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的男人》芥子不闻

4、第 4 章 你这已经不

　　林惊眠睁眼时，枕边早已无人，他猛然清醒，查看手机，发现还没到闹铃响起的时间才舒一口气，再度瞥向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推开卧室的门，食物的香气越过客厅，蔓进鼻腔。林惊眠踱步靠近用餐区。

　　齐知行正巧端着汤从厨房走出来，他不自然地回避目光，过去一夜，被击打过的颧骨肉眼可见的肿起，留有小块淤青。

　　他将砂锅放在提前准备好的湿毛巾上，解开淡蓝色方格花边围裙的系带，随手将其搭在椅子上，这套动作自然到像是重复过无数次。

　　两人目光相撞，林惊眠早被惊得一时语塞，僵直地立在原地，反复扫视桌面丰盛的早餐——水煮蛋、青菜粥、包子、烧卖、桂花糕……

　　“今天也很忙吗？吃完早饭再走吧。”齐知行说着盛了一碗汤，“如果赶时间的话，那就先喝汤吧。其他的可以带走在路上吃。”

　　迟迟没得到回应，齐知行悄悄观察林惊眠的表情，“是…都不喜欢吗？”他身子前倾贴着椅背，两只手小幅度地搓捻围裙，“我原本想着多买几样，总有你喜欢吃的。”

　　“你买的？”

　　“嗯。我看到冰箱空了，刚好附近有生活超市，就去买了菜和早饭，顺便熬了个排骨汤。”

　　“人失忆后能有自己不会的技能吗？”

　　做饭，对于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齐小少爷来说，简直不可想象，但对于普通家庭的齐知行而言，已经重复了几十年。

　　他心虚地笑了两声，“我跟着食谱现学的，还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呢……”

　　林惊眠瞥向那碗汤，抗拒地别过头，“不要，太油了。”

　　齐知行这才发现，这顿早餐全是高碳，想保持身材的林惊眠就算想给他这个面子，也难以找到一个能下嘴的食物。

　　“麻烦等我一下。”齐知行端着碗重新走进厨房。

　　等碗再次推到林惊眠的面前，原本浮在表面的油层都被清理了个七七八八，并且多了一块玉米和几块胡萝卜、排骨。

　　林惊眠犹豫片刻，用手腕上的皮筋扎了个低马尾，将碎发别在耳后，在人期待的目光下开始品尝这道专门为他准备的早餐。

　　鲜汤入口，他眉头跟着微动，难以置信地抬头，“第一次做的？”

　　齐知行对上明亮的眸子，不好意思地点头。

　　“好喝。”

　　林惊眠也不吝啬赞美，在齐知行想法设法让他喝下这碗汤时，还以为这又是一个折磨他的新法子，但味道完全符合他的口味。

　　热汤需小口啜饮，他注意力全放在汤上，丝毫没有注意对面的人。

　　齐知行看得入迷，终于理解“要想得到一个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这句话的真谛。

　　原本透露出戒备的表情变得温和，不知是不是错觉，这碗热汤堪比良药，让那张苍白的脸显出血色。

　　在出锅前，齐知行也试过味道，在他看来非常普通的东西似乎进了林惊眠的嘴，才成了珍馐美味。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被认可的喜悦。

　　齐知行转念一想，作为齐小少的女朋友，林惊眠什么没吃过，或许这只是在表演津津有味，他心底暗暗升起一丝羡慕，笨拙又不起眼的他总是被忽略，一个从未被重视的存在因为不属于自己的身份而得到了厚待，这份艳羡逐渐转为惶恐，他偷取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齐知行默默垂下头。

　　“被我夸，感觉很糟糕吗？”

　　“啊，不是……”齐知行吞吞吐吐，“你不用勉强自己，如果不喜欢可以直接说出来，不用考虑我的感受。”

　　“我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撒谎。”说着，林惊眠又喝了一大口汤。

　　以前齐知行也会打包吃的给他，估计是聚会的剩饭剩菜，而且只要理解那个嫌弃的眼神，即使面对再珍贵的菜肴，也会难以下咽。

　　虽然今时不同往日，齐知行失忆前后最明显的差别，那就是对他的态度。可林惊眠依旧不懂齐知行想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他脑子冒出一个毛骨悚然的念想，停下舀汤的动作。

　　“我是婚前洁身主义者。”

　　汤直接从齐知行嘴里喷出，零星的水花溅在林惊眠的脸上，随之而来的是一长串密密麻麻的“对不起”。

　　林惊眠皱眉擦掉水渍，冷冷补充道：“我们之间没有发生过任何性行为。”

　　“啊…是这样吗？谢谢你告诉我……”齐知行有些难堪，林惊眠主动提醒这件事完全就是把他当流氓看了，在没有任何感情的基础上，以为他会借着恋人名义发生性关系。

　　但从另一层面来看，他不需要履行这方面的义务，至少不用打破道德底线，受到良心的谴责。

　　为了防止林惊眠陷入糟糕的回忆，齐知行没再过多询问昨晚的事。

　　事件交由助理处理，齐知行也再次体验到权力的滋味。虽然他不清楚事件原委，但是作为主动攻击的那方，却收到了超出预期的30w赔偿金。

　　就算真正的受害主体是林惊眠，没有正规的伤情鉴定，一般撞伤根本不可能获得这种程度的赔偿。

　　齐知行第一时间把钱转给林惊眠，更意外的是林惊眠把钱款悉数退回了。

　　齐知行及时联系他，问为什么同意私了又拒要赔偿。

　　【zzz】：他是因为你才私了的，也是因为你才给这个数的。

　　【zzz】：这钱是你的，和我没关系。

　　【Zenith】：一分都不收，那你不是白受伤了？

　　【Zenith】：还有这钱怎么会和你没关系呢？

　　【Zenith】：既然是恋人的话…我的就是你的呀。

　　啪嗒——

　　手机掉在地上。

　　靠着便利店收银台的林惊眠第一时间捡起手机检查，确保没坏才松了一口气。他盯着那条消息脸红了白，白了又红，“这疯子仗着自己失忆，真是什么都敢说。”

　　林惊眠对着键盘敲敲打打，反复删改，最后还是没有发送消息，反手将手机扣在桌面上，气得眉头快要拧在一起。

　　乔钰从他背后偷偷探出脑袋，“谁惹我们妹妹生气了？”

　　林惊眠转身，熟练地运用面部肌肉堆出一个假笑，摇头说没有。

　　乔钰一个劲儿地追问，她拽住林惊眠的衣服，不让人借机逃走。

　　两股力反方向拉扯，僵持不下间，只听“呲”的一声。

　　不妙的声音让两人同时卸力。

　　“…….”

　　投出的消息石沉大海，齐知行受挫地跪趴在地，所有苦恼都压在了背上，连带声音都消沉，“太失败了……到底哪句话又说错了。”

　　他刚刚明明看到“对方正在输入中”，迟迟没等到回复，“分又不能分，谈也不会谈，谁来救救我……”

　　电子门铃响起，齐知行没时间继续悲伤，火速移到玄关。

　　一张戴着墨镜的脸挤满电子屏幕，门外的人像是知道齐知行在盯着自己，又对准摄像头，命令道：“开门。”

　　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让齐知行毫无防备地打开门。

　　男人双手插兜，毫不客气地迈着大步，径直越过齐知行，朝屋内走去。

　　“诶？”齐知行努力检索留在记忆里的资料，回想起他是齐小少爷同父异母的哥哥齐慎行，急忙跟上去。

　　齐慎行像审查员到处巡视，逛完一圈后，他回到客厅，摘下墨镜，朝齐知行意味深长地一笑，“真失忆了啊？”

　　他看穿齐知行的疑惑，主动解释，“以前我进你家不超过三秒，你就会喊我滚出去。”

　　“现在喊来得及吗……”

　　齐知行的脖子被胳膊一把勾住，他比齐慎行矮半个头，脑袋被迫靠在硬邦邦的肩上，面对近在咫尺的人脸，紧张得直冒汗。

　　“你说呢。我亲爱的弟弟。”

　　“…….”

　　齐慎行掐住齐知行的脸，端详几秒后大拇指摁在淤青位置，问他脸怎么回事。

　　“不小心撞的。”

　　“哦，是吗？”

　　齐知行捂着被按痛的颧骨，拘谨地坐在沙发上。室内的低气压让他呼吸不畅，甚至开始想念林惊眠，至少那位只是不爱讲话，没有这么强的压迫感。

　　并排而坐的齐慎行更像这个家的主人，他翘着二郎腿，肆无忌惮地打量齐知行。

　　“那个，哥。”齐知行弱弱地喊了一声。

　　“嗯？”回应带着轻微的上扬，透露出一种愉悦。

　　“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那要看哪个阶段了。”

　　“什么意思？”

　　“性格突然转变，你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顿时让齐知行脸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