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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他等他自己 首首尔的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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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首尔的冬,冷的像有个冰窟窿戳了个洞,冷气死死将整座城市侵袭。
一辆挂着深色防窥膜的黑色保姆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江南区一家私人心理疗养院的后门。车门滑开,助理几乎是半抱半拖地将权至龙弄进了车里。
他轻得像是一把枯柴。
宽大的黑色卫衣罩在他身上,空荡荡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他的头无力地垂着,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颌线瘦削得锋利,皮肤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病态的苍白。
一路上,他都在昏睡。偶尔在车子颠簸时惊醒,眼神空洞地看向窗外,又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般,重新闭上眼睛。
助理红着眼眶,紧紧攥着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刺骨,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哥,我们到了。”助理轻声说。
权至龙没有反应。
助理咬紧下唇,强忍着喉咙里的哽咽,将他搀扶下车。
这家疗养院是权至龙多年前就秘密签约的机构,医生对他的病史了如指掌。
没有挂号,没有排队,助理直接将他送进了最里面的VIP病房。
医生很快赶来,看着权至龙形如枯槁的模样,眉头紧锁。
“他现在的状态非常危险。”医生低声对助理说,“严重的抑郁症伴随躯体化障碍,加上长期的营养不良和睡眠剥夺,他的身体机能已经亮起了红灯。必须立刻进行药物干预和强制住院观察。”
助理站在病床边,看着权至龙被护士换上病号服,插上点滴。他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那一刻,助理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走到病房外的走廊尽头,颤抖着拨通了那个被她存在通讯录最顶端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南小姐……”助理的声音一出口,眼泪就砸了下来,“求求你,你再来见见哥吧……他快不行了。”
电话那头,是练习室里嘈杂的音乐声,和南奎敏微微有些喘息的呼吸声。
“他今天被送进了疗养院,医生说……医生说如果他再不进食,再不配合治疗,他的身体会彻底垮掉的。”助理哭着哀求,“他现在谁的话都不听,连医生开的药都吐出来。他一直在念叨你……南小姐,只有你能救他了。只要你来跟他说句话,只要你来看看他……”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助理压抑的抽泣声,和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节奏感极强的音乐声。
南奎敏站在练习室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的头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脸颊上。左脸颊上的擦伤已经结了痂,膝盖上的绷带换成了新的,但隐隐渗出的血迹,依然刺眼。
即使在录制节目,空闲时间她依然没有懈怠。
她听着助理的哀求,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我跟他说过。”她的声音透过听筒,冷冽得像是一把刀,“我不会去。”
助理愣住了。
“南小姐……”
“他不是需要我。”南奎敏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他是需要一个可以让他继续沉沦的借口。”
电话那头,助理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现在的崩溃,不是因为我说了‘仅此而已’。”南奎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说,“是因为他自己,终于承认了那些他一直在逃避的现实。”
“他害怕自己老了,害怕自己丑了,害怕自己破败不堪,害怕这个世界已经不再需要他。”
“他把我当成了救命稻草,但他不知道,他自己才是那个能把自己从深渊里拽出来的人。”
南奎敏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里的浊气缓缓吐出。
“我不会去。”她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如果我去了,他只会觉得,只要我还在,他就可以继续做一个被保护的废物。他永远都不会真正站起来。”
助理握着手机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但是……”
“告诉他,”南奎敏打断了她,“我会给他发消息。”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练习室里的音乐还在继续。
南奎敏站在原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她发的那句“早点休息”。
没有回复。
南奎敏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她开始打字。
【前辈。】
【我知道你现在在看。】
【你助理给我打了电话,说你在疗养院,说你不肯吃药,不肯吃饭,说你快不行了。】
【但我不会去。】
【你现在的痛苦,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终于看清了自己。你害怕自己老了,害怕自己不再是被万人追捧的巨星,害怕自己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嫌弃的废物。】
【但你忘了,你曾经被公司清退过。那时候你比现在更惨,即使进了新公司,你也只能在地下室里没日没夜地练。你从泥潭里爬出来,站到了所有人都只能仰望的位置。】
【现在,不过是你人生里的新的低谷,甚至你已经有了更高的起点了。】
【相比较别人,或者说相比较一开始的你,现在的你已经足够幸运了不是吗?】
【别总是需要我,我们才认识多久呢?请你告诉你自己,你要的不是别人的帮助吧。】
【别人的帮助,永远只是辅助。哪怕我今天去了,哪怕我站在你的病床前,握着你的手说一万句“你会好起来的”,那也只是止痛药。药效过了,你还是会痛。】
【只有自己站起来,才是真正的站起来。】
【你不需要我的怜悯,也不需要我的陪伴。你需要的是,在那些没有人看见的、黑暗的日子里,咬着牙,把自己一块一块地拼回来。】
【前辈,你连命都拼过了,你还会怕这点深渊吗?】
【我在这里,在练习室里,在舞台上,在泥地里,在镜头前,把自己逼到极限。我没有时间去可怜你,也没有时间去拯救你。】
【我在等你。】
【等你自己走出来。】
【等你重新站在那个位置上,光芒万丈地告诉我——】
【“南奎敏,我辉煌了,我带你飞。”】
【在那之前,我不会去。】
【你也不需要我去。】
【站起来。】
消息发送成功。
南奎敏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沉默了几秒,然后锁上屏幕,将手机扔进了包里,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都说了。
她转过身,走向练习室中央。
音乐还在继续。
她跟着节拍,开始跳舞。
动作干净利落,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膝盖上的伤口在拉扯中再次裂开,渗出的血浸透了绷带。
她没有停。
也没有皱眉。
……
疗养院的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点滴落下的声音。
权至龙躺在病床上,眼睛半睁着,望着天花板。
助理坐在床边,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哥……”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南小姐……给你发消息了。”
权至龙的眼皮颤了颤。
他迟缓地转过头,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助理将消息点开,把屏幕凑到他眼前。
权至龙看着那些字。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像是一缕随时会断掉的烟。
当他看到“只有自己站起来,才是真正的站起来”时,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当他看到“我在等你辉煌带我飞”时,他的眼底,忽然闪过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到的光。
那光只存在了一瞬,就像是一颗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用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手,轻轻地碰了碰屏幕上“站起来”那三个字。
他的指尖很凉。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躲。
助理看着他,眼泪无声地砸在手背上。
她知道,南奎敏没有来。
但她知道,南奎敏把权至龙,从那个他拼命想要沉沦的深渊里,狠狠地、不留情面地,推了一把。
不是推向光明。
是推向他必须独自面对的、鲜血淋漓的自己。
权至龙看着天花板,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他没有发出声音。
但助理看懂了他的口型。
他说的是:
“……好。”
窗外的雨还在下。
但在这间昏暗的病房里,有一颗已经死去的种子,在经历了最彻底的粉碎之后,终于,在泥土的最深处,裂开了一道微小的、属于它自己的缝隙。
权至龙闭上眼睛。
他不再等南奎敏了。
他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