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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戏里装鸳鸯,脱困好成双。 ...

  •   滋疼滋疼,当他小心地敷上一条毛巾按在她脸上的时候,她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还是少年模样的简止言皱了眉,澈透见底的眼睛里倒影出左小吟那时年少的容颜。她嘿嘿一笑,知道简止言恼他,捂了毛巾在脸上被打伤的地方不吭一声。

      “笨蛋,你知道不知道你是个女孩子家家的,要柔弱啊柔弱!”简止言恨铁不成钢的跟她讲,“被打的时候你都不会装可怜么?六欢她们一遇见被李管家折腾的时候,哪个不是腻死人的嗲声嗲气,要么就装可怜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你是个女孩子啊,不是男人争什么骨气啊!”

      左小吟忙点头:“怪不得六欢妹妹比我挨打挨的少,不过我真不会那样说话啊,还有,为什么要装可怜啊?”

      “废话!你是女的!记住,女的就要柔弱一点才招疼懂不懂?下次在碰到别人找你麻烦,第一是要装可怜,第二要无条件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记得了么?!你这样蛮大粗几的,看谁以后还敢娶你啊?!”

      “你啊!”她捂着脸不假思索。

      少年一副被打败的颓丧表情,无力地伸出手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表情温柔地似要化开。他那时,曾问她,还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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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疼么……

      左小吟捂着眼睛,被刻意装假挤弄出的眼泪,忽有几分酸楚。

      一直淡笑不语的简止言,似乎在一瞬间的失神中怔然清醒。他望了那女子侧眼擦泪的动作,那般眼泪真切得倒真如他当年教她一般自然。而且,竟颇有几分青出于蓝胜于蓝。

      这姑娘从初步入这门的印象到现在这般太过反差,使得素顷都半天都未回过神来。看到左小吟那般模样,瘦瘦小小,可怜惨惨,他清瘦的脸上也止不住一片红——他刚才是不是无意中欺负了这女娃?亏他还是个右相,当着这么些大男人的面数落,真跟欺负一个小孩没什么区别。大约是自己刚才的行为略为愧疚,素顷咳了一声不再象刚才那么严厉,转而注意力放在了左小吟身上问道:“左盈,你和刺儿到底怎么回事?”

      左小吟将素顷的反应尽收眼底,猜着火候已差不多,戚声指着自己脸说:“大人,你看清楚,我这着脸,还能见人么?”

      素顷半天没说话。他怎么会没听过,左盈当年有怎么样一副容貌。而现在……那道血疤。

      “我知道,你是自己不甘受辱才自毁容貌。如此所言,你倒是个烈性的姑娘家,怎么就现在开始勾……”他看着左小吟那凄然模样,勾引俩字半天还是没说出来,又咳了说,“怎么现在就开始坏刺儿的名节呢?既你把自己名节看得这般重,就不要再和刺儿有这般来往了吧?”

      左小吟这边收了声,眼神无声飘过鬼刺,倒是十足的感激表情。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表情的鬼刺,心里忽然滑过一丝不怎么好的预感。

      “大人,您知我毁容在先,亦该知家父一事。诚然,我是有罪,罪于在家父触抵天下大不韪的时候,还安生于自己一私己欲。所以毁容求保贞洁,也不过是自己自私罢了。我亦想过自绝,可大人您说,就算我左盈当日撞死在家中,那又能改变什么?只不过是给我左家,再泼一盆脏水;再给市井流言,多加一句口水。我无德无能,留这残躯,只待想早日还清家父所造罪孽。父债女偿,天经地义。只是……”左小吟慢慢说着,象是压抑了很大的苦很大的痛,声音都在发抖。但是话里行间,那愧疚害怕的颤,又坚定沉静的音色,都无疑为她这番话造了更好的声势。她话锋渐转,比起刚才大义凛然的口吻,变成了哀婉的声色。

      “只是,我也不过是一小女子。我知道,您是右相素顷大人。家父那时,曾提起过您刚烈如火的节操,也提过您家有个长我两岁的女儿,早年嫁人了。大人,您看我,和她,有什么不同么?我是比她多一个胳膊,比她少个腿,还是比她怎么?她装不下天下,民间,国家这些大丈夫的丰功伟绩,我……也装不下。我这心里头……就装了那么几个人罢了。我爹,我娘,还有我喜欢的人。”

      素顷沉默了。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大概,是被这丫头的悲切的情绪带动着,怎么着就忽然想起早年嫁人的大姑娘了。竟还开始莫名地想着,这丫头……要是不在这里,也该嫁人了。左卫其实和他的关系并不好,一直也算是老吵架的冤家。再加上左家后来毁了鬼刺和左盈的婚约,他就更气恼那只老狐狸了,所以左卫那天出事的时候,他并不在唱—那是左盈的大婚,他怎么可能去啊?

      其实,这小姑娘,不过是个无辜被牵扯到政治斗争的可怜孩子。如果自己出事……那自家的大丫头,会象左盈一样人不人鬼不鬼的被踩到脚下苟延残喘么?

      总不该,这么没天理吧。

      素顷渐渐被自己心里某样柔软的情绪给说服了。他开了口,声音已经慈祥地象个温柔的长辈:“左盈,那你这半夜里来阿刺这里……所为了何事?你总归,还是个囚犯。”

      “大人,既然我今天被您看到,也就不想瞒那么多了。我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心里头装的那个人,本来,就该是鬼刺。”

      这句话,左小吟是认真在怀里揣了半天,才憋出口的。为了让自己显得更有说服力,她甚至直接抬头和对面始终冰冷不言的鬼刺对上了视线,一副情真意切,撕心肺裂。

      应蝉落的嘴张成了大大的圈形,他睁大了碧翠的眼睛不敢相信地来回在左小吟,鬼刺,以及简止言之间看了好几圈,才大惊失色:“我X!阿刺!你!你你居然好这口!”

      鬼刺泰山崩于前而不改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他嘴角有些僵硬的抽了一下,唤道:“左……”

      左小吟非常干脆的打断了他的话,深情款款地盯了鬼刺,仿佛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存在般,一字一句:“鬼刺,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就不要再瞒了。反正,我已经刑期减半,要不是因为你的说服,我怎么可能去供出爹爹的私人交往线索?为了你,我……宁愿,再那么自私一回,只是想早日出去,早日和你在一起。”为了让自己的演技不在鬼刺发飙前崩塌,她转过头丝毫不给素顷留有任何消化的余地,说道,“大人,我当年一时糊涂,受奸人蒙骗,有眼无珠,宁取糟粕弃屑玉髓,嫁了一个让我一辈子后悔的人。不过总算庆幸,那可笑的婚事没成。年少时的愚蠢,让我做了一个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在鱼目和明珠间,我居然选择了鱼目。但是,我现在明白了,醒悟了。我当时错了一次,不能让自己后半辈子继续错下去。”

      “够了。”一直没有说话的简止言终于打断了左小吟的话。

      左小吟根本不抬眼看他,仿听不见他说话一样,继续对素顷讲:“而鬼刺对我亦是真心,他不忍看我毁容,所以用药救我。他这人有多固执,我想大人你比我清楚的多。我坳不过他,但是又不想毁了他的名节,才不得以夜半偷偷来他房间,不到一刻工夫就喝完药走人,从来不敢有任何私交。而且,如果您怕鬼刺对我有任何私心,可以去问问,从我进来之后有没有被鬼刺偏袒过一次?该受的刑罚,我一样都没少,不信您自己看看,我这胳膊,我这腿,我这……”

      “我说够了。”简止言的声音忽然大了很多。

      房间内的气氛,在一种怪异的气氛里,变得陡然冷了几丝。左小吟终于转过视线看向简止言,可比之刚才对素顷的诚恳和尊重,却变成了似笑非笑的冷静。

      没有怒,没有怨,而是平静地看着简止言,就似当年他看她那般——陌生的好象从来未见过。

      “这位大人,您有什么事么?”

      本来都有好好听着的简止言,听左小吟那般明显地嘲骂他是鱼目、糟粕的时候,还是真觉得挺有意思。他本无所谓,所以一直在笑,是那种完全不在乎亦要表现给别人看的直白。

      只是,愈听,愈刺耳。

      他为明珠,我为鱼目?左小吟,你眼瞎了么?他哪点,比得上我?
      他为玉髓,我为糟粕?左小吟,你该不会想用这么拙劣的小孩子把戏,来以为可以激怒我,重新让我对你有兴趣吧?
      你太小看我了。
      我早就对你,没有任何感觉。

      他那般温柔的笑着走近左小吟,比曾经的温柔,更加风神朗朗。只是那样的笑,莫名地让所有人觉得,出现了一丝裂缝,轻易地让他们看见这张笑,不过是贴上去的一张面具。

      走到她面前,直望着女子眼睛里,欲把她象从前一般彻底看穿。
      可简止言在那双黑眸里,只看到一望无际的淡漠,冷静,疏远,他所希望的热烈憎恨,竟一点都找不到踪迹。

      “左小吟。”他低声唤了她,“你不要以为,你就这把戏可以玩得过我。”

      左小吟睁大了眼睛,笑了看他:“这位大人莫不是得了疯癫?我听闻有种疯病,每到大半夜疯起来,就跟大人一样,是胡言乱语的。大人,您要是得了这病,可得早点治。不然晚了的话,出点三差两短,那可真是……”

      她话没说完,只因简止言伸手捏紧了她的下巴,狠狠的卡住。在素顷那个角度,只能看到左小吟被简止言给轻抬起下巴,倒也不是什么威胁的举措。

      “你再多说一个我不想听得字,我会让当初没被烫掉的舌头,彻底消失。”他声音压得极低,音也极快。

      左小吟眯了眼睛,仍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不过,她虚张了嘴,对简止言做了一个口形。

      去死吧。

      “………”看到那个口语,简止言的笑容犹如锦姒,忽绽了大半光华,带了春寒的料峭,以及致命的毒。

      左小吟看到那笑容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做好了下巴被卸的准备。不过,疼痛并没有传来。倒是胳膊和后背,被一股带着梅香的温暖所笼罩。

      鬼刺静静地站在左小吟背后,一只手钳住了简止言的手腕,一只胳膊轻易将她从简止言手里拉到怀里。

      素顷显然没有预料到这般情况,愣了很久才道:“刺儿你……简相你……你们在做什么?”

      “……”简止言愣了几息,看到左小吟眼睛里一瞬间的惊诧和抗拒,忽好似明白了什么。而鬼刺那双眼睛里真真实实的杀气,亦如冰刀一般扎得他混身不爽。他不动声色地退后几步,而鬼刺也自动松开了手。

      “大人,您既然这么不相信我说的话,不妨去监狱里调查一番好了。看看我到底夜半是不是只出去过一刻?您不信我,总该信自己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不如您现在把那个狱卒喊来,亲自问问他好了。我要是想说谎,总不至于一开始就心有灵犀和那么多人串好口供。”左小吟反应过来的速度很快,最起码比这两个男人快得多。她窝在鬼刺怀里,不但没有推开,反而在鬼刺刻意回避的时候一把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搂住了他的腰。

      “这个……”素顷犹豫了。

      他承认,他现在八成的理智都偏袒于了左盈。

      这么坚强的好姑娘,看她那模样,真是喜欢刺儿喜欢惨了才这般吧?简止言那个小混帐有多么蛊惑人心,他自然清楚的很。所以,他现在基本判定,当初左盈之所以仓促改了婚约,也不过是被简止言花言巧语所蒙骗。
      这个人面兽心的小畜生,左卫当时对他那么好,反咬一口落井下石。坐了人家位置,抄人家全家株人家九族不说,现在还把人家闺女害到这地步。
      真是个祸害。
      本来就不喜这人作派,现在的右相,已经完全倒戈了左盈,对简止言的厌恶是更上一层。

      只不过,麻烦的是简止言他……会放过刺儿么?九阁这个白鹄大人,会放过刺儿么?

      出乎意料的是。

      简止言没有追究,应蝉落亦没有。
      他们两个人只是又说了一堆官话,可却是完全放弃了对鬼刺的追查。

      素顷是先被鬼刺送走的,在走之前,他还不忘千叮咛万嘱咐鬼刺:“你个不成器的东西给我听好了,在左盈出狱前,你不准跟她有任何私情!”

      还特意交代了左小吟说:“左盈姑娘,你在里面好好表现少受点苦。希望你能早点出来,我有空会来看看你的。”

      左小吟拉着鬼刺的手,微笑的应了。

      等鬼刺和左小吟送完素顷,回过身的时候,刚巧碰到站于屋檐之下的简止言和应蝉落。简止言看了一眼左小吟,笑着跟鬼刺说:“狴司大人,我有要事要与你相商。”

      鬼刺没理会,挣开左小吟的手拉着她手上的枷锁拖着就朝前走。

      可走到简止言身边的时候,他笑着说:“狴司大人可还记得鸳鸯谱?”

      这声音太过零散和飘渺,却让左小吟在一瞬间怔住。她没有抬头,怕被看出端倪。然鬼刺却静了一下,很干脆的推门进院:“简相慢走。”

      在门把简止言那风华绝代的华衣锦笑掩于门外的刹那,鬼刺清楚的听见简止言说:“狴司大人,原来这您口口声声要以死来护的大赣王朝,在您的眼里还比不上您一声正直和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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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砰地一声关上。

      “东西放在他房间了么?”

      “放了。”

      简止言点了点头。

      应蝉落揉了揉鼻子,耷拉着头,没精打彩。“不过止言,我没在鬼刺房间里查到任何关于鸳鸯谱的下落啊。”

      “恩,我没想到鬼刺这么愚笨。我都已经泄出这么多消息给他了,他还不动手。我以为他早就查出鸳鸯谱了。明明知道鸳鸯谱要在感情激烈时才会出现,而在男女交-欢之时才是最完整,还一副假清高模样。哎,真是够难看了。”简止言直直朝前走,没有坐上一直等侯的官轿。

      应蝉落一看连轿子都不能坐了,顿时脸色更垮了:“可是,我当天去试探过了啊,那丫头胸口没鸳鸯谱。”

      “恩。可是并不代表,鸳鸯谱不在她身上。当时左盈所表现的的确明显,别说挨打了,就是稍微受点惊吓都会浮现鸳鸯谱。只有在欢爱的时候,才会有完整的鸳鸯谱出现。愈是这样,愈加加深了我对左小吟的估计。她身上的鸳鸯谱,大抵埋得要比左盈身上深得多。”简止言自信满满地肯定。

      抬头看了看天上被遮着的半月,应蝉落都快瞌睡晕了:“所以呢?你为什么要利用鬼刺去弄左小吟?干脆我把她偷出来,你自己亲自来试好了。”

      “不。”简止言笑笑,转过身看应蝉落,“你知道为什么叫鸳鸯谱么?”

      “啊?”

      “因为这鸳鸯谱,本来就是一对虫子。鸳鸯,鸳鸯,生则同裘,死则同穴。我和左盈欢爱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能再分开了。我的确可以有其他女人,但我注定,不能再碰第二个有鸳鸯谱的女人。虽然,我还不完全确定左小吟是那个女人。“简止言顿了一下,嘴角浮现一丝不可琢磨的笑,“更何况,我本就绝对不会碰那个该死的女人。”

      左小吟,你今日无声地这一巴掌,倒是叫我真正明白你骨子里流着的,是那个怪物女人的血。

      “止言,你去哪?”

      “去杏园看看我娘亲。”

      夜里忽然起了冷风,不知哪来的扬花,伴着很远很远的萧调经风而来。

      应蝉落跟在那个锦服缎衣的男人后面,看着他墨发扬起掩衬着一世风华,步步容姿,知他嘴角定还是一副笑意满满,和煦若春的颜色。

      可在那时,他却莫名看到了简止言背后难以描述的孤单。

      他念起刚才那女子一句最不起眼的话:在我心里装着爹,装着娘,还装着喜欢的人。

      可住在这个男人心里面的,从来只有一座荒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戏里装鸳鸯,脱困好成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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