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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静水 叶柃然蹙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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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柃然蹙眉,挨得,这么近么?
残影一霎同剑刃相错,竟鸣金石之声,另端,大簇细长肉须满占断颈。
猩红肉须于肤下游移,自脊背处满绽而出,无首尸得支撑而悬空,似负蜘蛛步足,闪身而至。五人转瞬被十数尸身夹围了个水泄不通。
眼见滑腻肉须探至身前,隐约腥气弥散,随从无法自控地不住颤抖,面孔僵硬至扭曲,脚下微挪。
“不要动。”叶柃然沉声呵止。
随从惊得一抖,而无首尸身已愈发围拢近前,他浑身紧绷着勉强稳住身形。唯剩火堆哔啵,无首尸身手脚垂落,宛如铁钩上悬挂的一块肉,同随从交叠一瞬,径直穿过。
噗呲!肉须贯穿胸膛。随从目带惶然,涓涓鲜红自创口涌出,濡湿衣裳。旁侧护卫还半抬着迅疾握剑拦截的手,却被肉须宛若无物般径直透过,毫发无损。
“你不曾受伤。”叶柃然向随从笃定道。
随从颤抖着瞧往自己胸前,伤口竟在缓慢地自行愈合,连同衣裳破洞都不见了踪影。
余下尸身被穿刺着前行而来,无人再敢动作。猩红肉须或抬放,或四探,悬提了十数尸身穿梭往来,未再探查出动静,轮廓渐淡。
虫鸣同晚风回归。
一侧,四具无首尸身依旧围了火堆静静坐着,已然凉透。叶柃然垂目捏捏鼻根,侧首瞧往火堆,疑虑暗存。火中四个头颅已被灼烧得血肉塌陷,容貌难辨。
“放天灯,有脏东西混进来了。”
深黛远山如嶙峋脊背,一亮白光点悠悠升空。旷野窸窣,虫豸跃于叶上,磨翅低鸣,憧憧暗影自帐篷间隙踱出,四散游移。
发丝顺了脸颊扬飞,叶行香腰肢下俯,手负于后,裙摆散曳,立于灌木顶端。
即墨臾始终保持仰首,一错不错地盯视她的一举一动,抿抿唇,紧握长剑。叮!一声清鸣,骨刃同长剑相撞。
“一来便出事,敢说同你没干系?”
“若如此,何必出面?”
“自然是把我拖住,好和同伙来个里应外合。”叶行香阴沉道:“暗中的没揪出,送个明面的来嘲弄我?”
轮廓浮散,恍若眼前发花,叶行香身形摇曳不定,如月下水中,叠影深浅,虚实难分。清脆鸣声连片,为避免伤了彼此,即墨臾挡得艰难。
远山一光点映入眼眸,叶行香动作一顿,足尖轻点,同即墨臾离远了些,褪去虚影。
“现在赶回去,应当来得及。”
叶行香佩戴上面纱,正过脸,“行,暂且信你一回。”
坡地一隅浅草漫漫,帐篷边缘火堆将熄却未熄,似曾有人停留,如今却不再理会。二人迈过火堆之时,耳畔兵击马鸣之音顿生。
芜芜杂杂。
只觉无力,四肢近乎无感,即墨臾勉强挣动手指,暗影骤压,却一马匹自头顶飞跃。冰凉水渍溅上脸侧,一温热躯体如扎破的囊袋般瘫软而下。
穿配一身暗银护甲,那人遭长戟穿喉,留下个猩红孔洞。
“不起来吗?”尸身突兀睁眼,瞳孔已散,口吐女声。
神色一凛,即墨臾顺了叠压周身的躯体,挪爬出间隙。似不曾变动,旁侧尸身依旧阖着双眸,全无气息,吐言好似不过瞬息幻梦。
朔风卷碎天边长云,旌旗斜伫而飞扬,其下尸身堆积,血污满沾地倚石叠摞,聚成一人高的塔。
三五只手尚且紧握旌旗圆杆,一人双眼圆瞪,黏滑陶土般坍塌,自脸颊下侧起始,为湿苔所满覆,忽地嘴唇一咧,露出微黄的牙同猩红肉龈。
“还要往前去吗?”女声道。
“怎么?”即墨臾同尸身对视,“抽不出手来应付我了?”
尸身昂首,双眼微眯,“那你就接着走好了。”
头颅软垂,尸身瞪了一双眼倒往圆杆,因身下躯体滞于半路,只斜倾了身形,微微露出稍远处不住翻滚扭动的惨淡云团。细长触须自悬浮云雾中探出,翻找一番后没了踪影。
即墨臾掏出张符纸,往符纹亮点处寻去。
一路尸身渐增,行至边缘,绿意裹覆尸骸,草木生长,即墨臾提步迈入。
重重茂密灌木过后,碧波将日光倒映,满面水光潋滟,明明灭灭。哗啦,灌木遮挡一角传来拨水声响。
一头体形匀实,皮毛水滑的鹿正低头喝水。察觉了视线般,它挪来眼眸,清澈明润。
箭矢倏然穿体而入,它惊叫一声,挣扎着摔入浅水,蹬得水花四溅,满目晶莹。大片淡红晕开,它躺卧水中,栗红毛发随波轻散。
两人行出,盯视往即墨臾,面带警惕地捞起鹿尸。发觉他没有抢夺的意思,两人点头以示。没入灌木之时,走后那人回头道:“脏东西寻皮囊呢,小心着点。”
翠绿灌木了无尽头,生于尸骸,未同外界离隔,却难闻虫鸟鸣叫。即墨臾退远些,跃往枝端,滞空一瞬,嗡声轰鸣,毒蛇同斑斓毒虫倾巢而现,乌乌泱泱。
合鞘长剑旋挡去蛇虫,他稍显仓促地拧身回落地面,侧首却蓊蓊郁郁翠绿一片伴晴空万里。
他不禁蹙眉,取出符纸。早已渐行渐远的符纹亮点,忽地拐了个弯。即墨臾算算距离,抬眸向两人离去的方位,愈发紧锁了眉。
“脏东西,寻皮囊。”他低吟一句。
蒙尘琉璃般,圆眸静默。鹿尸倒悬粗枝,挑于两肩。四手接下,放血剥皮。
黏湿生肉块穿上木枝,固于火旁,逐渐被炙烤为金黄,淌出油脂。嗒,油脂滴落,激起小簇小簇明亮焰火。
碾转于舌齿间,唾液同碎肉滑入胃袋。
圆月朦胧,火堆掺上几根干枝,两人寻了平地躺下,另两人闭目撑腿而坐。啪啦,守夜两人瞬时睁眼。
繁茂枝间一疏叶细枝脱落,跌砸下地面。转头扭身间,两人背侧火光暗淡处,鹿头静立,眼角一点猩红沁出。
猩红肉质之物散为丝缕,扎入泥土,菌丝般蔓生,延展入枝茎。好似遭了火燎,细枝绿叶边缘蜷翻而焦黑。
碧绿刹那失色,碎为黑烬。
淡云如纱,敛去圆月光华,灌木成了一重又一重深沉的影,影同影的微亮处,一手露出,五指纤细,覆盖薄茧。
不过蒙蒙亮,天边挥翅声扑棱棱地响,三五声鸟鸣短促,无故将人清梦扰去,却又不见了影子。
四人蹲水潭边拍把脸,抹眼一霎一人稍顿,起身拨开些灌木。毫无声息的,枝叶下一女子侧倒在地。
“怎么样?”
收回探往鼻息的手,那人抵上女人手腕动脉,摇摇头,“人没了。”
“嗬!什么东西!”惊呼下一人猛然拔刀狠砍。一截秃毛尾巴模样的长肉须甩砸地面,狂乱挣扎几息后好似泄了劲,没了动静。
拔刀那人拿刀尖远远撇动几下肉须,肉须尖细尾端回光返照般轻卷一下,彻底不动了。
尾须挣动下,女人的尸身被翻了个边,侧着脸仰身朝了上。只削去一截尾端,连了肉须的东西,约莫还在。警觉漫上,四人轻声退远。
风起叶飞,无意间拨动了密叠红线铜铃般凌乱碎响。
不知何时起,一血肉模糊之物蹲坐女人腹上,臃囊溃烂,身下浅浅积聚一层油膜状的浑浊脓液,却生动灵巧,更显诡异。它头部萎缩,只一截短短的鼓囊血肉,好似脖颈部分。
四人一阵反胃。那分明就是被他们放血剥皮,咽进肚子里了的那头鹿。
无首无皮的鹿起身,嘎吱嘎吱,行走间犹如栽入水中般沉闷黏腻。它的脚足细瘦而模糊,不见角质的蹄。
后撤间,水声潺潺,浑身湿冷,四人才惊觉自己竟涉水中,而水已及肩。岸上只一尸身横躺,哪还见鹿的身影?
“不冷么?大晚上这么泡着。”
月下一少年人正立岸边,也不知看了多久,四人惨白了脸游爬往岸边。
“不应该啊,我俩就看了眼掉下来的树枝。”“这么下去,自己是不是真的都要迷糊。”
瞧他们边拧衣裳边商量,少年人转而蹲身察看尸身,四人即刻眼一跳,忙上前阻止。
“别看了,怕是被脏东西占过皮囊又弃了,怪邪乎的。”
“白天没有。”即墨臾没头没尾地道。
四人哑言,一人面色凝重地开口道:“这处,是活的。”
又一风起,密密叠叠的叶摇摆不止,好似碧波挪移,飘溅点滴水花,凝为绿叶落下。
叮——悬鸣清凌,一线红忽闪,缀长串小巧铜铃。而叶行香腰间也坠了串红线铜铃,只如装饰不曾响动。
她确实暂且信了他,一路留下标记。挤占女人皮囊的脏东西,被她逐了出去,然而那东西同幻阵一体,吞噬掉了红线铜铃。
即墨臾昂首上望,却甩不去胸中滞碍。叶行香早已踏入布置,自此方国度被选中开始,自她以自身炼制器物开始。
远山间陵墓巍峨,方正耸立,居边界一线,身死亦护佑。风拂即散落一地的浪漫,了无一用。却千万人抚墙而过,四散奔离,觅一微茫去路。
陵前一灌木丛中,红线铜铃滴血而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