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白衣胜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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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枚佛铃，晏兰阙醒来之时，便发现它系在自己腰间。他不记得自己为何会随时佩戴佛铃，却也没有想解开的念头。
就好像，它本就该系在那。
雪域辽阔，他一路走来，腰间佛铃随步伐晃动，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直到方才他识海嗡鸣，魔气差点失控。
“这佛铃，你可认识？”晏兰阙将佛铃取下，拿在手中把玩，佛铃随手腕翻转，安静无声。
傅云珩坐在对面，模样略显狼狈，他不曾料到，对方随手一挥的灵力倾泻，竟击碎了他藏在胸前的护身玉佩。
“看样式有些古老，应是某个佛门法器上的。”傅云珩猜测道。
他想拿过来仔细瞧瞧，抬眸见晏兰阙神情专注地看着那佛铃，像在思索或回想，便打消了这念头。
“佛门？”晏兰阙低声呢喃，佛铃自然是佛门的东西，但不知为何，提及佛门，他的心口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莫名感受。
似觉亲近，又似恐惧。
傅云珩听着不对劲：“这佛铃，前辈不认识？”
晏兰阙摇摇头：“不认识。”
“这不是前辈的东西吗？”傅云珩不理解，这佛铃明明就系在他腰间，关键时刻还能安抚他情绪。
“或许是吧，我不记得了。”晏兰阙将佛铃系回腰间，一抬头，见傅云珩疑惑好奇的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抿了口酒，淡然道：“睡了一觉，有些事想不起来了。”
傅云珩：“……”
睡觉还能睡失忆？
他实在难以置信：“敢问前辈睡了多久？”
“应该有……三百年了吧。”晏兰阙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在傅云珩惊呆的目光中起身离开。
待他反应过来时，红色身影已消失不见，只传来一句蕴含灵力的清朗回音。
“雪域中心已崩塌，有去无回，各位可要想好了。”
雪域中心…三百年…姓晏……
傅云珩隐约猜到了什么，那猜测如一座大山，压得他喘气都费劲儿。他猛地起身，想追过去求证，又似断了心气，“咚隆”一声跌坐在地。
回音散去，偌大的酒楼内，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酒楼外面，大雪不知何时停了，狂风也小了许多，丰台街上愈发热闹，那热闹向远处延伸，给岭雪城增添了不少活力。
晏兰阙沿丰台街往南走着，路上行人熙攘，他看着前方，竟不知该去哪里。
三百年，世间早已物是人非，最重要的是，他缺失了大部分记忆——并非某年某月的部分，而是贯穿整个识海。
就好像那些记忆，随着某个人一起变得扭曲、模糊，直至消散，再也想不起来。
可他的心空落落的，像被人硬剜掉了一块。
他得去找回来。
***
半个月后，玄阳城。
作为中州北部最大的主城，玄阳城地域广阔，物庶民丰。城南一座云华寺，佛道昌隆，庇护百姓，绵延至今。
玄阳城的主城大街，宽约三丈有余，两侧集市从早响到晚，尤其是夜幕降临，悬灯结彩，热闹非凡。
斑驳灯影中，晏兰阙独自一人，左看看右瞅瞅，百无聊赖。
半个月来，他见了无数座城池，和记忆中大同小异，看得多了，便没了多少兴趣。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那些怅然迷惘的情绪，在市井百态的喧嚣中，缓和了不少。
夜色渐浓，晏兰阙逛至东南街交汇处，见拐角对面排起长队，队伍前方安静平和，有礼有序。
神识一扫，竟是一群和尚在义诊，主诊的还是个小沙弥，圆头圆脑，甚是可爱。
晏兰阙莫名有些兴趣，晃悠着排到了队伍末端。
但他运气不太好，排了大约半柱香，几个和尚就念叨着“阿弥陀佛”过来，表示天色已晚，明日再来。
晏兰阙没那兴致等，其他人摇摇头叹口气，三三两两地散了，他则径直来到了小沙弥案前。
明念正在收拾东西，视线中闯入一抹绯红，他抬头看了眼，熟练地双手合十：“这位施主，小僧要赶着回寺了，明日辰时再来吧。”
连续义诊三天，起早摸黑，他都累瘦了。
晏兰阙像是没听见，兀自在案前坐下，右手一伸：“能治失忆吗？”
“啊？”明念当场愣住，小脑袋往下耷拉，很快又昂起。
罢了，看在这人长得好看的份上，他就加个诊吧，况且他还没遇到过失忆患者，瞧瞧也无妨。
“阿弥陀佛！”
明念道了声佛号，伸手搭上晏兰阙脉搏，金色灵力从指尖漫出，如缕缕发丝绕着经脉游走。
及至胸口周围时，灵力似乎遇到阻碍，无法前进半分。
晏兰阙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看向小和尚，目光微凛：“继续！”
明念点头，手上灵力加大，只听闷哼一声，鲜血从唇角溢出。
“明念！”
“小师弟！”
三四名和尚闪身而至，忙将明念诊脉的手抽回，一边输送灵力，一边戒备地看向晏兰阙。
晏兰阙：“……”
他能说他什么也没做吗？
明念伤得不算重，被震回的灵力在师兄们的安抚下也已缓和，他清咳了两声，将口中的血腥味压下去。
“这位施主，小僧修为有限，查探不了你的病症。”明念直言道，他虽是医修天才，但毕竟年幼，奇难杂症见得不多。
“天色已晚，施主若是不介意，可否随我们一同回寺里？”
晏兰阙皱眉：“去寺里？”
“云华寺，离这不远。”明念指了指城南方向，解释道，“我小师叔在那里，他修为高深，见多识广，医术也很好，或许可以治你的失忆症。”
晏兰阙看向他指的方向，城南外最高的那座山上，明灯如昼，寺庙层叠，隐约可闻诵经声。
他不排斥去，但又有些没来由的抗拒。
明念和师兄们将东西搬进马车，待一切收拾妥当，见晏兰阙还坐在那案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施主？”明念唤道，他没说去，也没说不去，还是问问比较妥当。
晏兰阙回神，起身应道：“走吧。”
马车还算宽敞，但他们人多，晏兰阙不得不和明念坐一起。经过方才诊脉，小和尚对他好奇得很。
明念：“施主怎么称呼？”
晏兰阙：“我姓晏”
“原来是晏施主，小僧明念，明天的明，想念的念。”
“知道了，小和尚。”
明念：“……”
明念不与他计较，从储物袋中摸出两个馒头，将其中一个递给他。
晏兰阙没接：“我不饿。”
“哦。”明念收回馒头，一手一个，啃了左边啃右边，他忙了一天，肚子早就打鼓了。
“你为什么会西一？”
“什么？”晏兰阙转过头，见小和尚嚼着馒头，脸颊鼓鼓囊囊像只松鼠，没忍住轻笑了声。
“不知道，睡了一觉，醒来就发现失忆了。”
明念努力将馒头咽下去：“那你睡了多久？”
“百多年吧。”晏兰阙随意道。
“百……百多年？”明念震惊，安静听着的几位师兄也愣住了。
晏兰阙见怪不怪，他也不再多说，闭目养神装睡。几个和尚也算识趣，又或许是累着了，没有继续追问。
云华寺声名远扬，来上香的人极多，因此官道修得也宽敞。马车平稳疾驰，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山脚。
晏兰阙跟着几人上山，约莫戌时三刻，终于进了寺内。
僧人们晚课刚结束，数百人来来往往，明念带着晏兰阙走近道，仍是撞见了不少人。
“小师弟回来了，吃饭了没？”
“怎么回来这么晚，别累着了，赶紧回去休息。”
“小师弟又带人回来了，莲华尊者还在跟住持议事，恐怕得等一等了。”
“我这有春笋包，小师弟你拿去当夜宵。”
明念的人缘极好，晏兰阙也因此受到不少关注，不过看样子他们已经习惯明念带人回寺，道声佛号便算打了招呼，并未多问。
半柱香后，两人穿过山腰，总算清净了许多。
“前面便是我小师叔的竹苑，他喜静，所以住得远一点。”
明念抬手指向不远处的竹林，夜色已深，只有零星几盏灯挂着，隐约透出竹苑的轮廓。
“林师兄说他还在跟住持议事，我们可能得等一——”
话音未落，一抹白影如流星划过，下一瞬，竹苑灯盏被点亮，有人进了屋。
“小师叔回来了！”明念改走为跑，还不忘回头嘱咐晏兰阙，“我先去跟他打个招呼，你到了先在门外等着，别乱动。”
说完也不管他应没应，一溜烟往竹苑跑去。
晏兰阙看他进了屋，一个瞬移，直接在竹苑的石桌旁坐下，又从芥子中掏出壶酒来，自斟自酌，安静的等着。
房间内，明念将今日义诊情况大致说了下，方才提及晏兰阙，从头到尾，十分详细。
晏兰阙悠悠喝着酒，后方传来“吱呀”一声，转头见明念垮着个小脸，径直朝他走来。
“怎么了？”晏兰阙好奇道，难不成带他回来被训斥了？
不至于吧……
明念没回答，瞥一眼石桌上的酒壶，耷拉着脑袋道：“小师叔让你一个人进去。”
之前带人回来求诊，明念都在旁边观看学习，偏偏这次不让他待，还是如此少见的怪症，他郁闷得很。
晏兰阙不知道这些，瞧他无大碍，也没再问，兀自推门进了屋。
屋内干净整洁，右侧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前方案几上一座莲花灯盏，左右两个蒲团。另有小几放着两盆垂枝竹，临窗桌案上，几卷佛经摆放其间。
东西不多，素净雅致，空气中弥散着淡淡檀香，甚是好闻。
晏兰阙往前走了几步，在左侧雕花屏门处停下，一转头，见一和尚端坐于侧间案几后，正在闭目养神。
白衣胜雪，容似谪仙。
但不知为何，晏兰阙看着他，视线掠过如墨眉眼，高挺鼻梁，落在那淡如樱花的唇瓣时，脑海中忽地闪过一抹血色。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