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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不语 “我这弟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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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待玄酒做出反应,猫儿已经先他一步察觉到了身后的人。
他忽地跳起来,后退几步,退到另一侧的桌边,顺势转过身警觉地盯着少女。
这个少女看起来约莫才十五六岁,一袭蓝衣,面容清丽不施粉黛。
看到猫儿的反应这么大,她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扫视一圈,移开视线,朝着玄酒道:
“东隅海域观棋岛?”
玄酒轻轻点头。
知道这个称呼,看来她就是玄门派来的人。
猫儿愕然扭头看向玄酒,玄酒装作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少女了然:“请随我来。”
玄酒将还在震惊的猫儿抱起来,跟着一同离开酒楼。
萧翎轻轻戳了戳他哥的手臂。
“那姑娘,你有没有觉得……像一个人?”
萧羽谨慎地看了眼四周,才点了点头。
“……是像。”
萧羽本想说,那姑娘看起来就不像个人。但周围人多口杂,他也不想多言。
“真稀奇……”萧翎一边嘟囔,一边和萧羽跟了上去。
这少女话不多,身形倒颇为矫健,领着玄酒他们在闹市中左拐右拐,拐进一处小巷中。
隔着一道围墙,墙那头是熙熙攘攘的闹市,墙这头的小巷却空无一人。这是一处死角,无人会发现,玄门在此处竟然开了个小小的临时结界用门。
少女在怀中掏了掏,掏出一张布条。
布条上写着小字,她毫无感情波动地念了一遍:
“东隅海域观棋岛,沉月渊渊主,玄酒,萧翎,萧羽,叶蘅。”
玄酒“嗯”了一声表示核实身份。
叶蘅还在他怀中,但他死死盯着少女的面孔,忘了挣扎。
少女在三人一猫的脸上扫视一圈,忽然生硬地说道:“沉月渊,魔界至尊玄酒,魔界左护法萧翎,右护法萧羽,道境,前剑宗弟子,叶蘅。”
萧翎萧羽二人闻言一惊,下意识防备地看着她,指腹偷偷揉搓,试图凝结魔气随时出手。
怎么回事,这玄门的人,竟然就这般大咧咧将他们的真实身份捅出来了?
谁料,玄酒依然老神在在地笑了笑,点点头:“正是。”
少女面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好似一切都与她毫无关系,她如同一个木偶一般,按部就班地又一一扫视过三人一猫的脸。
这回,她也兀自点了点头。
随即,她抬手在临街的那面墙上抚摸,以指尖画了个图案,隐约可以辨出描画的就是玄门的标志。
起初萧翎还在嘀咕,这是在画什么,道境的境门分明还在江南城郊往北五十里的地方。
随后,少女掌心指缝透出光芒,先前随意描画的玄门的标志,竟兀自扩大成了一道圆形的门,站在门外往里看,只看得见无尽的蓝天与白云,有呼呼的风声,好似是在云间。
少女站在门边,回头朝他们招了招手,露出一个机械的笑容,随即纵身跳进了门里。
玄酒微怔,毫不犹豫地揽着猫儿跟着跃进门中。
萧翎和萧羽二人面面相觑,眼看那门开始缩小,也只得放下疑惑跳了进去。
一跳进去,他们就发现,自己当真飞在空中。
当他们试着催动内力维持空中体态想要飞行时,却发现根本无法稳住身形,好似有什么封住了他们的功力涌动。
他们只得在空中自由下坠,耳畔是猎猎的风声。
抬头望去,少女就在他们下方不远处。
穿过层层白云,还是无尽的苍空白云,好似永远抵达不到陆地。
即便如此,魔界来的三个人依然没有惊慌失措,玄酒怀中的猫虽然紧紧地抓住了玄酒的衣服前襟,却始终扭头盯着少女的背影。
直到少女突然伸出一手,掌心一道光闪过,遮挡视野的层层白云便渐渐散开,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一座岛。
是的,那是一座岛,漂浮在空中的一座岛。
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岛上的矮山溪流和茂密的树丛,一个白色的建筑在树丛见若隐若现。
岛的周围还有无数小岛,同样浮在空中。
往岛下看,则又是无尽的白云,遮住视野,看不清白云之下究竟是什么。
少女伸出另一手,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一道蓝光从她掌心透出,蓝光将她和身后的三人一猫都笼罩其中。
耳畔的风声便被隔绝开来,下坠的速度也渐渐变缓,随后,他们穿过茂密的树林,稳稳当当落在了岛上。
确切说,是落在了那白色建筑的门前。
少女不待他们缓和过来适应一二,便兀自走上台阶推开建筑的门。
门里门外都没有人看守,看起来十分随意,门里是个大院子,井边甚至还有木桶盛着半桶水,晾晒衣物的木杆也架在一旁。
如今人间并不是春日,但整个岛都在飘着桃花瓣,让人恍惚间不知今夕是何夕。
萧翎倚在门边,谨慎地自言自语:
“不对,是像,但是……也太像了。”
太像了。
乍一看到蓝衣少女的时候,他简直要以为是叶蘅故意变作女身来捉弄人玩,转念一想叶蘅哪有这种恶趣味,而且见到少女的叶蘅显然也很震惊。
难道叶蘅并不知情?叶蘅当真与她无关?
这时,猫儿终于从玄酒怀中跳出来,跟近几步,朝着蓝衣少女冷冷开口:
“你是谁?”
少女回过头来,歪着头一脸疑惑地盯着猫儿。
一双漆黑的眼眨了眨,好像不能理解猫儿在问什么,或者说……是没有人教过她,如果被这么询问,应该给出什么样的反应。
叶蘅提高了嗓音:“你是谁?叶菱呢,你和叶菱是什么关系?”
他的语气很不客气,一点也不害怕惹着玄门的人。
蓝衣少女眨眨眼,似乎听懂了问题,但她也没有马上回答叶蘅,而是朝着叶蘅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而后,不过几秒的工夫,她便化作花瓣,顺风融进了漫天飞舞的桃花里。
这一幕给在场的人都惊着了。
叶蘅不过是问了一句,就把人给说没了?
若是其他玄门的人发现了,会不会说他们是什么杀人凶手?
但叶蘅始终目光炯炯地盯着方才少女站过的地方,随后,他若有所思地一抬头,望向东边的屋顶。
屋顶上分明什么人都没有,他却紧张地弓起了背,气势汹汹,分明是随时准备战斗的姿势。
不会错的,这个气味……这个感觉。
正当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这么凶干什么?把我的人偶都吓跑了。”
仰头望去,就在东边的屋顶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娇小的身影,背着光,天光为她勾勒出一个倩丽的剪影。
等到她纵身跃下来,看清面容时,萧翎倒抽了一口气。
这个女孩和方才的蓝衣少女生得一模一样,却比之多了一股灵气。
相比之下,仿佛蓝衣少女就毫无生气。现在回想,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也确实格外死板不灵活。
但是玄门竟然已经可以操纵人偶了吗,幻出人偶,还能令其碎成花瓣消弭?
萧翎暗暗称奇。
女孩穿着十分简单,粉嫩嫩的短袖,裙子也刚刚过膝,一双光溜溜的脚丫,脚脖子上挂着一串铃铛,走起路来悦耳动听。
但这样也有弊端,她若想躲藏,很容易被铃铛声响暴露位置。
——不对,若真是如此,为什么除了警觉的叶蘅,他们都没发现她坐在东边的屋顶上?
她太像叶蘅了,比她那所谓的人偶更像叶蘅,萧翎毫不夸张地想,若叶蘅有女儿,那必然是这个模样的。
不,她简直就是另一个叶蘅。只是比叶蘅少了几分霸道,看起来也不像是坏脾气的小女孩。
女孩围着他们转了一圈,狡黠一笑:“挺好,四个人都没遇着什么麻烦。”
“想必阁下就是玄门的……”萧羽上前客客气气行礼,却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
女孩踱步到猫儿身前,蹲下想伸手点点猫儿鼻子,猫儿却闪身到一旁,依然警觉地盯着她。
“没错,我就是玄门的现任门主,不语君。不过……”顿了顿,她站起身,看着猫儿笑,“你们这只猫儿也没叫错,叶菱正是我大名。我这弟弟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讨人喜欢,这么多年不见了,还是凶巴巴的。”
这话叶蘅一听就不乐意了,恶狠狠道:“什么弟弟,分明我才是哥哥!”
“我才没有爱哭鬼哥哥呢,所以,你只能是弟弟。”叶菱毫不客气反唇相讥。
玄酒了然道:“我听说玄门千年来只收过一个弟子,这位弟子年纪轻轻便继承了门主之位,有通天之能,说的正是叶门主吧。”
他太熟悉眼前这个门主了,四海之内,知道她的人更多会称她为,不语君。
前不久,他还在叶蘅的识海里见过她。她离开父母家人时没有丝毫慌张不舍,那般老成,那般看透一切的淡然叫人震撼。
再往前追溯,到他们二人尚在襁褓中时,叶少宁就已经为他们拟好了小字。
男孩叫观棋,女孩就叫不语。
一如他初遇雅君时,她坐在树下观他下棋。
她数度想出声提醒,都生生压了下去。
等到叶少宁抬头,望见他未来孩子的母亲,此刻还是个二八少女,身上落满了桃花却还在认认真真自我劝诫:
“嘘,不能说的,观棋不语真君子。”
叶少宁当真希望,他的两个孩子都是人间坦荡的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