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并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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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８６２年秋，瑞德成为亚特拉大最出名和最富有浪漫色彩的人物，即使他的名声不好，有闲言碎语在流传，如果他认为值得的话，他还是可以保持自己的声望。可没过几天，他突然变卦，不愿再跟这帮爱国人士敷衍下去。＊
他仿佛对南方特别是南部联盟地区每个人每件事都怀有一种并非出于个人好恶的轻蔑，并且不想隐瞒这一点。亚特兰大人显示疑惑，继而对他冷淡，最后就禁不住勃然大怒。还没有进入１８６３年，人们对他的礼貌就已非常勉强。＊
斯佳丽很清楚记得，在上辈子义卖会上，他就一直这样对她，而现在是对谁都这样。如果他说的是错的，别人还比较容易原谅，不幸的是，他说中了，比如暗示政府合同牟利，身居高位的人贪污受贿①，前线军兵胆小厌战等等，
瑞德和亚特兰大人的绝交，是在埃尔辛太太为康复伤员举行的一次音乐会上。他和包括米德医生在内的亚特拉大上层人物发生激烈的争执，甚至在他们面前公认指出：他们为之牺牲的那个伟大事业并不神圣。
“一切战争都是神圣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腻味乃至厌烦的感觉，“这是说，在那些不能不战的人心目中。如果发动战争的人们不把战争做成了神圣，哪里还有这许多傻子来打呢？但是无论哪班演说家们，对于一般肯去拼死的痴子讲得怎样天花乱坠，无论他们拿怎样高尚的目的派给战争，战争总只能有一个理由。那个理由就是钱。一切战争实际上都是钱的争夺。但是明白这层道理的人太少了，大多数人的耳朵都给号角声、鼓声以及那班稳坐在家里的演说家们的巧妙辞令塞满了。这种巧妙辞令往往结晶做一个响亮的口号，有时是‘从异教徒手中救出基督的坟墓！’，有时是‘打倒教皇！’，有时是‘自由’，也有时是‘棉花，奴隶制和州权！’。”＊
虽然这辈子斯佳丽还是不懂，这一切和“基督”“教皇”有什么关系，但她听懂了一部分。自从上辈子她经历了战争之后，她对战争仍充满了厌恶，虽然战争未必如瑞德说的那样——为了钱②。
她想起以前当她看到第一批伤亡名单后，问瑞德：“为什么要打仗呢？当初北佬要是肯拿出几个钱来赎黑奴——或者我们一个钱不要让他们拿了去，那不是比现在要好得多吗？”瑞德是怎么回答的？似乎是“黑奴不过是个借口罢了，战争总是要有的。”
自重生以来，斯佳丽想的更多的是，如何保住塔拉，如何护着爱伦，如何补偿梅兰妮，如何抓住瑞德。她太忙，无论在上辈子还是现在，忙得直到现在才想起一个问题：把原有的一切都牺牲了，用来打这场战争，真的有必要吗？就因为“神圣的目的”吗？父母和她日夜奔波为生产更多的军用资源，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他们那么努力甚至耗尽自己什么，这样有意义吗？到最后，所有的一切都会跟着战争随风而逝……她想着，突然在这一刻能够理解为什么瑞德感到厌烦和疲惫——早在十二橡树的烤肉宴上，在开战之前，他已经知道结果了吧？
当她看到瑞德穿过人群走向门口，她便不由自主地跟在他后面，但埃尔辛太太一把抓住她的裙子，阻拦她。＊
“由他去罢，”她用一种极清晰的声音说，因为那时屋里已经非常寂静了。 “让他走，他是卖国贼、投机家！他是一条毒蛇，我们不该把它在怀里抱了这许多日子！”瑞德手里拿着帽子，站在门厅，等埃尔辛太太说完了，这才回过头，对房间里掠了一眼。最后他看了一眼埃尔辛太太平坦的胸膛，突然咧了咧嘴，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出去了。＊
看到瑞德的孤独而坚定的背影快要消失，斯佳丽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把甩开埃尔辛太太的手，不顾全场人的瞩目和惊叫，拉起裙摆快步跟上。
此刻，她只知道她要跟上，虽然她并不清楚为什么要跟上，甚至不知道跟上后要干什么。
听到身后疾速的脚步声，瑞德停步，转身，回眸，然后，便看到斯佳丽气喘吁吁追上来的身影③。她没有看他，一直直视着前方跑到他身旁，闷不作声地跟着他走，一脸的倔强和不服。瑞德眉毛一挑，咧嘴轻笑，露出短短的黑须下野兽般寒白的牙齿。他先行一步走到马车旁，敏捷地跳上去后，再策马往斯佳丽方向跑来，经过她身边时，像海盗掳美人般一手搂住她的腰，干净利落地把她捞上车，随着一声洪亮高亢的策马声，把一干人等留在身后，绝尘而去。
每次斯佳丽回想起来，这段记忆就像梦一样。她只记得埃尔辛太太不可置信的脸，满场女士的惊叫，瑞德眼中的新奇和一丝赞许，强而有力的臂弯，以及自己无法抑制的猛烈跳动的心。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在梅兰妮家的客厅，而瑞德送她回来后早已离开。
贝蒂姑妈和梅兰妮回来后，梅兰妮一看到斯佳丽，立刻飞扑她的怀中，像寻求安慰和支持般嘤嘤地哭起来。
斯佳丽知道，她一定是为了瑞德和自己，跟一直畏惧的梅里韦瑟太太在马车上就战争问题上争论起来——如同上辈子那样。每当涉及到她需要保护的人或者原则理念时，平时如小兔子般的梅兰妮总是有勇气和比她强大得多的权威对抗。上辈子她是不肯将和阿希礼同样想法的瑞德拒之门外，这辈子还得加上自己，真够她受的。
梅兰妮一哭，贝蒂姑妈也不落于人，哆哆嗦嗦地掏手绢擦眼泪：“斯佳丽，你怎么就跟着巴特勒船长走呢？现在全城的人盯着我们家了。若你母亲知道了，该怎么说我啊？”
贝蒂姑妈不提还好，一提爱伦，斯佳丽就头大，烦躁地喝止：“不要再说了！”
梅兰妮听了，顾不上哭，转头斥责道：“贝蒂姑妈，你怎么能这样说？斯佳丽只是做了她觉得应该做的事，她很勇敢，她没有错。他们也为伟大事业出了很大的力，和在前线的阿希礼一样——他们的想法也一样。无论别人怎么说，我不会拒绝巴特勒船长的来访，更不会拒绝斯佳丽！”贝蒂第一次被梅兰妮吼，眼泪立刻收住，呐呐不能言，一时也忘记了昏倒。
斯佳丽有点烦躁又有点茫然，她根本不知道她当时为什么要跟上去，头脑一热就把自己推到这种境地。如果像上辈子那样就由得瑞德一个人走出去，不就没啥事了吗？之前没有考虑那么多，现在一想到爱伦得知这事之后，会怎么伤心，就满腹无法发泄的躁郁。‘现在该怎么收拾？在这儿躲几天？不行！我要抢在长舌妇告诉母亲之前回家，那该和母亲说什么？瑞德和阿希礼是怎么说的？’
以前她偷看阿希礼的信，都是随看随忘，连今天瑞德说的话，她也不能记起全貌，生平第一次，她发现他们说“战争”“主义”的话有用，竭力想把那些关键字归结在一起，然而，就如往常那样，那些字从她那简单的脑袋溜走了，怎么都抓不回来。
她的脑子都被如何逃脱母亲的责备这事塞满了，根本没有意识到：无论上辈子还是现在，这是除了跳舞和生孩子外，她唯一和瑞德一起并肩完成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并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