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的故事》墨绿色围巾

46、看电影

　　46.
　　“要不要回去？”映盈一边收拾床铺一边问。
　　“姐，你刚才讲了一个赶人的故事呢。”邱恬斜倚在沙发上翘着嘴巴说，眼睛眨巴眨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映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不由得失笑。“什么呀，你就贫吧，晚上你哥就回来了。”
　　邱恬安静下来，伸脚去够沙发另一头的遥控器，脚趾头扒拉扒拉，沙发的蕾丝坐垫皱成一团。“喏。”映盈直接给她送到眼前。
　　邱恬老大地不乐意。“你不要破坏情趣啊！”
　　“四脚朝天滚来滚去算什么情趣，”映盈不吃这一套，“不要闷在家里面，我陪你出去走走？”
　　“不想出门。”邱恬攥着遥控器，却并不按键，她以前总觉得噼里啪啦换台的画面很是赏心悦目，现在完全失去了乐趣。不知是不是这个遥控器不同于自己惯用的那个，按键，好象是很困难的一件事情。“连自己都骗啊！”她把遥控器一扔，遮住眼睛。
　　“怎么了？”映盈注意到她的异常。
　　“没事，电视节目都很无聊。”邱恬眼睛藏在手掌下面，嘴角扬起来，“盈姐，去看电影好不好？”
　　“看电影？”映盈停下手里的动作，“你不是从来不看电影吗？坐不住，嫌它浪费生命？”
　　“没有，你一定记错了。”邱恬斩钉截铁地否认。
　　“诶？”映盈眨眨眼，“算了算了，跟你这个不讲理的说什么都没用。看哪部？”她把早晨的报纸一古脑扔到沙发上，盖住了邱恬大半个人。映盈一直都有看报纸的习惯，这对于卖酒小姐或者说这条兰花街上的绝大部分住户来说，是个罕事，小城镇的人，尤其是底层居民，通常都只在乎头顶三尺的天，脚下三步的地界，什么国家大事，又或者国际变化，都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映盈不这么想，她把镇上能见到的所有报纸都订了一份，每天花很多时间看，她在意的不是时尚娱乐，而是本埠新闻，她总能从上面语焉不详的描述中找点东西出来。“多学些东西总是有用的。”她如是说。
　　邱恬找了一场6点开演的片子，一部即将下片的古装爱情喜剧，是小丫头平时根本不会关注的影片类型。映盈看她指着海报上表情夸张的演员，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是她过于平静，还是恢复得太快，略起毛边的纱布还紧紧地包裹着她的右手。
　　“行，就看这个吧，”邱欣最欣赏映盈的地方，莫过于她的善解人意和适可而止，“但你不准看一半扔下我跑了啊。”

　　黄昏的时候，天色半明，邱恬一个人走在去电影院的路上，映盈上白班，说好到电影院碰面。昨夜的雨并没有把地砖冲刷得干净，路面泥泞不堪，充斥着泥土的腥味。人来人往，走在各自的回家路上，人各不同，疲惫的表情都是一样，仿佛被淤泥糊上了全身，彼此拉扯着，纠结着，呼吸困难。邱恬穿着映盈的衣服，太大撑不起来，显得身形更加瘦弱。她买了一盒冰淇淋，右手捧着，左手拿着勺子一点一点挖着吃。在过人行横道的时候，她被人撞了一下，吃了一半的冰淇淋从右手掉落，摔在路面上，只有一声含糊的对不起，人已经不见。奶白色的小雪山很快被脚步践踏成泥，邱恬看上去有些伤心。她走到马路对面，身边商店橱窗的玻璃亮闪闪，映着身后的景象，一个人悄悄躲到了后面的巷子口，而邱恬只是对着橱窗梳理刘海。
　　电影院还是上个世纪建的，同样作为娱乐场所，夜总会越来越兴旺，镇上唯一的电影院却愈来愈衰败。霓虹灯招牌虽说也亮了起来，却只看得出几笔横竖撇捺，凑出个荒唐的图案。围墙是旧的，招牌是破的，员工是老的，就连门前的三级台阶，都因年久失修碎了一块；唯一新的，是看板上的电影海报，撕掉了，残留些边角，再换上新上映的片子。
　　不管过去的电影有多好看，下片就成为过去时，湮灭在观众逐渐模糊的印象里，尽管他们曾经为之倾倒或者有泪有笑。

作者有话说

　　最近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