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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灵堂 哥哥打弟弟 ...

  •   改、改嫁?!

      楚天歌下意识后退半步,避开剑刃,愕然地看向弟弟。

      他自然知道弟弟口中的“燕大人”是他,可……可……可那只是不过是他从前来不及易容,又或身体不宜易容,才特意为自己这副本相所捏造的身份啊!

      也就是这一刻,楚天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弟弟是一身重孝。

      而他早就为了稳固阿陵的世子之位,将整个楚氏的旁枝末节都理净。

      楚氏宗祠下,只有他们兄弟二人。

      阿陵若要服孝,也只可能是在为他这个兄长服孝。

      楚天歌的指尖发冷。

      三日之内,兄长还只是重伤坠江下落不明,弟弟就急着发丧……吗?

      但很快,寒风卷着浓重的火油味扑面而来,他一垂眸,就见弟弟的孝衣下摆,血迹斑斑。

      乱世幼主,权将奔丧,迟则生变。

      楚天歌登时一个激灵。

      不,旁人不了解阿陵,他这个做兄长的,还能不了解弟弟吗?

      阿陵是再孝悌不过的了。

      孝悌得连兄长身上的疤痕都不忍见,哪怕明知兄长是武将,也依然会对兄长身上交错狰狞的疤痕暗自落泪。

      逼得楚天歌专门花了两月,药浴敷膏内服外敷,好不容易才将身上的疤痕去了个干净。

      只是还没等他亮出这一身好皮,哄弟弟安心,他就先出征了。

      这样关心兄长的弟弟,又怎么可能做出犯上作乱之事?

      楚天歌深吸一口气,压下被扰乱的心绪,道:“阿陵,我是兄——”

      没等他将话说完,就被弟弟拦腰一把,狠狠地掠上马,压在身前。

      险些咬了舌头的楚天歌:“……”

      阿陵什么时候……

      力气竟变得这般大了?

      楚天歌不敢置信地看向弟弟。

      明明人还是他两月出征前,那个死死攥着他的马缰不肯撒手,一双清澈乖巧的墨瞳含泪,恨不得能代替他率军出征的柔弱幼弟。

      怎么就……咦?!

      弟弟!!!

      弟弟!你的眼睛怎么了???

      沉银霁雪,浮光映月。

      异瞳?!

      可众所周知,楚氏上下五代都是地地道道、血统纯正的中原人士,别说异瞳了,连个瞳色淡些的子弟都没有。

      而楚天歌,一双眼睛自是黑得不能更黑。

      就连阿陵这个弟弟,在兄长出征前,都还是温驯的墨瞳。

      楚天歌的眼睛都瞪圆了。

      我爹他……背着继母,出去找胡女了?

      但我爹都作古多年了,怎么还能影响阿陵如今的瞳色?!

      乱七八糟的念头不过一瞬,紧接着温热的气息就擦过了楚天歌的耳垂,仿佛轻叹,却又透出别样的狠厉:

      “嫂嫂,再勾人,你这双眸子就别要了。”

      楚天歌:“……”

      弟弟!!!

      我当年提刀镇江,你不是第一个夸我双目如电、气势如虹的吗?

      哪怕确实有三分易容的功劳,可也不至于勾人吧?!

      可惜满腔的话,楚天歌一句也说不出口。

      因为兰陵骤然策马直奔回城。

      呛得楚天歌登时咳嗽起来。

      他只能下意识攥紧弟弟背后的孝衣,拼命把脸埋进滚烫的麻布里,阻挡一二风寒,免得诱发心疾,再呕出血来。

      整座临安城依山傍水,是昔年江南侯为表决心,誓死抗击北胡南下所建。

      是以,整座江南侯府并不在城中央繁华之地,反而偏居城北,距离临江门不过一射之地。

      亏得此刻夜深,路旁灯火已歇,要不然楚天歌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曾经无数次抱着年幼的弟弟,在这条长街上打马飞驰。

      但,被弟弟抱着长街打马,还是头一遭。

      这不对吧?!

      黑暗中,楚天歌不敢吭声,生怕被道旁林立的府邸民宅听闻。

      他只能悄无声息地挣扎。

      可——

      “啪!”

      打在腰下的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懒散莫名的惩戒。

      楚天歌耳根霎时一红。

      他慌乱地环顾长街左右,紧闭的门扉,若有若无的漆黑缝隙,宅阁中隐约透出的摇曳灯烛。

      哪怕明知道此时应当无人瞧见自己的狼狈,可强烈到根本无法忽视的耻意,还是不断地上涌、喷薄而出。

      这世上哪有弟弟打兄长的道理!

      但下一瞬,阿陵重重收缰,枣红马顿时扬蹄,熟练地在府门前一个急停。

      楚天歌的肺腑都差点儿被颠出来,他只能徒劳地抱紧弟弟,脑袋一沉,便虚弱地依在弟弟颈侧,眼冒金星。

      “笃笃……”

      清脆的马蹄声穿堂入户。

      楚天歌缓了好一会儿,才瞧清眼前景象——白,满目的白。

      缟素亡幡飘飘,正堂中端端正正摆着一副空棺。

      还是当年北胡兵临城下,楚天歌为表决心,宁死不退,自己给自己置办放在城头的空棺,棺侧还有触目惊心的流箭残痕。

      而在空棺之上,正是鲜明的十个大字。

      【先兄临安楚氏天歌之位】

      楚天歌:“……”

      有的人死了,但他还活着。

      “嫂嫂,你来迟了。”

      兰陵长腿一跨,漠然下马,修长指节缓缓抚过枣红马鬃,仿佛永远也握不住的间隙流沙。

      “我兄长三日前,便战死江北了。”

      楚天歌:“……”

      有的人活着,但他已经死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向弟弟说些什么,谁成想余光在昏暗中一瞥,就见院中灵堂外,乌泱泱跪了一地朝臣。

      涌到喉头的话,瞬间被楚天歌活生生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跟阿陵说自己是兄长。

      至少此时此刻,当着这些朝臣的面,他不能说。

      楚天歌只能沉默。

      但很显然,这不是阿陵要的答案。

      没等楚天歌沉默一息,他就被弟弟重重地拽下马,推到堂前。

      灵堂外,一双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就这样死死盯着他,像盯着一个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又像是盯着某种危险的洪水猛兽,警惕、叵测。

      楚天歌几乎是被强压进的灵堂。

      而在进入灵堂的瞬间,身后的门扉就毫无征兆地关上。

      阿陵差点咬着他的耳骨,意味深长道:“嫂嫂,你为何不哭?”

      楚天歌登时心头一紧。

      他偷偷觑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弟弟。

      阿陵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堂中摇曳的灯火透过层层素纱,鬼魅地照在弟弟粗糙的孝衣领口,那里早已不复少年人的单薄清瘦。

      楚天歌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他好像是这些年来,头一回那么认真地端详阿陵。

      也就是这一下,他忽然觉得……咦?弟弟怎么长那么大了?阿陵原先有这般高吗?竟比他都要高一线了?

      还有——

      从前的弟弟明明是瘦瘦弱弱的,瞧着很是乖巧,惹人怜爱的,怎么……

      楚天歌颤抖着瞳仁,缓缓扫过阿陵格外有力的肩臂,不自觉地攥紧了怀中冰凉的虎符。

      ……怎么如今的阿陵,看起来竟一个能打他十个了?

      楚天歌忽然不敢将虎符交给弟弟了。

      局势未明,他要不还是先试探一下阿陵?

      只是这个念头堪堪升起,阿陵攥着他的手就是一重。

      楚天歌猝不及防,一个踉跄,被按倒在自己灵前。

      “嫂嫂,你不敢回答我。”

      阿陵刹那欺身而上,滚烫湿热的青涩气息重重喷吐在楚天歌苍白失血的唇缝间,质问宛如阴影笼罩。

      楚天歌僵在原地,但令他更僵硬的,还是阿陵捂住他眼睛的手。

      弟弟掌心粗糙的武茧子,暧昧地剐蹭他的脸庞,摩挲得睫毛沙沙作响,耐人寻味。

      楚天歌喉头发紧,头皮发麻。

      可就在这时,阿陵又开口了:“兄长没死,对吗?”

      这是一句近乎笃定的呢喃。

      楚天歌愣住。

      难道阿陵认出他了?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阿陵就一把攥住了他的腕骨,两人交叠着撞向灵台。

      “咚!”

      灵位登时倾倒下来。

      但并未砸到楚天歌,反而沿着弟弟宽阔的肩背一滚,隐没进阴影深处。

      瞳孔陡然放大,楚天歌眼睁睁地,看着弟弟咬住了自己的双唇。

      疼痛,酥麻,少年郎一腔热血的贲张滋味,都在喉头炸裂,炸得楚天歌脑海一片空白。

      说是咬,其实根本就是吻!

      楚天歌活了二十五年,上过战场,杀过敌人,见过尸山血海,却从来没有这么荒谬、这么无措过。

      可……可这是他的弟弟啊!

      他、他怎么能跟弟弟行这等……这等污——

      “嘶……”

      兰陵猛地吃痛。

      他垂眸,冷冷瞥向与自己近乎交颈的嫂嫂,血珠滚落唇畔,拇指重重一抹,惊心动魄的颜色。

      楚天歌后知后觉地舔舔齿尖。

      他又咬伤了弟弟。

      三年前,才十五的阿陵就敢单枪匹马杀入重围,为他送药,药送到之后更是拼命为他哺药,反被濒死的他咬伤,以至舌上留疤。

      那时,苏醒后的楚天歌就曾对天发誓——自己绝不会再让弟弟受伤了!

      蓦地,楚天歌胸中怒火就是一滞。

      他忍了忍,竭力好声好气警告弟弟:“我是男子,你少不更事,情有可原。我不会将今日之事污你兄长耳目,只要你即刻改……”

      一声嗤笑。

      “果然,兄长没死。”

      话音刚落,阿陵就不知又发了什么疯,一把攥住他的腕骨,反手压进他的腰窝,简直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活活捏碎,捏进自己的骨血里。

      “嫂嫂,我当然知你是男子。”

      “你最好一字不落的,将你与我今日在兄长灵前之事,统统转告兄长。”

      低喘。

      “你去告诉兄长,告诉他,他从来都没有喂饱你这不知廉耻的身子。告诉他,你在我身下是何等快活,快活得简直都要怀上臣弟的孽种,正儿八经地继承兄长他的大统了!”

      楚天歌不敢置信地盯着弟弟。

      明明不久前在他出征前夜,与阿陵把酒言欢、抵足而眠时,弟弟都是一副文雅乖巧的模样。

      哪怕被他笑闹间灌醉了,弟弟也是乖乖的、呆呆的,就算死死抱着自己不肯撒手,也从未吐露过如此粗鄙之语。

      嫂你个大统的逆弟!!!

      楚天歌怒从中来。

      苍白腕骨剐过灵台桌沿,蹭出淋漓鲜血,滴答下落。

      手高高扬起。

      “啪!”

      一巴掌狠狠甩在兰陵脸上。

      “混账!”

      未曾防备的兰陵被打得微微撇脸,冷白颊骨红透,飞溅染血。

      “我是你兄长!”

      楚天歌颈侧的青筋暴怒,更凸显吮痕鲜红。

      他强行居高临下睨着兰陵,清俊眉峰紧拧,试图为自己找回一丝为人长兄的威严。

      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凌乱的鬓发勾起一缕覆唇,连淡泊唇色都因嗔怒而如春红染雨。

      含辱咬恨,妙不可言。

      “兄……”

      兰陵本能抬头。

      眼前场景,与他前世无数次的午夜梦回,一模一样。

      被冒犯的兄长神色暴怒,姿态凌然,居高临下睥睨他、审判他,甚至仿佛随时都要切开他心底那些阴暗的、恶劣令人发指的扭曲心思,撕碎他堂皇的冠冕。

      但,不对!

      这不是兄长!

      月银色瞳眸内,沉下一片如海的晦涩阴翳,缓缓落在楚天歌衣襟凌乱的颈侧幽深处,平整、光滑,根本就连一丝陈年旧疤的痕迹也无。

      兰陵笑了。

      他怎么忘了,此时的兄长刚从江北挣出一副残躯,求医问药都尚且来不及,又如何能赶回临安?

      兄长是武将,经年累月的征战,浑身上下都是疤。

      特别是颈侧下的那一道,深可见骨。

      若非偏了三分,他恐怕也见不着兄长了。

      楚天歌艰难地从盛怒之中,勉强拉回一丝理智,谁成想他一垂眸,就撞进弟弟无谓的笑里。

      阿陵偏着头,猩红舌尖缓缓舐去唇角的红肿,开口嘲弄:“嫂嫂,我兄长顶天立地的大好男儿,又岂是你可比拟的?”

      顿时一口老血,哽在楚天歌喉头。

      弟弟你疯了是不是???

      你认不出我?!

      我又当爹又当娘地辛苦拉扯了你十几年!!!

      你居然认不出我?!

      悲愤之下,楚天歌一脚踹向逆弟。

      “嗯。”

      兰陵一声闷哼。

      紧致腰腹微躬,鬓发狼狈垂落,遮蔽了他那张极具侵略性的脸孔,瞧着竟与年幼时犯错挨罚的可怜模样,颇有几分重叠。

      楚天歌不由自主就收了三分力。

      教训发疯的弟弟归训弟弟,打坏了可不成——

      面色陡然一凝。

      楚天歌不可思议地垂眸。

      只见自己的腿弯正被弟弟牢牢握住,而那只淹没在点点血痕下的雪白足踝,也重重地碾过无可抵挡的滚烫起伏。

      呼吸骤停。

      ?!

      我弟好像……真是……变态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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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太痛苦了,原谅我吧,我要慢吞吞码字两个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