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星火［星际］》扶摇青空

39、039

　　尽管叶词再怎么想隐瞒，苏羽被劫持的消息还是像潮水一样在首府里漫延开了。
　　令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是，皇室并没为此做出太大动作，只是象征性地让宗启穹暂时代理牧龙军团，配合着刚刚结束其他任务的凤凰军团一起在浩渺的宇宙中搜捕反叛军的总部和叛徒白刃的踪迹。
　　民众对此说法不一，最多的反对声音大多围绕在：之前皇室做出赦免叛徒白刃的决定是在养虎为患、替苏上将委屈和担忧、反叛军毫无人性和底线这些方面，网络上吵成一片。
　　对此，总理府的总理事时清雨接手一切，平息舆论，安抚民众，又派出警卫抓了一波借机闹事的，总算让一切安定下来。

　　现在，所有人都在关心，帝国最优秀的统帅苏羽上将能不能成功获救，甚至有人悲观地猜测，他是不是已经惨遭毒手了。
　　在星临帝国，苏羽的人气还是比较高的，无论是从长相还是个人能力，都有一大批拥护者。

　　凌云伯爵府里，苏若“刷”地一下合上手里的便携电脑，发出一串开心的笑。
　　他仰靠在后院泳池边的躺椅上，用遥控合起遮阳伞，戴上太阳镜，惬意地喝了一口红酒。

　　和哥哥苏羽截然不同，苏羽喜欢咖啡，而他喜欢红酒。
　　他喜欢这种表面清甜淡爽，细品之下才散发出浓郁酒香的饮料，他一直认为，表面的胜利不算是胜利，得到最后胜利的人才是真正的赢家。
　　就像此刻。

　　他轻轻呼出一口酒气，心里爽得不得了。
　　想不到那个蛮横的白刃居然有这样的铁血手腕，能在那么严密的守卫里把苏羽给劫走，真是小看他了！
　　希望他把苏羽杀死在了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这样一切就都结束了。
　　爵位终于是自己的了！

　　他哼起了轻快的歌。
　　凌云伯爵苏毅凌一脸愁容地来到后院，见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他相当意外：“苏若，你在干什么？”
　　苏若立刻就从躺椅上弹起来，慌乱之下不慎碰翻了红酒杯。
　　红酒顺着小桌流到整块白色岩晶打磨出来的地面上，像血。
　　“父亲，我，我休息一下。”

　　苏若对于父亲还是惧怕的，虽然父亲相当宠爱他，但在教育方面，兄弟俩受到的严厉程度是一样的。
　　苏毅凌盯着地上慢慢流淌到泳池的红色液体，目光上抬到苏若的脸上，压抑着怒气：“我以为，你和我一样担心你的哥哥！你哥哥出了那样的事，你就不关心他现在在哪儿，正受到怎么样的对待？你怎么可以一个人在这里享乐？”
　　苏若咬住嘴唇，突然抬起头：“那不是他作为一名军人应该承受的吗？”

　　苏毅凌一时语塞，愣愣地看着最疼爱的小儿子。
　　苏若红着眼睛咆哮：“苏羽他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军校出风头，是，他毕业后成了帝国独一无二的高贵统帅，为我们家族争得了荣誉，可是我呢？”
　　“要不是有他的先例，你会把我扔到军校去吃苦？他一个贱民生出来的贱种，凭什么跟我抢爵位？”
　　“你处处都拿他的标准要求我，凭什么？你就是偏心！现在他死了……不，落在反叛军手里，就算活着也肯定比臭虫还要肮脏！你清醒点，父亲！现在我才是你唯一的儿子！”

　　啪——
　　苏若挨了重重的一巴掌，猛地抬起头，就看到父亲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苏若，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吗？”
　　老迈的伯爵浑身止不住轻颤，因为呼吸过于急促，领口装饰的软领结被他的鼻息带动着一起一伏。

　　苏若哭喊着：“我才是您的正妻所生啊，父亲，凭什么他比我先出生就要拥有您的一切？这不公平！我不接受！”
　　“你哥哥他为了我们家族的荣耀出生入死，上次他为了救你，追缉反叛军追了足足一个月，你怎么能……”苏毅凌抬起颤抖的指尖，突然想到什么，指着他的鼻子，“上次……皇室拿到的证据，是不是真的？”
　　苏若的眼泪“刷”地就收了起来，眼神中出现一丝闪躲。

　　经历丰富的老伯爵立刻就懂了，他麻木地摇着头：“苏若，你怎么敢……做出这种事？”
　　苏若慌乱地辩解，可苏毅凌耳朵里嗡嗡直响，什么也听不到。

　　他摸索着从口袋里拿出通讯器。
　　“我要告诉你哥哥……不……”精神受到重创的老伯爵思绪彻底混乱，这才想起来长子已经失踪了，他愣了几秒，喃喃地说，“纪衡公爵，纪衡公爵……”
　　苏若拉住他的胳膊：“不要，父亲，我会坐牢的，我们家族也会毁掉的！”
　　“你还有脸提家族！”苏毅凌用力甩开他，往游泳池边走了几步，躲开苏若的拉扯，拿起通讯器。

　　还没等发出请求，后背被用力撞了一下，整个人猝不及防跌进游泳池里。
　　他挣扎着想浮起来，却看到头顶出现一个巨大黑影。
　　接着，他被人从身后箍着脖子，重新沉回水里。
　　水面上激起巨大的水花，慢慢重归平静。

　　几分钟后，苏若湿淋淋地从游泳池里钻出来，浑身颤抖。
　　他回头看向水面的波纹，那波纹越来越大，凌云伯爵清瘦的身体面朝下渐渐浮出水面。
　　苏若的眼睛一瞬间变得通红，止不住痛哭流涕。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偏心那个贱种……为什么……”

　　苏若的疯狂渐渐褪去，哭声也停止了，他坐在游泳池边，怔怔地看着父亲的脊背。
　　那个曾经为他遮风挡雨的脊背此刻显得异常佝偻。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重新跳回水里。
　　“……来人……来人！叫医生！快点！我父亲溺水了——”

　　-
　　两天很快过去，苏羽就按白刃说的，一直乖乖呆在他的房间里，从不露面。
　　每天白刃变着法地跑老长那儿去讹好吃的，这是他目前能给苏羽的最好东西。
　　苏羽确实不习惯反叛军基地的食物，太粗糙了，不过，他不挑剔。

　　他猜这或许是白刃在回报大奥丘陵养病期间得到的照料，毕竟这家伙很要强。
　　回基地两天了，整天窝在房间里也不像话，今天白刃打算跟先锋小队的人一起参加训练。
　　事实是，他训练他们。

　　白刃一出现在训练场，所有人都开始起哄，他扬了扬眉毛，也没训人，就听他们说荤话。
　　其中就数郁鸿邈最跳：“老大，你终于肯露面啦？天天跟小嫂子在房间里干吗呢？”
　　跟他一唱一和的名叫越和，一看就是个老实人：“生孩子呗！”

　　老实人说的大实话最为致命，其他人哄堂大笑，白刃却一下子冷了脸。
　　“生个屁！”他破口大骂，“全都两百个蛙跳，负重二十公斤！”
　　是他白刃不想生么？他也很想跟苏羽干点成年人干的事啊！
　　但他能怎么办？对方要真是个小奴隶还好办了，对方是苏羽啊！

　　哄笑声变成一片哀鸿，所有先锋小队的成员都把矛头指向郁鸿邈和越和，周围其他队伍的人都笑嘻嘻地转过头来看好戏。
　　白刃找了个物资箱跳上去坐着，由着他们乱，心里全是苏羽。
　　他很愁。

　　他知道苏羽从没放弃传消息出去，昨晚，他的通讯器差点就被他拿走了，还好他睡觉时一直都保持警醒，借着翻身的动作没让他得逞。
　　当然，也没戳穿。
　　他怕戳穿之后，他们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又会回到原点，苏羽现在虽然仍然还保持着冷漠，但他能明显感觉到，他不排斥自己了。

　　可是，既要保护苏羽，又要防着苏羽，实在太难了。
　　他考虑过，找个借口去趟其他星球一趟，顺路把苏羽送走，但现在不是个好时机，如果高尤产生什么怀疑的话，肯定有对自己进行暗中监视，还是应该先稳稳再说。

　　一上午的训练完成，白刃又跟先锋小队的成员们插科打诨几句，准备回房间。
　　郁鸿邈拉住他，脸上身上全是汗：“老大，不是说好请我们喝酒么？还有谱吗？我就赖上你了，今天下午，行不行？给个准话！”
　　白刃这才想起刚回来那天确实答应过郁鸿邈。

　　这两天满脑子都是苏羽，谁还记得这点破事？
　　越和脑袋上搭着一条湿毛巾，刚好走过来：“喝喝喝，喝个球！古先生通知下午开会，全员都得参加！你他妈醉醺醺去开会，不得被首领挂吊灯上？”
　　郁鸿邈哀嚎：“又开啥会呀？”

　　让他跑十公里行，让他巡逻一天一夜也行，让他开会一小时无异于杀了他。
　　他爆了句粗口，期待地看向白刃：“那就等开完会的呗？老大？不会那么小气吧？”

　　以前白刃经常跟他们喝酒，这会儿要是再推辞就要惹人怀疑了。
　　他只好点头。
　　“你他妈的酒鬼投胎吧？就非得讹老子这顿酒是不？”白刃不耐烦地敲了他脑袋一下，“行了，就今天晚上！”

　　终于得偿所愿，郁鸿邈挨了骂也不介意。
　　“老大，那说好了啊！”他大笑着勾住越和的肩膀，没心没肺地就要把他往餐厅带。
　　“等会儿！”白刃叫住他。
　　接着，他上前一把拽下郁鸿邈耳朵上挂着的耳机，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音乐播放器，缠吧缠吧塞进自己口袋。
　　郁鸿邈傻眼：“哎？老大你干啥？”
　　白刃：“征用！”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反方向的出口走，留下郁鸿邈和越和大眼瞪小眼。
　　白刃看得出，苏羽这两天很无聊，他现在的处境，跟被绑着手脚也差不多。

　　一回到房间，白刃就把播放器塞给他。
　　苏羽无奈地扫了他一眼，又把视线放到那个脱了外皮的音乐播放器上。

　　“郁鸿邈的，你先拿着用。”
　　“不用了，我嫌脏。”

　　白刃愣了一下，扯着耳机线把东西拽回来，团吧团吧又塞回口袋：“真他妈麻烦！等有机会给你买新的！正好过两天要出门。”
　　“去哪儿？”
　　“还没最后决定，下午要开个会。”白刃顿了顿，问，“你一个人在房间里，没问题吧？”
　　“要多久？”
　　“一般这种会至少要三个小时，而且……”白刃顿了顿，“郁鸿邈他们让我请喝酒，晚上可能很晚回来，有人来的话不要回答，乖乖等我。”

　　苏羽点点头。
　　他不打算乖乖等他。
　　全员会议，三小时，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所以在白刃走后不久，苏羽整理好假发，尽量让长长的刘海遮住自己的脸，又穿上白刃的宽大作训服，扣上连帽，镇定自若地打开房门进入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