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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早安与晚安 后来的事, ...

  •   后来的事,说起来很长,想起来却很短。

      从霍格沃茨毕业之后,塞德里克进了魔法部,在魔法体育运动司工作。茱尔去了圣芒戈,从治疗师助手做起,每天和各种稀奇古怪的魔法伤病打交道。

      他们住在伦敦一间小小的公寓里,离国王十字车站不远。每天早上,塞德里克会先起床,煎两个蛋,烤两片面包,泡两杯茶。然后他会去卧室门口,敲敲门。

      “起床了,早餐好了。”

      茱尔会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应一声。

      他会在门口站一会儿,听见她起床的声音,才转身去厨房。

      后来这个习惯保持了很多年。不管住在哪里,不管工作多忙,只要他在家,早餐一定是他做。偶尔出差或者加班,他会提前写好纸条贴在冰箱上:“记得吃早餐。”

      那张纸条她攒了一抽屉,就像读书时,她攒了一抽屉的糖纸,最后牙被吃坏了,才强迫停了。

      那些年,魔法世界不太平。

      伏地魔回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塞德里克在魔法部的办公室里,亲耳听见福吉部长说那些话,亲眼看见那些人假装一切正常。他回到家,坐在餐桌前,很久没说话。

      茱尔把热好的汤端到他面前。

      “怎么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有些人,明明知道真相,却选择不相信。”

      茱尔在他旁边坐下。

      “那你信吗?”

      塞德里克握住她的手。

      “我信。”

      他顿了顿,又说:“那天在迷宫里,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那些话……我可能已经死了。从那以后,我什么都信。”

      后来魔法部换了人,战争真的来了。

      塞德里克加入了凤凰社,负责巡逻和战斗。有时候半夜出去,天亮才回来。茱尔也加入了凤凰社,但她主要在圣芒戈——那里是凤凰社的秘密联络点之一,她负责救治受伤的成员,偶尔传递消息。

      他们的分工不一样。

      有时候他出门的时候,她刚下班回来。两个人在门口擦肩而过,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她会把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他口袋里。

      “早点回来。”

      他点点头。

      “记得吃早餐。”他说。

      她笑了。

      那段时间,他们经常几天见不到面。有时候他回来,她已经睡了。有时候她回来,他已经走了。冰箱上的纸条越来越多,有时候是“早餐在锅里,热一下”,有时候是“今晚不回来,别等”,有时候只是一颗用纸条包着的糖。

      那颗糖,她每天早上都会吃一颗。

      甜的。

      和他给的一模一样。

      有一次他受伤回来,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那天她刚好在家,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手很稳,但眼眶红了。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没事,皮外伤。”

      茱尔没说话,继续包扎。绷带一圈一圈地缠上去,她的手一直没有抖。

      他又说:“你给我的那颗糖,我吃了。被那几个食死徒追着跑的时候吃的。很甜。”

      茱尔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没受伤的那只手臂环着她,抱得很紧。

      “真的没事,”他说,声音闷闷的,“我还要回来给你做早餐呢。”

      茱尔把脸埋在他肩上,没说话。

      但她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后来战争结束了。

      那个漫长的夜晚,塞德里克和其他凤凰社成员一起,守在霍格沃茨的废墟里。天亮的时候,消息传来——伏地魔死了。哈利·波特活着。

      他回到家,推开门,看见茱尔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桌凉透的饭菜。她一夜没睡,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看见他进来,她站起来。

      他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我回来了。”

      她没说话,只是抱紧他。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饿不饿?”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饿。”

      她去热饭,他跟在后面,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头发照得亮亮的。

      他想,真好。

      还能看见这个。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不,比平静更好。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格外珍惜的平淡。

      厄尼后来也进魔法部了,每天穿着笔挺的袍子去上班,但下班后还是喜欢跑到他们家来蹭饭。他还是那么能吃,每次指明要吃茱尔妈妈寄来的牛肉酱,一边吃一边夸“婶婶的手艺天下第一”。塞德里克在旁边笑,说:“你这话说了二十年了。”厄尼理直气壮:“因为说了二十年都没错。”

      秋在中国待了很多年,在一所麻瓜学校教英语。她每年圣诞都寄明信片回来,有时候是长城,有时候是故宫,有时候是她在庙会上买的小玩意儿。明信片背面总是写得很长,从她的学生写到她吃到的美食,从她遇到的新朋友写到她养的猫。最后一行永远是:“什么时候来玩?”

      茱尔每次都说“明年”,但明年又明年,一直没去成。

      秋也不恼,下一年还是照寄。

      后来他们搬到了奥特里-圣卡奇波尔村,离塞德里克的父母很近,也离韦斯莱家的陋居近。韦斯莱家的一大帮子人也时常会来串门,尤其是弗雷德和乔治他们俩,每次来都要给塞德里克讲店里新发明的恶作剧产品。塞德里克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几个问题,他们俩的眼睛一亮,拉着他说个没完,还怂恿他入股,说他很有开发恶作剧产品的天赋。

      花园里种满了玫瑰,是塞德里克亲手种的。他说,这是补上当年舞会没给她一大捧的遗憾。茱尔笑他,说送的那朵早就谢了。他很认真地回答:“所以要多补一点。”

      花园里还有一棵苹果树,是搬进去第一年种的。后来那棵树结了果,果子味道还不错,他还学会了做苹果派。第一次做的有点焦,但他还是认真地切成两半,递给她一半,问:“好吃吗?”茱尔咬了一口,点点头。他笑了,耳朵红红的,和十几岁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只叫灰灰的猫,后来也搬来和他们一起住。灰灰那时候已经很老了,整天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偶尔睁开眼睛看一眼花园里的玫瑰,然后又闭上。塞德里克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摸它的头,问它今天乖不乖。灰灰懒得理他,尾巴甩一甩,继续睡。

      花花是灰灰走后第二年来的。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瘦瘦的,在雨夜里躲在他们家门口。塞德里克把它抱进来,用毛巾擦干,喂了牛奶。从此它就赖着不走了。

      “和你一样。”茱尔说。

      塞德里克愣了一下:“和我一样?”

      “赖着不走。”

      他笑了,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那你要负责。”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春天的时候,花园里的玫瑰开了,塞德里克会剪几枝插在卧室的花瓶里。夏天的时候,他们坐在院子里乘凉,看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秋天的时候,苹果树结果了,他做苹果派,她泡中国茶。冬天的时候,外面下着雪,屋里烧着壁炉,两个人裹着毯子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聊彼此小时候的事,聊学校的事,聊那些已经过去很多年的事。

      聊他在瑞士的雪山上递给她一只乌龟护具。聊她摔了无数次,他终于忍不住走过来帮忙。聊他后来告诉她,那天他其实已经看了她很久,想起在学校也一直想找机会单独说说话,但不知道说什么。

      “原本你打算那天怎么说的?”她问。

      “我问你要不要搭把手。”他说。

      “就这个?”

      “就这个。”

      她笑了,靠进他怀里。

      “挺好的。”

      有时候他加班回来晚了,她会在客厅里等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听见门响,她就抬起头,看着他走进来,带着外面的寒气,带着一身疲惫。

      他会走过来,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怎么还不睡?”

      “等你。”

      他笑了,那笑容还是和年轻时候一样,从嘴角慢慢漾开,一直漾到眼睛里。

      “明天还要上班呢。”

      “那你以后早点回来。”

      “好。”

      然后他会去厨房,给她热一杯牛奶,端过来,看着她喝完。她会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他会一件一件地讲给她听。讲那些文件,那些同事,那些烦心事。她听着,偶尔插几句话,偶尔只是点点头。

      讲完之后,他会接过空杯子,说:“睡吧。”

      她站起来,两个人一起上楼。

      走到卧室门口,他会停下来。

      “晚安,茱尔。”

      她回头看他。

      “晚安。”

      这两个字,他说了一辈子。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床上了。

      下楼的时候,厨房里飘来煎蛋的香味。他站在灶台前,系着那条她买给他的围裙,正在翻锅里的培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那件旧毛衣照得暖洋洋的。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

      “醒了?”

      “嗯。”

      “早餐快好了,去坐着吧。”

      她没去坐着,而是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了?”

      “没什么。”

      她把脸埋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煎蛋的油烟,咖啡的苦香,还有一点点须后水的清凉。

      “就想抱抱你。”

      他的手覆在她环着他腰的手上,轻轻拍了拍。

      “那就抱着吧。”

      锅里的培根滋滋地响着,咖啡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亮堂堂的光斑。

      窗外,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好。

      茱尔·麦克米兰这一生,听过很多话。

      但她记得最清楚的,只有两句。

      一句是每天早上,他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回头对她说:

      “记得吃早餐。”

      另一句是每天晚上,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进去之后,轻声说:

      “晚安。”

      这两句话,他说了几十年。

      她听了几十年。

      从来没有腻过。

      后来有他们的孩子问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有没有什么秘诀。

      塞德里克想了想,说:“每天给她一颗糖。”

      茱尔在旁边笑了。

      “还有呢?”

      “还有……”塞德里克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耳朵微微红了,“每天说晚安。”

      茱尔接过话。

      “还有每天一起吃早餐。”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那笑容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

      窗外阳光正好,又是一个普通的早晨。

      但对她们来说,每一个普通的早晨,都是最好的早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早安与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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