”
想起往事的安彦，不禁露出一个笑容。
“列颐。我真的好没用啊。政法学得没有你好，军法更是远不及你。怎么最后是我做了君主呢？我不知道有哪一点能让你心甘情愿地臣服于我，却还是半推半就地成了Z星系的星主。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恬不知耻……”
林列颐完全不知道安彦心里居然是这么想的，否认的话刚要出口，安彦继续道：“宇宙中不会有比我更卑鄙懦弱的君主了吧。”
林列颐呆呆地愣在原地，看向泪水涟涟的安彦，他竟然不知道，这些年安彦和他说的玩笑，居然是基于自卑的贬低否认。
林列颐觉得此刻他才是中了彻骨散的那个，心如刀割。
“阿彦。你这么说，不仅是在否定你自己，更是在否定我，否定我们过去的所有时光。我觉得阿彦永远是最耀眼…最聪明…最仁爱的君主。我始终觉得，做你最得力的将军 ，是我毕生最大的荣幸。”
安彦苦笑着摇头。伸手攀上桌角的一只花朵，拨弄着它的花蕊。
林列颐从未见过那盆鸢尾，枝叶翠绿，但它的花朵，红得妖冶，摄人心魄。林列颐从未见过红色的鸢尾。
安彦忽然折下这朵血红的花，花茎还滴着淡粉色的汁液。他用手撕下一片花瓣，漫不经心地放进嘴里。
一片接着一片。
“阿彦！”
林列颐不理解他的举动，只当是安彦压力太大，把鸢尾当作了能吃的东西。
安彦忽然站起身，用力攀住林列颐的肩胛，圈住他的脖颈，闭上了眼睛。用力吻上了林列颐的嘴唇，逐渐把他压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林列颐再一次觉得自己不够聪明，又一次没能明白安彦是什么意思。但目前，总是自己期盼了无数个日夜的好事。
林列颐把安彦圈坐在了自己怀里，细细品尝略带植物苦味的津液。他的强势被安彦绵长细密的温柔缱绻包裹，逐渐迷失在了甜蜜里。
头晕目眩。
“列颐…”
“列颐。”安彦像是唤不够他的名字。
“列颐。”安晏摸着林列颐的脸喃喃自语，“我们等下一世吧。那时候我不是君主，不用爱那么多人。只需要真心仰慕护他周全的将军。”
没有我，你会更好地纵横宇宙。
Z星系不需要一个懦弱到只能以仁爱治天下的君主。我能做的，只有还给他们一个毫无牵绊的将军。
安彦恬静地躺在地上，像一片落下的海棠花瓣。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彻骨血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