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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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姑娘何时出院子的？”
“两刻钟之前。”
“林姐姐跟我说天气燥她觉得胸闷，怕一会儿睡不着，想一个人在附近走一走，约莫两刻钟就回来。”
魏珵安静听着。这么说，变故是在两刻钟内发生的。
“若早知道她会这个样子回来，说什么我都会跟着她的，呜呜呜……”
“对不起世子，是我没照顾好她。”
“好，我晓得了。这事不怪你。”
……
林沅放轻呼吸静静听着屋外两人的对话，杏黄话中带出的哽咽如猫儿一般一下下挠她的心，林沅感到愧疚，之后便是庆幸，还好先遇到的是魏珵啊。
是她没考虑周到，一心想着借杏黄之口，把自己遇刺受伤的消息传入魏珵耳中，却全然忽视了如果见到了满身是血的自己时杏黄会是何种感受。
回想当时的场景，林沅再次感慨自己的好运气。她刚把沾了鲜血的刀丢入湖中，就看到了远处的魏珵正往蓝羽湖这边来。
作为常年行走于刀尖剑影中的人，她非常清楚在何处下手能一击毙命，更是清楚在何处下手能致人大量出血又不至于立马死去，直至血尽而亡，这是她惯常用来折磨穷凶极恶之人的招式。但她头一次遇到既要血流得多、又要不伤及性命的情况，着实考虑了一阵才下手，故而拖延至今。
林沅闭眼躺下，为了掩盖自己手上的鲜血，她将右手放于腹部泅出的鲜血之中。
等了一会儿，她听见脚步声停了，怕他发现自己醒着，她没转头。根据声音判断，他约莫停在自己右侧几丈远的地方。
又等了一会儿，林沅听见他动了。
他向自己所在的方向走来了。他加快了脚步。
自己被人扶起，她听见他唤自己。
当魏珵唤她“林沅”时，林沅的手指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他的语速比平日稍快，似在担心自己。
身体腾空的一瞬，几乎是本能的，林沅想要动作，睁开眼的瞬间她又将这股意志生生压回去了，身子僵了一瞬又软回去。
林沅在闭眼之前向上望了一望，却正正对上魏珵看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这一瞬间，林沅泪光盈目，伸手轻轻攥住他胸前襟口，柔柔又弱弱地唤了声“世子……”，随后便两眼一闭佯昏过去。只见她脑袋晃了晃，最后倚在魏珵肩头。
林沅感到耳旁的风呼啸而过，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她怀念不已，这种来去如风自由的感觉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够重新拥有。
这一刻她心中突然涌上无尽的难过，不禁去想，如果娘当年没有捡走沅水边的她，如果她不曾跟随娘习武练剑 ，那么她的今天，会不会就是这般模样，用尽所有心机去讨好一个男人，只为求得他的庇护，无论心底甘愿还是不甘愿。
……
“这人许是冲林姑娘来的。”
“等会儿我加派几名侍卫守在你们屋外，待林姑娘明日稍清醒些，你们搬去东园。”
“但凭世子吩咐。”
一切都如林沅所料。
北园与东园，不，应该说与府内其他三个园子相比，最大的区别就是——北园是待客所在，其他三个园子均含主人院落，其护卫与安全程度，自然是北园这个少人居住的地方所不能与之比拟的。
而她林沅，世子的客人，若在府中遇刺，以魏珵的智慧，十有八九会猜测是寻仇之人找来。依自己对他的观察，以他的品性，定会让她搬去更安全的地方。而魏珵显然不可能让她搬去侯爷及夫人住的南园或是二公子住的西园，所以必然会让她搬去他自己的地盘，毕竟她是他的客人。
屋外的脚步声靠近，林沅再次阖上眼。
门被轻轻推开，屋中只响起一个人的脚步声，这人脚步轻浅，林沅再熟悉不过，这是杏黄的脚步声。
等了片刻，仍没有第二人的脚步声响起，林沅猜测，魏珵应是不打算进来了。
不行，情绪酝酿都在今日，她可不想生熬一夜到天明、然后再次酝酿和重温这股情绪。
于是，林沅慢慢地睁开了眼，仿佛是刚醒来一般。她看向杏黄，挤出一抹笑，虚弱地唤她：“杏黄……”
杏黄扑到床榻边，欣喜地惊叫道：“林姐姐你醒了！”随即又委屈巴巴地扁扁嘴，快哭出来似的，“你一身是血地被带回来，可吓坏我了。发生什么事了？”
魏珵还未走出院门，听到杏黄的惊叫，又折返回去。
“被仇人刺了一刀。”林沅摸上杏黄的头，“幸好当时你不在我身边。”
杏黄心中感动极了，林姐姐对她太好了呜呜呜！
魏珵踏进门，听见她这么说，心中一软，觉得她真是个善良的姑娘。
林沅目光上移，越过杏黄的头顶，看向走过来的魏珵，柔柔唤他：“世子……”顿了片刻，她赶在魏珵开口之前先道，“明日一早，我想离开。”
林沅这话是对世子说的，世子未开口之前杏黄不能逾矩替世子回答，只好抓住林沅的手，用眼神表示自己的担忧和挽留。
她的要求也让魏珵十分意外，他顿了下，问：“与刚刚的事有关？”
林沅用如水的双眸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善解人意地柔声开口：“我不能把我的敌人引进侯府，带给世子更多的麻烦。时至今日，我麻烦世子的已经够多了，我不能再让世子因我烦忧。”
“林姑娘原是担心这个。”受伤流血的是她，一醒过来不但没哭没叫，反倒先担忧他人。越接触，魏珵越发觉得她很好。
魏珵朝她笑笑，安抚她道，“多谢林姑娘如此替我着想，但你若此时出去，我才会烦忧。你孤身一人，又身上有伤，我如何能放心？”
“可是……”
“你我可还是朋友？”
林沅轻轻点头。
“朋友有难，自当相帮，岂有怕被牵连而退避的道理，那绝非君子所为。”魏珵神情温柔，“我不觉得是麻烦。”
林沅张了张嘴，终是没说什么，朝魏珵笑笑：“那么，便叨扰了。”
“且安心住着，一切有我。”
杏黄高兴地摇了摇林沅的手，林沅朝她笑笑。
看林沅状态尚可，魏珵问她：“来者是谁，可有什么名号？”
这些问题，林沅早已想好，眼也不眨地答道：“那人是个剑客，我没记他名姓。他时常酒后凌虐他娘子，我路过正巧撞见他娘子慌张求助，便帮她彻底摆脱了他，自此他与我结了仇。”
故事是真的，结局是假的，她当时一剑削飞了那男人的发顶，那男的摸了摸光秃秃的头皮，立即吓得剑都拿不稳了，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哪敢与自己结仇。
如今扯出这么一个人来，一是必须要有这么个人，二是用一个恶人展现出自己的好，增加他对自己的好印象。
她说得详细却又含糊，魏珵听后第一时间脑中冒出她携着一妇人飞檐走壁、后面一愤怒男子紧追不舍的画面。他定定神，甩出脑中画面，接着问正事：“他武功如何？”
林沅就等他问这句话呢。“这人”的武功当然得高了，低的话她如何搬去他身边。
“他剑术很好……他这一剑本是刺向我心口，亏得那一刻乌云遮月，借夜色掩盖我踮了脚，才能活下来。”
确是他思虑不周，她身处江湖，仇家必然不少，况现在武功被封，更是众矢之的。这一刻，魏珵忽然明白了为何她之前会再三送茶叶之类讨好他了。当下回首，觉得那时的自己有失风度，亏他自诩君子，竟从未站在一个弱女子角度去思考她的动机。
魏珵沉吟道：“是我思虑不周才累得你受伤。为防那人去而复返或者别人再来，今夜派孟陬过来护卫你。现已太晚，明日一早你随我去东园，住我隔壁。”
回到蘅芜居，魏珵脱下外衫，看到襟口的褶皱，他伸手抚平，抚了两次，褶皱依然存在，可见将其攥住之人用力之大。
他又伸手抚了下，动作放慢。忆起抱起她之后，察觉到她身体的变化，他低头看去，与她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月光下她眼中的惊惶清清楚楚映在自己眼中。
此时回想，再想到她醒来说的那些话，魏珵油然心生怜意。她那时，当也是怕的吧……
旦日，天光大好，黄历说宜搬迁。
魏珵一大早就让人把隔壁院子打扫出来。
听着一墙之隔传来的细微响动，他心中升起连自己都没发觉的期待。只觉得今日天朗云舒，甚好。
林沅站在隔壁院子正中，想着这一墙之后，即是魏珵的院子，心道，称心如意的感觉真不错，这回诸事都方便了。
杏黄从屋中走出来，跑过来搀住她：“都收拾好了，我们进去吧。”
“好。”林沅点头微笑，与杏黄一同朝前走去。
*
这两日，魏珽没心思出门，已做好那女人假惺惺哭哭啼啼地跑去告状，然后兄长带着人来兴师问罪的准备了，也早想好了应对之策，就等着他们上门了。
反正他在外的名声本就是一纨绔，他就豁出去了，在兄长面前不顾形象一次，直言对那女人的厌恶，到时候让那女人在兄长面前下不来台，看她还好意思在兄长面前晃悠不！魏珽美美地想。
结果不仅没有人上门，还听到了她搬去东园的消息。
“你说什么？”魏珽将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声音如寒冰般刺骨。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靠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