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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我们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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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兰阙年少云游,十四岁那年途经凡妖交界处,在一座破庙里遇见了蛇妖镜渊。
彼时镜渊深受重伤,昏倒在角落里奄奄一息,是晏兰阙用一颗七星凝元丹吊着他一口气,又将其带回山中小院休养,名贵药材和丹丸吃了不少,才捡回一条命。
此后不久,晏兰阙拜入玄清宗门下,镜渊因妖族身份无法跟随,便离开回了妖界。
四年之后,晏兰阙堕入魔道,昔日同门好友避其如蛇蝎,镜渊不知从何处赶来,一直陪在他身边。
刚入魔的晏兰阙喜怒无常,好几次对他恶语相向,让他滚回妖界,他都默默受着,不曾离开过。
为了能长久的留下,镜渊主动入了魔。
后来晏兰阙杀了上任魔尊,成为魔界新主,镜渊便成了他座下心腹。
时隔多年,晏兰阙还以为,第一个来找他的会是修真界的人——岭雪城中他自透身份,那些修仙名门,知晓魔头现世必然坐不住。
倒是没想过,率先找到他的,会是镜渊。
他看上去没什么变化,还是那般沉稳冷静,修为突破不少,想来化蛟有段时间了。
对蛇族来说,能化蛟者,千年难遇,晏兰阙目光落在镜渊微抬的冷峻面容上,满是赞许。
“是。”镜渊声音低沉,看了晏兰阙一眼便垂下眼眸,“三十年前,属下在云水城偶遇机缘,得以突破化蛟。”
“云水城……”晏兰阙神色微顿,前倾的身子缓缓坐直,脑海中的画面来回交替,他不得不凝神将其压下去。
“你去那做什么?”
云水城是人间城池,地处南境青州中部,离西边魔域极远,中间还隔着整个妖界。即便是三百年前,也鲜有魔族涉足。
镜渊直起身,看着晏兰阙,一双妖瞳黑若幽潭,所有情绪都藏在那潭底,让人看不出喜怒。
“寻您。”他道。
晏兰阙愣住了,因烦躁而轻敲桌案的右手也忽地停下。他偏头盯着镜渊,对方正看着他,目光沉沉。
“你……一直在找我?”晏兰阙心中说不出什么感受,有点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镜渊没有说话,只轻点了下头。
“那一日,你不是在场吗?”
晏兰阙觉得这人怕是傻了,说不上来是生气还是无奈,他往前凑近了些,皱着眉道:“就算没看见,那九环法杖,贯穿其胸,总该听过吧?”
镜渊垂眸:“听过。”
不止听过,他还找说这话的人对峙过,所有人都说晏兰阙已经灰飞烟灭,他偏不信。
“那你还……”
晏兰阙话说一半,见镜渊怔怔地看着自己,纷乱的心绪顿时冷静了下来。
他不蠢,有些事不用说,他也能感受到。只是这么多年,时过境迁,他以为……
“坐下说吧。”晏兰阙在心中叹口气,抬手示意对方入座,“魔界如今什么情况?”
镜渊知晓他有意转移话题,他也早已习惯,没有推辞,上前在晏兰阙对面坐下。
“一切如常,大家都在等您回去。”
“回去?”晏兰阙讶然笑了声,悠悠从纳物戒中掏出壶酒,就着客栈的茶盏斟起酒来。
“我都已经死了,回去做什么?”
“魔尊之位,一直给您留着。”镜渊眉头微微皱起,这么多年他一直忌讳别人提及‘死’字,却没想晏兰阙会这样说自己。
“烬墟殿也一直保持原样,没有人进去过,还有那寒泉池,明月阁,里面一应陈设也均未——”
“镜渊。”晏兰阙打断他的话,将斟好的酒递给他。
“我为魔尊不过两三年,期间战乱不断,如今三百年过去,魔族在你治下安稳平和,说明你远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不是吗?”
“我……”
酒香萦绕鼻尖,镜渊沉眸,看着眼前的酒盏,默然地伸手接过。
晏兰阙眉眼一弯,笑了下,仰头将自己那杯酒饮尽。
镜渊手中端着酒,却没什么心思喝,酒盏刚及至唇边,又被他搁下,轻放在一旁。
“我从未想过成为魔尊。”
这么多年,他一边寻人,一边打理魔界,有造反的、想叛乱的,他全都杀了,也的确因此树了不少威望。
在那之后,力拥他入主烬墟殿的人一波接一波,他都置之不理。直到有人贬低晏兰阙来捧赞他,被他打成重伤,修为尽废。
至此,整个魔界都知晓,他无心魔尊之位,所做一切不过为了等那人回来。
他也的确等到了,然而对方告诉他,他不想回去,也不愿再做魔尊。
晏兰阙一杯酒下肚,便察觉镜渊身上魔气四溢,镇魔铃原本被他用灵力隔绝着,这会儿又开始叮铃作响。
“镜渊?”
晏兰阙轻唤一声,镜渊像是没听见,垂眸盯着桌案,漆黑眼眸中隐约出现金黄竖瞳。
晏兰阙见状,伸手在那竖瞳面前挥了挥,镜渊才恍然回神,双眼恢复如常。
“幽罗呢?”晏兰阙道。
“不知。”镜渊摇摇头,将先前那杯酒一饮而尽。“三百年前她被人重伤,逃走后便躲了起来,至今没有动静。”
“仙门出的手?”
“应该不是。”镜渊回想了下,幽罗太过强大,隐藏极深,且当时仙门的目标是晏兰阙,没几个人知晓幽罗。
不是他们,也不是仙门,晏兰阙搜寻着久远的记忆,总觉得忘记了什么。
“派人继续查探,把我回来的消息散出去,她会忍不住的。”晏兰阙勾起唇角,眼中杀气顿现。
“三百年前没算完的账,是时候继续清算了。”
镜渊闻言起身,魔尊之位的话题被晏兰阙截断,他没再提,但显然也没有明显拒绝。
“属下这就去办!”他说完便离开,刚走没两步又被晏兰阙叫住:
“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我。”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云华寺最边上的竹苑里,明无尘一身月白僧袍,正端坐在蒲团上打坐。
主间桌案上,平铺着一整张抄写的长卷佛经,字形飘逸,卷面干净。墨迹应该干了没多久,还能闻到些许墨香。
四下安静无声,约莫半刻钟后,明无尘睁开眼,一个红色身影落在院中,又转瞬闪现在他面前。
晏兰阙随意地在对面坐下,漂亮的桃花眼看着明无尘,也不说话,就那样安静地看着。
明无尘神色不动:“晏施主来得这般急,可是有事?”
“你说呢?”晏兰阙笑着倾身,凑在明无尘右耳旁,两人相距不过咫尺。
“和尚,我们是不是认识?”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明无尘,想要从他细微地反应中抓住些许证据。
偏偏明无尘没有任何反应。
隽逸面容一贯的清冷,深邃的眸子看不出波澜,甚至在如此近距离的靠近时,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从头到尾,宛若一尊玉雕的佛像。
晏兰阙有些失望的坐了回去。
明无尘这才道:“晏施主何出此言?”
“我的心脏周围有禁制。”晏兰阙不死心的看着他,视线扫过眉眼,不动声色的往下。
“我找其他人试过了,不论修为高低,灵力一触及心脏四周,就会触发禁制。”
就连已化蛟的镜渊,也差点被震飞出去。晏兰阙视线在那色泽偏淡的唇上微停,旋即往上,迎着明无尘淡然的目光道:
“只有你,灵力在我心脏周围游走毫无滞涩,那禁制没有排斥你。”
明无尘听明白了:“所以,你觉得我们认识?”
晏兰阙点头:“总该有个解释。”
“晏施主,你误会了。”明无尘极轻地笑了下,那笑意太浅,转瞬即逝。
“你身上的禁制贫僧见过,属于上古禁制的一种,名为护心。贫僧以前云游时看到过相关记载,自然知晓如何绕开它。”
“护心?”晏兰阙茫然道,“这禁制是为了保护我?”
“当然。”
明无尘解释道:“护心之法,以心换心,此法非自愿不可成。”
以心换心,还自愿?
晏兰阙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笑话,这世上居然有人心甘情愿,换心给他一个魔头,疯了不成?
然笑归笑,事实摆在这,晏兰阙只觉心中堵得发涩。他略作思忖,沉声道:“此法可解吗?”
“你……想解?”明无尘难得的顿了下。
“嗯。”晏兰阙应了声,抬眸看向窗外,眼尾微扬,“不论对方是谁,我都不值得他这么做。”
他脸上挂笑,却是发自内心的自嘲,明无尘看着那秾丽侧颜,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说。
直到晏兰阙看过来,他才再次开口:“你身上的禁制已经生效,如今只剩禁制本身的护心阵法,无解,也不用解。”
“已经生效……是什么意思?”晏兰阙心中已有猜测,却还是问了出来。
明无尘没有回答。
晏兰阙也不追问,他抬手捂着脑袋,在仅有的记忆里使劲地回想、捕捉,一张张熟悉的人脸出现又消失,最终淹没于识海中。
他抬起头,眼尾已经泛红,求助似地看向明无尘:“可以…通过禁制……查到他是谁吗?”
明无尘依然没有回答,他想挪开视线,却被晏兰阙抬手抓住袖子。
“和尚,算我求你。”
一滴泪从晏兰阙眼角滑落,明无尘怔然看着那滴泪,闭了下眼睛,随后又睁开,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无声摇了摇头。
“应无所往,而生其心。晏施主,请回吧。”
窗外日出悄然升起,一缕霞光透过镂窗斜射进来,刚好照在晏兰阙抓着僧袍的手上。
他松开指尖,垂眸将手收回。
“打扰了。”晏兰阙颓然起身,没有再看明无尘,低着头浑浑噩噩地往外离开。
直到那背影消失不见,明无尘才抬手按在悸痛的胸口处。藏在桌案下的左手间,一颗佛珠不知何时,已然出现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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