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的故事》墨绿色围巾

56、黑暗中的烟花

　　56．

　　江洋神不守舍地往回挪，手里还拿着小丫头留给自己的两大包东西，一个绒毛熊的头半露在外面，饶有兴趣地观察这个城市。下了楼，江洋发现这距离“靓色”很近，已经是娱乐场所聚集地了，可他今天没心情去，掉头往塔西巷走。身后突然一声闷响，可能是车子撞了，他头也懒得回，拐弯走人，路两边的流莺和行人不安地驻足观望，不知出了何事。
　　从红罗街到塔西巷，从繁华到静谧，从暮色到浅夜，江洋越走越慢，这不长的一段路走下来，他像个老迈的流浪者。塔西巷熟悉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晕染整条小巷子。江洋低头跟玩具熊说，回家了。
　　小楼没有开灯，没有声响，江洋很疑惑，“我回来了。”他扬声招呼，没有人回答。怎么会都不在，江洋心下一紧，二楼突然传来有轻微的响声，他放下东西，蹑手蹑脚摸上楼梯，墙上摄像头一闪一闪的指示灯，如同飞机的引航灯，标注了跑道的位置。摸上二楼，江洋意外发现邱恬的房门半开，里面透出幽蓝色的屏幕光。他悄声走过去，这是第一次有机会窥探小丫头的专属地盘。
　　“你回来了。”冷不丁一个声音从角落凭空冒出来。
　　“啊！”江洋大惊失色，仓皇后退，差点摔倒，定睛一看，是邱恬。她半蹲在门口，与黑暗融成一体，头发几乎要触及地板的缝隙。她蹲在江洋脚边仰视他，用小动物看敌人的目光，在江洋的心里悄然戳了一下。“你怎么不开灯？”江洋平复呼吸，去摸电源开关。
　　“别开灯，过来。”邱恬似乎在窃笑，她此时此刻的样子很怪异。江洋不解，邱恬索性伸手去拽他，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并肩坐下。江洋心中一凛，她，受伤的纱布，消失了。疤痕触感如此明显，江洋差点跳开。他学邱恬的样子蹲在墙边，仰起头，就看见远处娱乐区明亮的霓虹灯。“你在看什么？”
　　邱恬没回答，她看看表上的夜光指针，绿色小手的幽光伴随着嗒嗒声，不停地跳。“九，八，七，六……”江洋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三，二，一！”
　　时间到，江洋盯着远方的霓虹灯，它们在刚才突然熄灭，之后，火光突然亮起来，远方的天空出现病态的紫色霞光，外围升腾起青灰色的烟雾。“怎么回事？”他问邱恬。“多漂亮的烟花。”她由衷地赞赏。夜光表盘把她的脸照得鬼气森森。
　　“刚才是……爆炸？有人在那里放了炸弹吗？”江洋惊讶道。
　　“不会啊，”邱恬如同梦呓，“哥哥跟嫂子在靓色喝酒，我们俩在这里，红哥跟八哥在一起玩，你猜还有谁会去炸一个路家的产业呢？”江洋瞠目结舌，那是路家的产业，他看着远处飘起的逐渐浓烈的烟，似乎已经听见几公里外人们的喧闹和喊叫，似乎路行风阴沉的脸就在眼前，就在这片浓烟里放大。“咱们这是要开战吗？”他坐到地板上，头倒回硬梆梆的墙板，发出一声空洞的钝响。邱恬警觉地看了他一眼，可江洋似乎什么也没有注意到，他只是默默凝神在那片烟雾中。
　　“你怕开战吗？”邱恬问，她亮晶晶的眼珠在盯着江洋的五官每一丝动作。
　　江洋转过头，平静地同她对视，“我记得我刚来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审问我，现在又是，如果你始终怀疑我，为什么不索性赶我走？”
　　“你这是质问吗？你觉得委屈？”邱恬收起懒洋洋的表情，举起只剩四个手指的手，上面暗黑的疤痕之间，还有丝丝新鲜的血痕，触目惊心，“你觉得自己很值得信任，就像红鬼和卓八仙一样吗？”
　　“我……”江洋刚要肯定却发现这是个圈套，不管是自己，还是红鬼和卓八仙，在此刻的邱恬的心里，早已经被丢出了信任的阵营，此时此刻的他，已经是邱恬心里的一颗弃子。
　　没有同伴，不被信任，永世孤单的被遗弃者么，他和邱恬靠得那么近，却觉得自己和她渐行渐远。
　　江洋就那么僵硬地坐在地上，不知不觉，邱恬也不知何时早已离开，屋里的灯也不知何时统统亮了起来，他还坐在那里，听救火车的警报声呼啸而来，呼啸而去，直到楼下传来红鬼的大嗓门。他才回过神来，揉揉被咯得生疼的椎骨，转身爬起来的时候，他无意识地按住墙壁，敲了敲，或许有那么一瞬间，在听到异响的那个瞬间，江洋眼光闪动。

作者有话说

　　无论码字还是绣花，都是费时又不讨喜的麻烦事><
我果然是个爱麻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