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星火［星际］》扶摇青空

40、040

　　高尤这几年没少做事，地盘也在帝国不知情的情况下急剧扩张。
　　这次，他打算去仙翼星那边视察，顺便把那周边清理干净，正式建立四号基地。

　　这消息听得全体反叛军成员内心激荡，恨不得立刻嗷嗷叫着冲向仙翼星，可是，高尤每次出行前都会做出详细周全的计划，如今，计划做好了，这次开会就是亲自安排具体事宜。
　　白刃有点心不在焉，他听到高尤安排好一分队的人负责护航，二三分队待命，而他的先锋小队要在魔域号前方一光年的地方行进，做好探测工作。

　　在高尤问“大家都听明白没有”的时候，另外两位队长都整齐回答了“是”，就只有他懒洋洋地撑着下巴，用笔尖一下一下点着桌面，在纸上晕开一团墨，神情相当专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到白刃身上，高尤皱起眉：“先锋官，你有疑问？”

　　白刃缓缓抬起眼睛，正好跟高尤的审视目光对在一起。
　　郁鸿邈就坐在他身后，隔着软椅背使劲儿推了他后腰一把。
　　白刃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居然走神了！

　　他咳嗽几声：“没疑问。”
　　高尤：“我说的话你听清楚了吗？”
　　白刃赶紧重复一遍：“听到了，我负责带领先锋小队在魔域号前方一光年的位置探路。”

　　听清楚了，就是忘了回答。
　　高尤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继续开会。

　　在一大群看好戏的眼神注视下，白刃用力搓了把脸，开始聚精会神听高尤做接下来的安排。

　　-
　　飘荡着浮尘的走廊里，光线昏暗。
　　苏羽低下头，宽大的帽子就遮住大半张脸，只在腮边露出一小撮火红的头发。

　　他试图偷到白刃的通讯器，可始终没好的机会。
　　而且，他有一点顾虑，私人通讯器的保密程度太低了，如果这个基地有防范的话，那他传出消息很快就会被拦截到，那样不但会连累白刃，在军团收到消息赶到之前，也会让他自己陷入险境。

　　苏羽打算找到基地的公用通讯网络。
　　通常来说，公用通讯发出的讯号反倒没人会特意去监测，除非有目的性的调取记录，从那里发讯息出去反而更安全。

　　两天下来，苏羽在房间里收集到不少关于反叛军基地的信息。
　　偶尔听路过走廊的人交谈，说去顶层找首领之类的话，说明高尤的活动区域大概率在顶层，苏羽决定避开那里；
　　那天跟随白刃进入基地，在这层的拐角处看到两个储物间，里面有杂工的衣服和打扫工具，这两天他摸清了规律，杂工们会在饭后一小时内收拾走廊里的餐盘，还会在晚上八点后收拾这层反叛军们的脏衣服；
　　看起来哈雷星没有网络信号，估计是高尤担心军团顺着信号登入的位置摸到这里，一切通讯都是最原始的；
　　每到吃饭时间，都会有固定的几个人踩着左侧不远处的铁楼梯下来，从他们门前经过，等饭时结束后，又走回去，他们看起来一整天守在那里，绝不是住在那里，而是是有任务，只有在吃饭的时间才能出来，这说明，那边有某样设施，需要人长时间守护的设施，除了监控室，就是通讯台。
　　苏羽决定去那边碰碰运气。

　　他没往疑似监控室或者通讯室那边跑，而是先去了右边的储藏间。
　　确认里面没人后，苏羽强忍不适套上杂工的衣服，推着一辆收集餐具的车往走廊尽头走去。

　　因为今天的会议，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苏羽顺利地走到那个铁梯下，顺着楼梯的缝隙往上看。
　　上面传来很轻的交谈声，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只能依稀听到有人在笑。

　　苏羽看向不远处有一架电梯，就从电梯上到上面一层，交谈声就清晰起来。
　　声音很熟悉，就是经过白刃房间门前的那几个人。

　　苏羽拢了拢帽子，往他们的方向走过去。
　　他推着车慢慢走，那个房间的全貌就慢慢出现在他面前。

　　是监控室，里面的巨大屏幕被分成几十块，密密麻麻地呈现着基地的全貌。
　　大部分都是外部防御系统和公共设施的监控，反叛军成员们居住的地方反而不怎么多，他甚至瞄到了一个挤满人的会场，白刃应该也在里面开会。

　　苏羽匆匆看了那几个人一眼，转头若无其事地目视前方，视线却无意中扫到他们的桌子上摆着一个中型通讯器。
　　那是公用的通讯器，正是他要找的。

　　“哎？你他妈怎么上来了？有没有规矩？”监控室里的人注意到走廊里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人，立刻嚷嚷着质问。
　　苏羽立刻推着车子把手掉头：“对不起，好像多按了一层。”

　　监控室里的几个人沉默了几秒，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说什么？对不起？哈哈哈哈——”
　　“艹！新来的吧？”

　　苏羽暗中皱眉，却头也不抬：“我来储藏间送车。”
　　“送车？储藏间在下层呢，笨蛋！”
　　“笨蛋美人最可爱，有男朋友了吗？小哥声音真好听！”
　　“死基佬，你想吓死人家啊？”

　　苏羽在狂妄肆意的笑声余波里进入电梯，回到自己住的那一层，把车送回储物间。
　　他盯上那个通讯器了，离他很近很方便，不过，需要等待机会。
　　如果没有机会，就想法制造机会。

　　主意打定，他忙不迭地脱掉令他恶心的杂工衣服，那上面的汗味快把他熏吐了。
　　回房间以后立刻洗澡！

　　整理好衣服，走出储藏间，往白刃的房间走出几步，突然顿住脚步。
　　缓缓回过身，看向遥远的走廊尽头。

　　由于电压不稳，昏黄的灯光时不时跳跃一下，墙壁上的阴影也跟着忽明忽暗的，在寂静的走廊里，稍微有点慎人。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他盯着那盏不断闪烁的灯，突然转身快步钻进房间，“砰”地合拢房门。
　　背靠着房门，他慢慢呼出一口气。

　　不是错觉，刚才确实有人，被那道叵测目光偷窥着的时候，就像是野兽在遇到危险时产生的直觉，让他脖颈发凉。

　　属于先锋官白刃的那扇门合拢后，从走廊尽头的黑暗拐角处走出来一个人。
　　拥有着阴森目光的古元双手插在衣袋里，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门的位置，若有所思。

　　-
　　这会开得白刃直心焦，他耳朵听着，脑子早就飞走了。
　　可偏偏，散会后又被郁鸿邈他们几个拉去餐厅。
　　郁鸿邈打定主意要痛宰老大一顿，把平时跟老大关系不错的几个兄弟都叫上了，跟老长要了一大堆菜，当然少不了酒。

　　平时反叛军的伙食是高尤免费供应的，可如果想在开饭时间外吃吃喝喝，那得单交钱，而且价格还不便宜。

　　一般想要聚餐的话，就把餐盘往一起一凑，要点小酒就完事，但白刃大方，总是带手下吃小灶，所以，先锋小队内部的感情特别好。
　　白刃不在意这点小事，他在军团的时候存了不少积蓄，而且他还是挺喜欢郁鸿邈和越和这几头蒜的，虽然个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来都来了，他只好耐着性子陪他们把这顿饭吃完。
　　好歹自己成俘虏那段，他们几个还是惦记自己的，够义气！

　　郁鸿邈差点把老长的大冰柜给点空了，他们把四张餐桌拼在一起，这样都被酒菜摆满了，收获周围无数羡慕的眼神。
　　除了外出任务，这些普通的反叛军成员很少有机会出去，本身出身也不好，平时吃不到什么好东西，就更别提酒了。

　　几个人倒满啤酒，先一起干了一杯。
　　郁鸿邈舔着嘴唇上的白色泡沫，把啤酒杯举得高高的：“给老大洗尘！”
　　所有人一起举起空杯附和：“给老大洗尘！”

　　白刃冷笑了两声，夹了一块香肠扔进嘴里：“艹，说得好听！”
　　不过，心里还是微微有点感动。
　　这些也算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关心自己的人了吧？

　　郁鸿邈往嘴里塞了口菜，含糊不清地说：“老大，叫嫂子一块儿来呗？”
　　白刃的手顿了顿：“他不爱见人。”
　　“那是害羞！你叫他来，跟咱们喝两回就熟了，嫂子酒量怎么样？”
　　坐在郁鸿邈旁边的一个矮胖子也附和：“就是就是，老七说嫂子长得可好看了，给俺们见见呗？”

　　白刃用筷子敲了两下杯沿，环视几个手下一圈，桀骜地说：“他是老子的，不！让！见！”
　　收获一片不满的骂声。
　　“切，俺们还不稀罕呢！吃饭吃饭！”
　　“就是，自己藏着吧！看能藏一辈子？喝酒喝酒！”

　　白刃不理他们的茬，“咕咚咚”灌下一杯啤酒。
　　他又开始愁了。

　　三天后，他将出发去仙翼星，总不能也把苏羽带着。
　　可是，把他留在基地里，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或者，苏羽不老实，搞出幺蛾子又该怎么办？

　　他一边陪郁鸿邈他们喝酒，一边用指甲薅脑门上方的头发，都快薅秃了还是想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喝到一半的时候，老长做完了菜，把善后工作交给徒弟和杂工们，拎着酒瓶过来凑热闹。

　　白刃看向那几个手脚麻利的杂工，发现又多了几个生面孔。
　　老长解释：“我这人手不够，前几天拜托古先生在其他星球买回来的奴隶，挺能干的。”

　　白刃疑惑地问：“他们来之前知道是来反叛军基地吗？”
　　老长笑起来：“先锋官大人，您怎么了？他们不需要知道，他们只是奴隶，当然是主人带着去哪儿就去哪儿啊！”

　　白刃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他用力拍了拍老长的背：“来，老哥，喝酒！这两天承蒙照顾！”

　　老长愣了一下，知道他指的是额外供应食物的事，连忙受宠若惊地冲白刃端起杯。
　　“先锋官大人，您太客气了！”

　　白刃没喝太多，但还是坚持陪着几个兄弟坐到最后，心里烦躁得不行。
　　大半天没见到苏羽了，总担心会发生什么事。

　　回到自己楼层的时候，他看到走廊尽头的那盏总是忽明忽暗的破灯彻底灭了，墙壁上因此被另外一侧的灯投上了一个黑漆漆的人影，于是停下脚步。
　　那里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似乎不知道自己的影子暴露了行藏，还一动不动地靠着墙壁站在那里。
　　白刃扬起下巴：“谁，出来！”

　　隔了几秒，影子稍稍侧头，终于发现自己暴露了，于是从墙角拐出来。

　　白刃看到古元还有点惊讶。
　　“古副首领？你在干吗呢？”
　　“我等个人。”
　　脸上带着不太明显的被戳穿的窘迫。

　　“哦……”白刃笑了一下，“吓我一跳，那您继续等，我回房间，跟几个手下喝了点酒，有点多。”
　　说完，冲古元随意挥了下手就进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