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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母慈 宫殿上空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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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殿上空无端紫焰汹汹,探出一双双惨白手臂,不知伸往何处,只隐约一片呼嚎叫喊。
红绸轻微鼓动,其内似有液体缓慢充盈,墨字也跟着带了弧度,圆鼓起来。待红绸因重量而稍显低垂,液体便逐渐流转开来。
“怕不怕?”奉绫笑问。
粉衣少年垂眸一瞬,而后目光坚毅,“不怕。”
啪地一声,一红绸垂落,底端卷卷,将两只妖赶往宫殿内部。殿内空无一物,两妖却脚步凝滞,似正踏往水中。
抽气声沉重,夹杂一串咕噜声响,粉衣少年突兀张口,略显痛苦地交握上自己的脖颈。一手伸来,搭往少年指上,似空气涌入,难以呼吸的艰涩感退去,粉衣少年得以平缓气息。
旁侧伸来的手抬起离去,粉衣少年眸中一股慌乱涌上,连忙双手齐拉,要挽留下那只手。只一声轻笑,少年抬首望去,乌发宛如飘逸水中的奉绫也正望向他。
“玉染,真是个好名字。”她轻道。
不好!这个名字,不好!少年眸中驳斥。
雪白皮毛堆堆累累,满铺晶莹雪粒,僵硬雪中,殷红斑驳。冰封堆砌物前,一肤色莹白如脂玉的少年回首后望,半身染红。
“白玉染血,不如就叫玉染吧。”男子道。
“玉在山而草木润,渊生珠而崖不枯。由万千生灵堆砌而成的你,可是它们染就的珠玉啊。”奉绫含笑,“你的名字,当由那万千生灵借了那张口,好让你知晓呀。”
一点重量压下,玉染自发顶捧下只褐眼雪兔,随即一团团雪白凭空自现,三两只趴上肩头,更多的,挤挤挨挨,聚于脚下,软软乎乎。
凝脂外露,大片的白。
公子哥眉头微蹙,扇尖抵上环抱而下的臂弯,“不必。”
美人乖觉退下,侍立一旁。青年语含劝说,“公子若要停留,一会儿晚宴该开始了。”
“晚宴?”
“口衔琼浆,媚骨为肴,如这般的晚宴。”青年笑笑,“好之者,眉飞而至,恶之者,甩袖红目而去。”
“阿北,”公子哥唤过小厮,“用饭去吧。”青年会意,让随从领了公子的小厮一同退离。
“公子待身边之人,着实上心。”青年停顿一会儿,又明悟似的道:“年纪尚浅,乱去道心,也确不值当。”
“我还不曾问你名姓?”
青年眉目婉然,缓缓道:“回公子,在下,名唤乐酌。”
烛光绰约,灭去大半,璀璨黯淡,暖黄满晕堂中。仆役前来布置几案,陪侍堂中的美人寻了青铜灯树,点着熏香,随之退去。
又是一批美人,手捧佳酿菜肴,鱼贯而入。
隔间内客人步出,男女混杂,神色间兴味暗藏,目光徐徐描摹过几案旁侍膳的美人,渐次落座。
独一隔间内无人动作,公子哥坐得四平八稳,间或浅抿上一口茶水。
乐酌笑道:“熏香些许助兴,公子若不喜,便撤去。”
“不必。”萧衡运转灵力,化去丝丝缕缕的躁意。他撑上额角,目光淡淡。还好将人送出去了,不然如何给人家师尊交差。
丝竹轻柔,舒缓悠扬。
侍膳美人安静布菜,客人吃得极为缓慢,还时时被笼罩于近乎灼烧的目光之下,也耐心等待,却忽地被客人擒住手腕,双筷哐当落地。
满堂吃食再无人理睬,高低人影互相交错而不住晃动,乐声也愈发尖锐激扬。
目光越发浅淡而微凉,公子哥展开折扇,撇去几点飞溅而来的酒滴。
“饿……”
零星指尖探往几案,几位新客寻觅起吃食。
“好饿啊……”压抑了急切的,欲盖弥彰般的宣告。
口齿生津,嵌入满布细汗的白皙脖颈,乐声高昂,淹没声响。转瞬间,满目皆红,一地黏肉残骨。
公子哥稍显惺忪,抬眸望向青年。青年双目微弯,温柔似水,好似无论何种要求都将一一回应,“公子可有吩咐?”
“他们应当奔赴地狱,而非驻足人间。”
掌心紫焰生发,青年笑而颔首。一地充血双目漫上惊愕,满堂污乱皆入火海。
客人要拔手后退,却为白皙双臂所拉扯。那美人卧身血泊,却笑意盈盈,似问“客要往何处去?可曾尽兴?”
那客也昏了头,竟转而环手搂向美人,要将美人一同带离。
紫焰卷裹,探出惨白手臂,将客同美人紧扣指间,向下拉拽。客人拉开了美人的手,又去扯冥鬼的手,十分繁忙。
脾气急切的,脚下重踏,直将美人的头颅如薄皮的瓜果般,踩了个四分五裂,汁水噗呲作响,飞散四溅。
“滚!滚开!”他使劲摇晃腕间缀着的断臂。残破断臂落往地面时,却化为了一截毛发如缎的兽肢。
被客半搂半拖的美人目光涣散,呼吸愈发沉重,她瞧眼拉她的冥鬼,再瞧眼忙碌的客人,笑得花枝乱颤。
“我天赋不高,修为受限,这是我第一次借妖采补。”客人恍恍惚惚,搂紧了怀中欢笑的美人,“可这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那该是如何的?”妖问他。
“总归不该是这样的。”修士喃喃道。
力竭而为冥鬼双臂所牵引,一人一妖没入紫焰,目之所及,大片大片层叠的红黑长绸,如跌入沸水,热烫袭来,皮肉鼓胀而骨骼脆裂,溃为水液。
啊,这样啊,修士想。
“你们在供养什么东西?”公子哥近乎诘问。
拈花枝般,乐酌拈下公子哥钳拉他的手,“公子不曾知晓?”
掌心折扇被紧握至扇尖稍许颤动,公子哥面色难看。
“啊,有些难为公子了,不如在下这样问,”乐酌笑吟吟道:“公子可知,这儿有几只真的妖?”
“无需用这些话来骗我,这里的每一只,都是真的。”
“公子既然知晓,怎的还是留下了呢?既然知晓,怎的又只是束手旁观?哦,吩咐了在下,送他们入地狱呢。”
公子哥瞳孔骤缩,“你是何意?”
“楼中之客,皆知在下唯公子马首是瞻啊。”
“我……”公子哥霎时面色惨白。
“别可劲儿吓他了,灵虚阁的寻来了。”一人款款行来,身形修长,泛金薄纱斜逸。
偃姬长指轻按上公子哥的头,红唇微勾,“可怜了,爹爹只顾自己躲着不出声。”
忽地,冲天火光掀屋而起,薄纱翻飞,偃姬一指轻抬,火焰骤然旁分,三人毫发无损,只朱廊青瓦无一幸免。一只经络鼓胀的手自尘雾中爬出,偃姬足下碾踩,响起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倒剩个聪明的。”
手的主人惨叫出声,再抓不住断裂的木板,跌落紫焰深坑。
“你们,究竟要做什么?”萧衡讷讷出声。
乐酌笑看他一眼,“凡涉足这片土地的生灵,皆为我们的供养之物啊。”
“如此,还要阻拦吗?”
萧衡也笑,“拦,为何不拦?”
紫焰间人影齐现,众尸群起而攻,乐酌的眉梢微微上挑。偃姬食指一勾,语中带笑,“真可爱。”
漆俑似的大丫鬟近身突现,抓往萧衡双臂,却撞上青黑鳞片,刮擦出一片金石之声。偃姬指腹丝线缠绕,抬指提溜了大丫鬟退身躲避。
青黑巨蛇蛇口大张,两颗毒牙尖锐而光泽。萧衡立于蛇首,临风俯瞰,同两人成对峙之势。
偃姬上身偏侧,靠往乐酌,语带炫耀,“我的孩儿,会使唤死尸,差遣冥蛇!”
乐酌觑她一眼,平直道:“哇,好厉害哦。”
下一瞬,偃姬十指齐抬,冷然刀光拢向蛇首。刀光闪若骤雨,萧衡目不暇接,只得趴下,随巨蛇翻腾挪转。
一阵汗毛竖起,萧衡俯身,脸侧一道血痕划开,沿蛇身下滑一段。巨蛇回首,张嘴重咬,一声脆响过后,漆俑长发飘扬,半身破碎。
却刀光横闪,重重寒芒环绕蛇身,斩碎蛇鳞,划入血肉,血色覆盖青黑,巨蛇嘶鸣,瘫往地面。
偃姬将人接入怀中,“给你的冥蛇留了口气,放回冥地里养着吧。”
青年冲她呲牙一笑,少年气未褪。一巨蛇自侧方俯冲而来,尖牙挑破面纱。偃姬抬膝,冲青年腹部一击重击,直将人给痛得弓成虾米。
另一巨蛇趁偃姬撒手,横穿而过,将人含走。萧衡趴青黑蛇首上一阵干呕,喉头一甜,呕出一口热血。
一唇红眉黛到鬼魅的漆俑忽现,萧衡浑身一惊,却眼前发花,衣领处一阵发紧。
待定下脚步,萧衡后望,碰上道温润目光,他一声哭诉脱口而出,“哥!娘她打我,打得我都吐血了!”
谢衍张口一瞬,又闭上,摸摸他头。
扯除薄纱,右脸刚添上的深重裂纹露出,偃姬盈盈笑道:“乖孩儿,娘的半个头,差点儿就没了呢。”
萧衡后挪一步,躲往谢衍身后,不叫唤了。
墨字红绸深处,殿中静谧。
玉染眼眸半阖,蜷若胎儿,悬浮于无形水液之中。一束红绸细长而密集,刺入他的背部,其内莹莹微光呈上行之态。以其为中心,金芒渐显,圆弧划开,构成符阵。
符阵起始近似太阳金纹,四向突刺而曲折,互相勾连,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古朴而冗繁。
一同被困于殿内的奉绫,却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