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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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人穿着一身深灰蓝的棉囚服，两只手笼在袖子里，袖口的地方磨损的厉害，身子蜷曲的半弓着，勾着腰微撅着屁股半挨坐在椅子上，不时的吸两下鼻子，或是拿脚铲一铲地上，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下，像是只要这样坚持不懈的盯下去，就可以把那水泥给挖出一个洞来似的，除了进门时的那一眼，再没抬起过头。
“马科是吧！”见韩平坐在一旁正打量着他，似乎没有想要开口说话的打算，夏乐轻轻咳了几声找了个开头，其实他心里也还没想好要怎么来问那件事情。“家庭条件不错，无正当职业，于01年被控强．奸杀人入狱，在对被害人家庭做出补偿的前提下，法院判了30年的有期徒刑，现在刑期刚过两年零6个月又一十三天。”
蜷坐在椅子上的人仍旧是动也没动，只是那原本勾着头好像垂的更低了点，仍旧是一下又一下，用力的蹭着脚下的水泥地，发出短促、沙杂的声响。
“可以再说一下，当时的情况吗？”考虑了一会儿，夏乐还是采用了一种比较委婉些的说辞。
没有一丝的回应。
看了眼坐在旁边的韩平，忍下心头突然蹿上来的火气，夏乐压着嗓子说了第二遍，只是语气却已远不如刚刚。“再说一遍案发当晚的情况。”
这次的声音里透出的冷意让那一团深灰蓝慢慢的挪动了一下，却也只是挪动了这么一下，换了一只脚，继续蹭着灰色的水泥地。
拍了下夏乐的肩膀，韩平示意他让到一旁，这人的脾气虽然大部分的时候看上去都还好，但是其实骨子里是又爆又烈，要不是碍着自己在场，就冲着马科这态度，指不定早就拍桌子呼过去了。
“在这儿住的，还习惯吧！”
是有些出乎于意料的问话，让那只原本一直在拖蹭着的脚有一瞬的停顿，像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似的，好一会儿后才动了动，重着复一下，又一下的蹭着地面，只是却慢了许多，更用了几分力气。
“听说这儿的人，对每个新来的，都会因为他犯的事儿，有不同的‘迎新’方式。”对于他的沉默韩平一点也不介意，只是勾了勾嘴角，“一直也只是听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磨蹭着地面的脚因为韩平的话再次停顿下来，仍旧是沉默着，但是如果有人能仔细看过去，就会发现在那团深灰蓝色的掩藏下，细微的，虽然在竭力控制，却仍是不可遏止的轻颤。
“两年半，30年的刑期才刚刚起了个头，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装作没有看见那哆嗦的越来越厉害的身体，韩平走到马科的身边，弯低几分腰，几乎就要挨到那短寸青灰的头皮上，“对了！只是肛裂的话，好像没有办法，申请保外就医吧！”
看着面前已经尽力蜷成一团，好像要把自己所有外露的躯干全部缩起来的人，夏乐忽然有些同情起他来。
急迫而压抑的喘息声，和着牙齿敲击发出的咯咯声响落入耳中，韩平只是挑了挑眉头，凑的更近了些，停在耳朵根旁，“你有没有梦见过，有一天，自己□□死在这里面！”
“我不要！”一直埋着头弓着身子蜷缩成一团的人忽然跳了起来，就像到了成熟时分突然从母壳中炸裂出来的果实一般，急迫而激切。“我要出去！放我出去！”
“坐下！”冲上去一把拽开马科紧攥住韩平衣领的手，用力的把他掼坐回椅子上，夏乐扭头有些担心的看了眼韩平，“你没事吧？”
“没事。”理了理衣领，韩平对夏乐笑了笑，看向被困坐在椅子上奋力挣扎哭嚎着的人。
“放我出去！我不要死在这里！我要出去！放我出去！我要回家！”就像是被困在绝境中的野兽，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走后绝望的哀鸣和徒劳的嘶吼。
“疯够了没有！”狠狠的拍了下桌面。
突然的声响惊吓住了还在挣扎己近崩溃的人，呆愣愣的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马科原本狂乱一片的脑子忽然清醒了过来，猛地朝韩平扑过去。“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坐好！”再次把他摁坐回去，夏乐看了眼站在对面的人，“有话好好说。”
“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全身都在颤抖着，连呼吸都困难起来，绝望的看着这两个人，马科不知道这是不是老天给自己的最后一次希望。“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人！我只是多喝了两杯！我真的没有那个胆子杀人啊！”话说到后面已然又是带上了哭腔。
“把那天的事情再从头到尾说一遍，越详细越好。”面前的这张脸上写满扭曲和恐惧，还有几分乞求，韩平只是屈指轻轻弹了弹桌面，倚靠而站。
“那天晚上我和朋友从迪厅出来打车回家。”强迫自己安静下来说话，那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每天都会在马科的脑子里重演一遍，根本不需要去费力回忆。“因为喝高了，所以半道上迷迷糊糊的就下了车，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哪。”
“也不认识路，瞎转一气后我觉得有点尿急，看旁边有条小巷子，就跑进去解手了。刚解完手酒劲就又上来了，我就靠着墙想先歇会儿再出去，就听见有人进了巷子里，走路声音特响，我就猜肯定是一穿了高跟鞋的女的。”全身没法控制的打着抖，马科也不知道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事情都过去了两年，当时法院的判决一下来，连爸妈都不相信自己真的没杀人，老天这是开眼了么？
“我是站在暗角里，那女的从我身前过的时候她没看见我，埋着头一个劲的往前走，好像是在赶着回家。当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被蒙了脑了，看见那女的长的也不错，身材又挺好的，穿个高跟鞋走起路来还``````混劲一上来，我就跟上去了。”
“后来呢？”见马科突然垂下头闭口不说，夏乐只好追问下去。
“后来``````就那样了。”看着这两个人看自己的眼神，马科慌了起来，“可是我敢保证！我走的时候那女的明明还活着！我还听见她在那哭来着！真的！我拿我这条命来保证！我真的没杀她！”
“中间的时候，或是你走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事？”
“没有。”马科飞快的回答道，忽然又有些犹豫起来，“我``````完事后酒劲一下去，我就醒过神来了，当时```就想着趁着没人看见赶紧跑，也没留意那么多。做的时候，那女的连哭带喊的还挠我，我怕要是她家里人发现她这么晚还没回去，出来接她，撞上就得把我打死。”
“喊救命？”
“啊``````还有什么```阿阳之类的，可能是她老公的名字。”马科想了想回答道。
“你怎么知道是她老公？不是她哥哥或者弟弟？”有些奇怪于马科的定论，夏乐开口提问。
“那女的``````她不是处``````”
“你确定你逃走的时候，那个女人还活着？从你进去到出来，那条巷子里一直只有你们两个人？没有其他人经过？”
“应该``````没有吧？要是还有别人在里面，我哪还敢动这心思！”马科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我走的时候那女的真的还活着，还在那小声的哭！我想她可能也是怕被别人听见，进来瞧怎么回事。”
“今天就到这儿吧！”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眼夏乐，韩平站起身子，“你要是再想起什么，就找崔副监狱长，让他来找我。”
见他们是有要走的意思了，马科连忙站起身，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什么又不敢说。瞄见了他这样子，夏乐想了想转过身，“要是能有证据证明，你刚才说的这些话都是真的，我们会再来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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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你回队里？”韩平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打从上车起就沉默到现在的人。
“韩平，你相信他说的话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夏乐有些烦燥的模样。
“你信不信？”同样的没有回答，只是反问。
夏乐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往后靠在椅背上，开始默默想着心事。
一路上无言，很快就到了刑警队。“不准备下车？”调整了一下后视镜，韩平扭过头看向后座，“下了班我来接你。”
“嗯。”轻轻点了点头，夏乐睁开眼，手伸向车门，忽然又停了下来，对视上那双眼睛。“韩平！”
“也许马科真的没杀人！”夏乐犹豫了一下。
“被马科强．奸的那个女人，不是被杀死的那个！”
“巷子里，当时还有另外两个人在场！”
“也许这不是一起案件，而是两起！”声音中透出一丝疲惫。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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