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梦魇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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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惊魂未定的模样，吴瑕先向他投以安慰的微笑，紧接着，她便怀着激动而忐忑的心情，望向马车方向。
遮蔽着车窗的帘子被人悄悄掀开一角，里面的神祇依旧不愿露面，但却将吴瑕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阿赫玛尔可疑地停顿了片刻，才默默出声。
“你就是这次新生的魔神？确实是生面孔，怎么，难道是来帮克洛塞尔说话的吗？”
帮克洛塞尔说话是不可能的，她心底撇了撇嘴，面上笑容不改，微微一点头，应付着场面话。
“大人谬赞。只是前面马上要排演明日仪式，这人哪怕拼命来回传话，只怕也来不及。而且场上准备的人应当不少，您现在通过此处，那些人类想必会手足无措。一时慌乱之下，万一冲撞了您，这过错他们岂承担得起？”
她清了清嗓子：“毕竟，无上光辉的神，您小小的一个举动，对他们而言便是难以承受之重。”
很快，方才噙着笑的女声继续从里面传来：“确实，这些小小的人儿是无辜的，阿赫玛尔，我们还是绕行，不要为难他们了。”
那声音又转过来，似是赞许：“那我们便依您所说，绕行便是。姑娘虽是新生魔神，可却是个伶俐的，以后前途想来不可限量。”
听了这夸赞，吴瑕本想谦虚一下算了，可又想到她能和赤王坐同一辆马车，又是娜布之名，应当是花神娜布·玛莉卡塔无疑。
忽然，花神那全知通识的能力掠过脑海，让她一时不由怔忪。
视线落在后方的马车上，看来那里面的神祇虽未出声，身份也毋庸置疑，定是树王无疑。
“三神同盟之事早有耳闻，想来后面马车之中，便是智慧林之主了。”
熟悉的暗含机锋的语调，笑意不减的话语，吴瑕听见这声音便浑身汗毛倒竖。
说话间，有人的爪子就搭上右肩，真是大写的晦气，吴瑕一哆嗦，下意识就要伸手拍落，右肩却被对方狠狠一捏，这一下差点让她痛呼出声，敢怒不敢言，
“梦境之主，久闻大名。”
应当不是吴瑕的错觉，面对克洛塞尔的玛莉卡塔，比起之前和她说话时，声调冷了不少。
看来克洛塞尔也不是真的籍籍无名。但阿赫玛尔之前不屑的态度，加上玛莉卡塔此时的冷落，他应当没留下什么好名声。
“演习应当快开始了，我们就不继续打扰了，礼物我们已经带到，之前你的近臣已经带走了。玛莉卡塔，爱娜希特，走了。”
阿赫玛尔高傲而慵懒的声音响起，像是根本不把克洛塞尔放在眼中一般，只是招呼着同行的伙伴离开。
“慢走。”克洛塞尔脸上笑容不改，看得吴瑕直想叹气。
怪不得不讨人喜欢，能喜欢才怪了吧，克洛塞尔恐怕已经超出了魔神不懂人心的范畴，达到连其他魔神也难以理解的无人之境了。
刚刚那句话明显是讽刺吧，可克洛塞尔不仅以笑容回应，连一点奇怪的表现都没有，赤王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恐怕对此也很郁闷吧。
随着马车远去，克洛塞尔唇角的笑容一丝一丝褪去，最后只是淡淡地挂在皮上，缓缓收回搭在她肩上的手。
“你是真的听不懂吗？”吴瑕忍不住问道。
克洛塞尔答非所问：“预演要开始了，虽然一时半会还轮不到我们，还是安静些比较好。”
吴瑕奇怪地望过去，心想真是奇怪，这人之前为这仪式准备了这么多，怎么事到临头了，反而摆出这样一幅淡漠的模样。
唉，要是能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就好了，逃跑成功的几率也能上升不少。
魔神心，海底针。
*
半个时辰前。
慌张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响起，停在巨大的木门前，脚步声顿了顿，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从中探出一张小心翼翼的脸。
房间的主人，拥有此地的魔神正在批阅文件，一个男孩站在案几旁边，像是已经熟悉这种百无聊赖的场面一般，眼睑微阖，明明还醒着，却像是已经陷入沉眠一般。
揭谛进出这房间，一向不用敲门。
放下手中的墨笔，文件缓缓被放下，克洛塞尔露出优美的微笑。
心脏开始鼓噪，揭谛的表情变得雀跃，她使劲凑近到克洛塞尔身边，直到所能被允许的最近距离。
像是献宝一样，她双手捧着一路上珍重保护着的木盒，凑到对方跟前，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对方。
“这是树神大人送与您的礼物，按照您吩咐的，没有经过他人之手，我亲自收下礼物后，立刻便拿来给您。”
“好。”
虽然是笑着的，可大人也只简短回应了一个字，便又开始低头忙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的视线渐渐垂落，可即使落到地面，也是直直凝视着的。
“……大人，您的衣装……”
“不必了。”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又像是觉得可笑一般，克洛塞尔挥挥手：“无法现出神装，果然是新生的魔神，算了，这样也好。”
他出神了一阵，像是才反应过来她还在这里，方才恍然一般转过脸，仍是温润笑着。
“接下来的事情都不用你操心了，下去吧。”
之后，便再也没有话了。
她的眼神一直盯着地面，可能是过于谦卑了，连视线都被压到了最低，连短短两级台阶也像是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度。
于是，她只得胡乱点头，将一颗欲焚的心熟练地吞回去。
她回身便走了，走得很快，落在一旁的明之眼中，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一般。
等她越过门去，像是遇冷的水汽一般，克洛塞尔嘴角的笑迅速冷凝下来。他看了看她消失的方向，矜危端重移回视线，落在右手食指，上面静静拴着一个不起眼的银色戒指。
克洛塞尔一向不是老成持重之人，但也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微微抬起眼掠过一旁的明之，并未出声，只是厌烦地蹙了蹙眉。
一旁，从头到尾未发一言的明之将一切都默默看在眼里，忽然开口道。
“大人，仪式马上要开始了，您不出去看看吗？”
摇了摇头，克洛塞尔像是志得意满一般，将之前揭谛交给他的木匣亮出：“无碍，最关键的信物已经收到了，看来，智慧林之主脑筋也不全然是一团死木。”
说完，他忽然起身，走向身后的一排排书柜，摸索了一阵，使劲摁下了什么。
片刻后，落灰的书柜发出轰隆的响声，从中向两旁分开，露出后面一处隐秘的架子。
上面摆着同样的木匣，只是已经破旧不堪。
克洛塞尔将旧木匣取下，用眼神示意一旁的明之退后。
明之会意，转头向门口的方向走去，他乖乖走到门口的位置，距离克洛塞尔已经足够遥远，又背过身去。
过了一会，克洛塞尔让他回过身，他才看清，那新木匣已经被换好放在里面，旧木匣被克洛塞尔拿在手中。
克洛塞尔右手使劲一捏，那旧木匣便在他手中破碎了，木屑落在地上。
克洛塞尔拍了拍手，轻松道：“果然，无论什么东西，还是新的更好。”
——如果姐姐在这里，听到这话，不知会作何感想。
明之不由细想。
方才，揭谛一头扎出门去，站在门口，火光闪烁，映得她身形伛偻。
瞬间，她心中划过复杂的情绪，但最多的是悔恨。
若是自己能再争气些……
这时，忽然从不远处的黑暗之中现出一道身形。揭谛只是淡淡瞥过，那人便停下脚步。
来人是揭谛的心腹，对这个喜怒无常的上司很是了解，和其他所有人一样，他内心对这女人很是不屑，但面上仍得做出一副恭敬的样子，他可不想步前辈的后尘，被这疯女人一刀砍死了。
如果论实力，她远远配不上现在的地位，还不是依仗着大人的宠爱。他此时看着她这双冷彻的眼，便明白如今不是汇报的好时机。
只等了几分钟，少女眼神逐渐平缓，他才识趣上前，凑到她耳边，低声喃喃了几句。
细细听着，揭谛先是疑惑：“是吗？那监视者这么说？奇怪，她怎么会对我感兴趣……算了，这也无关紧要。”
“……是吗？那官眷女孩这么说？是个聪明的，姑且保住条小命。”
可听到那人后面的汇报，她的表情开始一点点变得阴鸷。
“一群贼子，竟敢说这种混账话？他弟弟是谁？敢嚼这样的舌根，定让他知道厉害。”
这样阴狠的表情出现在美貌的少女脸上，显得更为狰狞可怖，连她的心腹都不由得心悸了片刻。
不过，这女人虽然狠毒，却是个好猜的。那人心想，那新生魔神讨论她的事情，她一概不管，丝毫不放心上。可几个闲杂人等议论和大人有关的消息，却能让她怒不可遏。
“揭谛小姐。”那人赶忙提醒：“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现在抓人怕是不便。”
眼中掠过凶光，揭谛毫不客气说道：“那便让他们再多活几个时辰！”
那人汇报完，很快就离开了，揭谛目送着他走远，又等了一阵，确定他已经彻底离开，才开始移动脚步。
情绪还是太过激动了，她告诫自己，不能激动，不能激动，不能激动。不停地念着，她额头沁出不少汗珠。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梦魇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