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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陶娘子钓鱼2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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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怎么看?”
回到家中,陶三春问一路沉默的人。
“娘子想跟着那王老板去探探究竟?”周秉钧却不答反问。
……他竟然真的看穿了她的心思。
“有银子不赚,是王——麻子蛋!”
她嘴硬不肯承认,却差点咬了舌头。
他咳笑一声,却不赞成地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
“好不容易碰上这么一条线索啊,先生!”
陶三春有些急。
“我知道你说你会找其他人去查,可刚刚你也见了,若不是熟人,谁会轻易告诉你底细?”
一时之间,他却是去哪里寻这样合适的人?
“当初我同先生所说的话,句句是真。”她忽然道。
……从今后但凭先生驱使,愿尽己所知所能,以微薄之力,可助得先生开疆辟土,为家国之崛起而奋斗终身。
那是前不久,在襄王府花园,她同他说的,犹如誓词。
她不会吃闲饭的。
既然承了他的护佑,可安稳在这异乡生活,那么她定然要体现出,自己能得到他护佑的价值。
“在西山避暑时,先生也曾说过,‘女子能通读史书咏诵论语,可比肩男儿,赚得三石俸禄’。”
她又道。
“我想要做出一番功绩,成就一番事业。”
平静清澈的杏眼里,是坚定的坚持。
凤目灼灼,良久,他点头。
“陶氏三春。”他突然这么喊她,神情郑重。
“你还有陶旦旦,一定要保重自己,记住了,你就是普通的市井妇人,就是想多得些银钱才肯去的,记住了。”
刹那她心中酸涩难忍,杏眼热气腾腾。
“记住了。”
她认真点头。
* *
卖肉的王老板不仅仅砍肉的刀快,他做什么事都快。
第二天午后,陶三春带着小福,就跟在了他身后,踏上了去“当铜”的赚钱之路。
时值十月十一,秋高气爽,和风徐徐
走在午后人流稀少的大街上,每人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大竹篓,陶三春和小福俱是满脸的汗珠。
走在他们前头的王老板,将自己肩上的篓子扯扯背带,每到歇息的时候,都不忘祥林嫂一样地小声重复一句。
娘子,咱们可是说好了的,等换了银子出来,您可别忘了要给我好处。
简直是不厌其烦。
“王老板您有好事不昧着,肯带三春一起发财,我感激不尽,自然不敢忘。”
陶三春每一次也都郑重点头。
顺着一条行人稀少的小道走了许久,终于到了。
这路尽头拐角处,有一家门面不大的小店,门头牌匾上书“得利”两字,门前“当”字旗随风飘摇
陶三春细看一眼这得利当铺位置,跟在王老板身后,慢吞吞地跨了进去。
这当铺不过一间狭窄门面,进门三五步便是一个四尺多高的柜台。
铁隔栏将里外隔开,一个山羊胡收当先生,坐在高高柜台之后。
俯视着进门来的三人,冷声问道:“当些什么?”
王老板殷勤笑着,凑近柜台,转身将背篓显给收当先生看。
“家里的铜锅裂了,想当了凑钱买新的,先生您给估个价呗!”
陶三春低眉跟在王老板身后,手扯着肩头背篓带子,安静地和小福并排而站。
这收当先生哼一声,敲敲柜台。
柜台边的木门吱呀打开半扇,两个很是高壮的伙计从里走出来。
前头一个拎着一杆铁称,后头一个示意三人将竹篓卸下,扯开里面的盖布,他一一仔细看过,而后径自将店门用力一关。
小福一哆嗦,弯腰将竹篓一下搂紧。
“哟,我也不吃你,怕什么?”
拿称的伙计笑嘻嘻地瞥一眼低眉不语的陶三春,勾一勾唇。
“这位娘子不惊不炸,倒是好胆量。”
陶三春安抚地拍拍小福肩膀,示意他将竹篓放开。
从王老板竹篓里拎出那所谓的破铜锅当物,却是一贯贯黄澄澄崭新新的铜钱。
关门的那伙计先辨色,再听声,最后用手颠上一颠,冷声道:“破烂铜锅一个,当银一两五钱,死当。”
“上次不还是当银一两十钱么?”王老板一愣。
“铜价一日一变,当的人多了,明天说不准还三钱哩,当不当随你。”
这伙计低头,将黄澄澄不见一丝锈色的铜钱串子往竹篓里轻轻一丢。
拍拍手,环胸一抱,他不耐烦地冷笑,“到底当不当?”
“……当。”
王老板瑟缩地喏喏,朝着陶三春歉疚地咧咧嘴,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他一个“当”字还未全落,拿称的伙计已用秤钩将竹篓轻松吊起。
挪动秤砣,待称尾高高翘起,他朝着柜台里高声道:“破铜六十七斤,扣竹篓三斤。”
那收当先生随声写当票,平声道:“破铜锅死当,当银十两半,当面画押付讫。”
这当铺很是爽快,收当先生话音刚落,十两半的白银和当票已经丢进了王老板竹篓里。
这伙计又来验陶三春两人的竹篓。
陶三春却拿手将竹篓一遮,微仰头朝着他摇头,“太便宜,我不当了。”
当铺内的几人俱是一愣。
伙计不可思议地盯着她,高壮的身躯威胁似地往前一压,冷声道:“你这妇人,可是来寻我们玩笑?”
“如今街上铜钱本就紧缺,米面也是一日一价。”
陶三春不躲不避,依旧仰头,平声道:“况咱们小门小户的,出门买菜买米还是这铜板用着方便。”
王老板壮着胆子偷偷咳嗽一声。
他这好心的劝阻,陶三春却如同未闻。
径自弯腰从竹篓里拎出一贯黄澄澄的铜钱串子,她微微一晃。
沉闷的叮当声里,她淡淡抬眼,望向柜台后皱眉的收当先生。
“我拿这铜钱去买鸡蛋,一文钱轻松可买五个,可先生们若拿银子去买,只怕买回一竹篓,也没小贩能换得出这余银的找零。”
“娘子倒是通透。”
那收当先生隔着铁隔栏,曲曲手指示意那伙计退后。
颇是有趣地哼笑一声,他问:“娘子既然明白这些,却费力气将这破铜背来我们当铺做甚?”
“自然是想多换些容易得的小财。”
陶三春将铜钱串子搂在怀里,颠了颠。
“咱们日日辛苦劳做,累得腰都直不起,不就是为了多攒点银子心里踏实么?”
“娘子既然想赚点小财,却又不肯爽快出当,可是别扭到头喽。”
收当先生眯眼凑近铁隔栏,山羊胡翘翘,玩味地一笑。
“娘子可知,咱们当铺每日里不知收多少的破铜烂铁,整车拉来出当的也不是没有,可从来没人,能如娘子这般嫌弃当银少,竟敢拒当的。”
“整车这‘废铜’能换上好几百两银子,有这许多的银钱,自然没什么好嫌弃的。”
手指一枚枚黄橙橙的铜钱划过去,陶三春垂眼,脸上神情淡淡。
“咱们却小本营生,一个铜板也是宝。”
“哈哈,娘子这话可是有些酸哪。”
收当先生摸摸山羊胡,玩笑似地道:“这样如何?若娘子能拉一车这破铜烂铁来当,咱们就按当银一两十钱与娘子,娘子可有?”
陶三春还没说话,一旁听呆了的王老板已瞪大了双眼。
掰着手指头,他不可置信地喃喃算账:
“一车铜板总有三百贯,一贯多五钱,这就是十五两银子!”
十五两白花花的银子啊,他一家子每日里起早贪黑,辛苦杀猪卖肉,赶上行市好的年头,一年也不过能赚得二十两罢了!
他不由咽一口吐沫,有些眼红地朝着陶三春急急使眼色,只恨自己不能替这犯轴病的娘子应了。
“先生您真会说笑。”
陶三春却是没一点动心模样,只低头,手指照旧慢慢划着铜钱。
轻声道:“倘若我有几百两银子,又怎会到贵当铺来受捉弄?”
“你这妇人!”
拿铁称的伙计不耐烦了。
“我们先生好心提点你赚银子的法门,你不感激倒也罢了,却说什么疯话?咱们诚心收当,你若当就当,不当就滚出去!”
说罢,手中的铁秤杆忽地挥过来,惊得王老板哎哟一声抱住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