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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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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阳的冬天,温度看起来是没有北方低,但总不出太阳,更显阴冷。
裴笑徽怕冷,早早裹上了厚外套。他回头看见乔行归敞着外套,毛衣领口也大,于是问:“行归,你不冷吗?”
乔行归正在摆弄手上的笔,没抬头说:“我火力大。”
一旁的姚淼笑了一声:“说得跟谁不是小年轻似的。”
“我格外年轻。”乔行归继续回嘴,“毕竟你留了一级。”
这话一落,姚淼抬手就抽乔行归,裴笑徽跟着伸手去抓姚淼的胳膊,赔着笑脸:“不至于不至于。”
“不就多上了一年幼儿园大班么,至于说十几年么。”姚淼扯了下外套,绷着脸说。
乔行归依然是嬉皮笑脸的模样:“笑徽看着显小。”
被点到的裴笑徽报了下自己出生的年份,乔行归点着头说:“咱俩一年,是比姚大哥年轻。”
最近,乔行归黏裴笑徽紧得很。上学,乔行归习惯了压点到,是黏不到了。但是去做操、上体育课,甚至上厕所,乔行归都得拖着裴笑徽去。
“你这是怎么了?”裴笑徽看着乔行归的样子,直犯愁。
姚淼像是了解乔行归的习性,还跟来找他们的韩蕊蕊解释:“蕊儿,看见没,这位,是乔少爷的新欢,我们还是麻溜地退场吧。”
韩蕊蕊对这三个大男生腻腻歪歪的样子很是鄙夷,她皱着眉头看裴笑徽,说:“我以为,你会见了他们就跑呢。”
这会儿乔行归正箍着裴笑徽的肩膀,他根本动不了:“我倒是想跑,跑不过乔少爷啊。”
“哎,今年就是不巧,一要开运动会就下雨。”乔行归笑眯眯地说,“不然我又可以拿个百米冠军啦。”
“小学得了个冠军,也至于说到现在?”韩蕊蕊无情地揭穿了事实真相。
裴笑徽无奈地看着乔行归,他抖了下肩膀说:“起开,挨太近了。”
“咱俩都是男的,怕啥。”虽然嘴上这么说,乔行归怕裴笑徽不高兴,还是移开了身体。
原本韩蕊蕊是来找他们说周末三家要聚餐的事,走着走着,她和姚淼斗上嘴了。
“蕊啊,你看我是三水,你是三心。心水,就是喜欢啊。”姚淼拍着韩蕊蕊的书包,嘴上没个正形。
“不好意思啊,我是六个心。”韩蕊蕊装作礼貌地笑了笑。
裴笑徽被乔行归拖着走不快,扭着头看斗嘴的人。他笑了笑,一时没移开目光。
这眼神,落在乔行归眼里,被解读成了一篇文章,里面有羡慕和渴望。
于是乔行归的手,又落在了裴笑徽肩头:“走,咱们玩去。”
快到校门了,裴笑徽得加速才能赶上回家的公交车,他奇怪地瞧了眼乔行归,说:“玩啥啊,你还不去车棚取车?”
被拒绝的乔行归盯着裴笑徽,觉得这人怎么这般不懂他意。但是他不会对裴笑徽说不好,哼哼两声去取自己的座驾了。
对于乔行归为什么黏裴笑徽这么狠,裴笑徽搞不明白,乔行归更说不出个所以然。
抓抓头发,乔行归给姚淼的答案是:“跟着希希,我心里踏实,学习有动力。”
这理由听着是挺像样的。
裴笑徽长这么大,没碰上过乔行归这样的人,在他想出应对方法之前,已经和乔行归十分熟识了。
桑爸问裴笑徽,在新学校有没有交到好朋友,裴笑徽脱口而出:“有,他叫乔行归。”
“这就好。”桑爸摸了摸裴笑徽的后脑勺,“你这个年纪,多好啊,多交朋友是好事。”
所以,裴笑徽也没有再去想这前前后后的因果。似乎来了一中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而这不一样,有多半原因,是因为乔行归。
又是周五大课间,裴笑徽提着水桶和乔行归一起去阶梯教室做卫生。
“这礼拜怎么这么脏。”乔行归皱着眉头,手在面前左右挥着。
“好像说是高三来这儿模考。”裴笑徽应道。
“学校里居然有你知道,我不知道的事。”乔行归笑着,不过他转而反应过来,“哦,你听钱逸飞说的吧。”
裴笑徽摇头:“昨天跟班长去明老师那儿,听老师在议论。”
这个答案,让乔行归表情重新挂上轻松的表情,他拍拍裴笑徽的肩膀:“来,干活吧,学霸。”
和之前闷头干活不一样,现在他俩一边做卫生,一边还聊天。
难得的离开教室的时间,裴笑徽也不想说学习。乔行归是个能聊的人,虽然他不找话题,但是裴笑徽一提起什么,他准能接上。
“是吧,我家也在议论,说美国那边经济危机了。”乔行归把拖把洗出来,压了压水。
裴笑徽点头:“那你搞明白怎么回事了吗?”
“那我哪能懂。”乔行归笑着说,“我们的课本也没写这么深啊。”
“你家是做生意的,以后会让你学经济什么的吗?”裴笑徽从水桶里捞出抹布,刚想拿到水龙头下,被乔行归拽了过去。
“我洗吧,水凉。”乔行归说完,又回答裴笑徽刚才的问题,“他们没提过,我也没想过,到时候再说吧。”
教学楼外面的空地上,同学们拿着扫把扫着落叶。扫着扫着,落叶飞起来,传来追跑打闹的声音。
“幼不幼稚啊。”乔行归摇着头说。
裴笑徽没回答他,只是笑。心里想着,有些人,半斤对八两。
他俩刚准备进班级,看到班长陈贝尔站在窗口,望着外面已经掉秃了叶子的树。
“诗人,准备写几首啊?”乔行归打趣地问。
陈贝尔转过头,一脸忧愁地望着乔行归和裴笑徽:“我要是能写出来,何苦在这难过。”
这样的陈贝尔,裴笑徽没见过。他多问了句:“怎么了,贝尔?”
“贝尔”这一声喊的,让乔行归多看了裴笑徽两眼。平常大家都是喊“班长”,裴笑徽喊得还挺亲。
相比于乔行归,陈贝尔觉得裴笑徽要理智得多,他转过身,面朝裴笑徽解释道:“学校这不是要搞话剧大赛嘛,咱们还是文科班呢,都找不出一个能写好剧本的同学。”
“剧本?”乔行归插话,“我是不会写。”
“那问问有没有哪位家长能写,帮个忙?”裴笑徽出主意。
陈贝尔想靠近裴笑徽,当他挨过去的时候,被乔行归按住了肩膀。乔行归清清嗓子:“就在这儿说呗。”
“哎,明老师不同意啊。”陈贝尔压低声音,“她说这么好的活动,就该发挥同学的特长,找家长代劳就失去意义了。”
“那你是挺难。”乔行归同情地说,“我做卫生可以,这事儿,真帮不上。”
裴笑徽没说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期末考试,立体几何依然是重要的知识点。裴笑徽未雨绸缪,提前一个多月,又翻出题目开始做。
乔行归看着裴笑徽皱着眉头,和面前的多面体斗争着。他觉得裴笑徽的样子很好笑,从书包里摸出手机。
趁裴笑徽全神贯注盯着试卷,乔行归连续按了几下拍照键。
手机并不流畅,屏幕卡顿着。这停留的时间,足够引起裴笑徽的注意。
他直起身子,直视着乔行归:“偷拍我?”
乔行归翻着相册,看着手机里的裴笑徽,笑眯眯地说:“希希,你侧脸挺好看的。”
“你还懂这个?”裴笑徽凑过去想看,乔行归怕他要求删除,连忙收了手机。
“啊,我学过画画,还是有些审美的。”乔行归解释着。
不知怎么地,裴笑徽被乔行归的话说得脸热。在显出异样之前,他重新低头看题。
过了会儿,裴笑徽轻叹了一句:“哎,世界在我眼里就是一张纸,我的立体感啊…”
“那我呢?”乔行归凑过去,趴到桌上,歪头看裴笑徽,“我也是一张纸吗?”
裴笑徽停了笔,扭头看了乔行归一眼。原本裴笑徽想臭他一句,说他单纯如纸,可看着乔行归睁得大大的眼睛,话到嘴边就变了。
教室里人不多,角落的这方小天地里,只有裴笑徽和乔行归相互看着。
趴在课桌上的人,微微笑着,薄薄的嘴唇轻抿,等着眼前人的答案。
问话的人,没想那么多。那答话的人,索性一样放空自己,有什么说什么:“你很立体。”
乔行归满意了,他换了个姿势,下巴抵在桌面,傻乎乎地笑了几声。
见他这副模样,裴笑徽也跟着笑起来。至于为什么要笑,裴笑徽不知道。
快上课的时候,乔行归问了裴笑徽一句:“笑徽,你是不是会写剧本?”
裴笑徽愣了下,看着乔行归。
见裴笑徽的反应,乔行归心里有数了:“看你和陈贝尔说话的表情,我觉得你应该是会。”
“会一点。”裴笑徽点点头,没有隐瞒,“以前钱叔叔,就是钱逸飞的爸爸。”
提到钱逸飞,乔行归表情不太自然,不过他很快调整了自己。
“钱叔叔是记者,除了写新闻,他还喜欢自己写剧本。”裴笑徽轻声说着,“他来我家的时候,看我挺感兴趣,教过我一些。”
“可以啊,希希。”乔行归高兴地说,“技多不压身啊!那我看话剧大赛这事儿,你能做。”
“我再想想吧。”裴笑徽没有立刻答应,“我怕我妈…”
班长再次走上讲台,对三班同学再次宣讲话剧大赛的重要性时,乔行归在斜后方,小声喊着:“希希,笑徽,裴笑徽!”
裴笑徽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他拧着笔帽,心里还在犹豫。
“同学们,咱们一起留下一个作品,若干年后回忆起来,不是很美好吗?”陈贝尔推了推眼镜,脸上还是着急的模样。
“笑徽,听听,班长说得多好啊。”乔行归继续拱着,“我想看你写的剧本。”
裴笑徽紧抿的双唇,终于松开,他举起手,像那次背古诗一样。
“班长,我来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