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见微 “乖孩儿, ...
-
“乖孩儿,你不是来寻我的吗?”偃姬眉眼含笑而面不动,些许惘然,“怎的就闹了起来?”
兄弟俩背对而立,皆肩背微沉。
“锵!”,一星火花倏然炸开,雪青剑身同一银亮剑身交错。僵持几息,谢衍眉头一皱,足下稍动,身后萧衡一声轻呼,两人站位瞬时互换。
丝线锐若箭矢,击上剑身。
“回来!”萧衡反应迅速。
然而话音尚未落定,他眸中正要自偃姬处退返的青黑巨蛇,已双双被猩红丝线穿刺而过。堪比高楼的巨蛇竟如虫豸黏困蛛网,僵定半空,身形剥裂。
萧衡赶忙将冥蛇送返。
“怕什么?娘又不会真要了它们的命。”偃姬笑靥如花,眸中却无一丝温情流露。黑影自她影下跃出,冰冷杀机满盈。
漆俑容貌姝丽,眼瞳同长发一般的漆黑,好似一潭深浅莫测的蚀骨之水。冲拳,肘击,旋身蹬腿,裹挟千钧之势,耳旁破风,干净利落得不带一丝喘息时机。谢衍尚可应对,萧衡已露疲态。
“砰!”楼阁崩塌,烟尘飞扬。萧衡跌坐地面,无法抑制地重咳。漆俑将他拦腰而抱,侧腿挡下剑光。
脚部碎裂,漆俑膝盖将将及地,丝线牵连,即刻有了起身趋势。谢衍一把将人捞回,拔腿就跑。
偃姬突现漆俑身旁,被一声巨响截断手中动作。
“唔?”乐酌飞身登上屋檐。
见有人来了,奉绫轻轻一笑,像夏日莲缸叶间突兀炸开的水花,短促而狡黠。她抬臂指往前方,“你看。”
坑中紫焰猛然扩大,地面下陷,楼阁同花树被吞噬其中,地底传来绵长震颤,宛如钟鸣。
地底宫殿被承托而出,顶部一线金光直通天穹。三圈环状长廊由虚化实,以殿顶金光为圆心,浮空而现,层层扩展开来。
隐约一柱形建筑立于金光处,其上符纹满布,金光延展,晕出暖黄的光,好似天地间点起的一明亮灯盏。
暖黄下,灼华楼如坠黄昏。
薄暮如伴烟埃,朦朦而苍凉。焚天原日昼短,黑夜也为冥冥暮色替代大半,所剩无几,像始终燃着把火,燎得天如何也暗不下。
密密簇簇的红蔓延山野,于苍茫中铺上一片明色。
“将军,您要去哪?”应铭急匆匆跟上要往外走的商云竺。
商云竺微微侧首,“听说谷外的花开得很好,去看看。”
应铭吩咐下属几句后大步走来,“属下陪您去。”
殷红繁密,几成云海,商云竺漫步其间,轻拨下一簇花枝凑往鼻尖,暄暖而清透的甜。他松开花枝,嘴角划开一抹极浅的笑。
“礼,该送到了。”
一黑石雕成的匣子置于桌案,探测法阵笼罩其上,却如入泥沼,毫无反应,自行散去。
“什么东西?”西魔主戳了下匣子,没戳动。
“魔主,有没有可能,这个匣子就是送来的礼?”
“你在怂恿我打开?”西魔主挑眉。
下属嘴一抽,“属下不敢。”
“既然你心中已有了度量,就由你来开吧。”
下属神情一顿,心中叹叹,壮士扼腕般地掀开了黑石匣,嗯,空的。
“嗯?”
两只魔凑近瞧瞧,无符纹印刻,无灵力波动,匣子里,的的确确什么都没有。
苦思无果,西魔主掂掂匣子重量,再比划下匣子的大小,“咦?这大小。”他掏出枚满布符纹的薄片,放进去,“这骨片什么来头?居然正正好。”
“魔主从何处得了这骨片的?”
“刚当上魔主那阵子,东魔主给的,说是贺礼。”西魔主手中摆弄黑石匣,“啪”地合上,又掀开。
“原来如此,这匣子有阻绝骨片的效用。”西魔主刚有所明悟,又若有所思,“商云竺这是让我别用?”
“魔主没用过?”下属小心问道。
“没,那家伙阴晴不定的,又不好不给他面子,只能先收着。”西魔主面露嫌弃,“当年魔尊不见那阵子,就数他最高兴,也不知道背后有没有做点什么。”
西魔主语气惆怅起来,“你知道主城的那片凤凰楹木怎么来的吗?”
“怎么来的?”下属十分配合。
“以前一起当将军的时候,商云竺路上多看了几眼,魔尊就抓着我,趁了夜色移栽了一城。”
“现如今,商云竺还自称将军,已经比正道的还长情了,倒也没白瞎功夫。”西魔主啧啧嘴,“只是过了这么久才找东魔主的麻烦,也是稀奇。”
“魔主的意思是?”
“商云竺怕是理清了,要动真格了,这玩意儿能不碰就不碰吧。”西魔主合上匣子,收入储物空间,“毕竟我还想好好活着。”
焚天原北地,肩披大氅的北魔主掌中一小巧黑匣颤动不止,随即龟裂碎去。
“倒有几分手段。”
“商云竺这是在敲打?”
北魔主冷笑一声,“何止敲打,当初魔尊归来第一件事,就是助他长势,推他稳坐上三将军之首的位置。”
“呵,单靠魔尊他哪服得了众?他商云竺当年多威风啊,十万魔兵,不过抬根手指的事。”暗处魔族接着道:“他若要当魔尊,都随时当得。”
“你就如此笃定?”另一魔族面露玩味。
暗处魔族仰首笑道:“那批魔兵,就是我用来争将军位的,结果成了个笑话。”
“如今的主城不过座空城,商云竺自魔尊消匿后更从未出过手,我们三个筹划一番,也不见得就拿不下。”
“西魔主那怎么说?”
“他同他扶持的魔主都胆小得很,我们不动他,他就跟埋土里了没两样。”
北魔主笑道:“再说了,我们还有东魔主赠的好东西,听说这回商云竺可没从东魔主那讨得多少好处,还送礼,明摆着有所忌惮。”
殷红花海间。
“将军,过几日肯定会有摸过来的,您看?”
“我有现成的,不必借用。”商云竺侧眸,“以为能拿捏了我,用得却比他们还趁手,到时候,一定会很有趣。”
应铭替他掸掸袖上的花瓣,“将军不如趁这次,坐了魔尊的位子,免得听他们吵闹。”
商云竺脸庞半隐花下,神色深远,“太麻烦。”
“您越怕麻烦,麻烦越爱来找您,”应铭絮叨起来,“不如将麻烦扼在萌芽时,换取个清清静静。”
“魔界一日无魔尊,就一日不得消停,您瞧瞧东魔主,天罡印封得够密不透风了吧?他还钻到了空子和森罗城串到一块,其他魔主哪能不眼红?”
“您对他们来说就是压头顶的山,如今居然被撬动了,他们可不得疯?”
商云竺捂耳朵。
“将军!您本就仅位居前魔尊之下,前魔尊影都没了,您来当这个魔尊,有何不妥,哪哪都妥啊!”
商云竺大步逃走。
应铭大步跟上,“您想,前魔尊规规矩矩在位的日子还没您守着魔界的日子长,他的心就不见得在这事儿上。”
“您再想想,天罡印既然都有缺口了,破了也是迟早的事,您能眼睁睁看着那群良心早当咸菜腌了下酒吃的四处撒泼啊?”
商云竺觑他一眼,“我找着他儿子了。”
“他儿子又不曾管事,如今管事的是您,等您腻了,肃正一番,再传给他儿子不也很妥当?”
“他还小。”商云竺替前魔尊儿子说话。
应铭接着絮叨,“那您不如接回来先教导着,等能担事了,再交给他,否则于他来说,也不见得是好事,到时候您还得被牵连着出面,更麻烦。”
商云竺关门,“我会仔细考虑的。”
门外应铭循循善诱,“快刀斩乱麻还是走一步看一步,您好好考虑,当然,属下定是站您这边的。”
“哈。”商云竺低笑一瞬。
“你管他说什么呢,你要选你要做的,乐意做的。”小姑娘振振有词。
“我还不知道。”
“海咸河淡,鳞潜羽翔,根植于我们的秉性将会告知我们一切。”
“你会知道的。”
古树雪白,二人并坐。
一神色严肃而认真,“奉绫,我会当人,像你这样的。”“好呀,等你投生成人了,我就去寻你。”
“我会不记得你。”
“我记得你呀。”
屋内尚且昏暗,商云竺没急着点燃烛火,只垂眸盘坐案前,静默半晌后低语着,“你曾说世间的最后一只灵,将诞生于七百年后,可你不曾告知我,他和你一样,连同诞生都是一场谋划。”
“小兔子不曾向我求助,好似生而知之,他的生即为了他的亡故。”
他点着案上白烛。
“你好似也知晓些什么,当初帮我化魔,转眼我就被封在了焚天原,如今又都忘了,我要找谁说理去呢?”
“我当魔尊,只怕会牵累于你。”商云竺缓缓叹息。
灼华楼。
眸中愕然一闪而过,乐酌陈述道:“你同伪神之子一样,都借由孕囊出生。”
“是,也不是。”奉绫眉眼弯弯。
“我原指望着,借你解封天罡印。”乐酌一手负后,语气温和。
“玉染呢?你想用他做什么的?”
“天罡印同神居符阵相互勾连,又各成一体,二者须一同开启,自是同用来开启天罡印。”
“破阵岂不更稳当?”
乐酌笑笑,“天罡印同神居符阵嵌套,内封有形,外封无状,五百年才得以洞穿一缝隙,只好设法弄只灵出来试探试探。”
“如此,开阵不过费些许时日。”奉绫叹道。
“你可知天罡印的真身为何物?”乐酌笑问。
奉绫微微阖眸,“是什么呢?”
“骨玉二十四枚,藏于人界,划分魔妖。你说布阵的那位,可曾留有后手?”
身前手掌由平转立,乐酌嘴角含笑,周身残楼断墙浮空而起,遮天蔽日般齐压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