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的故事》墨绿色围巾

34、白小姐的钢琴

　　34.白小姐的钢琴
　　同在一起生活多年的人怎么会如此评价对方？江洋感到不安却又说不上为何。雨势似乎大了，玻璃上开始响起清脆的敲击声。他看着逐渐湿润且流泪的窗户，担心早早出门的邱恬，红鬼看穿了他的心思，说：“你怕她淋雨啊，放心吧，小丫头才不会让自己吃亏呢，来来来，咱继续。”
　　“哦，好。”江洋很听话，转身背对着外面的倾盆大雨。

　　“不对。”打着瞌睡的白小姐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她已经年逾耳顺，从未结婚，因此固执地要别人称呼她小姐，不在乎别人眼中，这是个多么不适合的称谓。她每天都把自己打扮得很整洁，雪白的领口和袖口总是一尘不染，即使灰白参半的头发早已不复当年的乌亮，也保持一丝不乱。她在早就该淘汰的木窗户上挂白色的纱帘，风吹过来，有时带着新鲜的叶青草绿和花红的斑斓映在玻璃上，会让她觉得距离自己风华正茂的少女年月近了许多。当年的旗袍少女，坐在古朴的钢琴前，为倚在琴边浅笑的爱人弹奏一曲，换回轻轻的唱和……钢琴在唱，琴键在动，而琴前的少女不再穿着玲珑的旗袍，而是一身卡通休闲服，邱恬胸前大大的猫头，眼睛随着身体的轻摆转来转去。
　　邱恬以为是梦呓，没有停下手指的动作。
　　“还是不对。”白小姐这次睁开眼睛，迟暮美人眼角藏不住的沧桑，黯淡了昔日的芳华。她喜欢这个女孩子，脸是年轻的，眼神是苍老的，人是新的，心是旧的，骄纵却又彬彬有礼，她会喊她白小姐，会背新诗，有时会带冰激凌或者咖啡豆来，让香甜的回忆溢满屋子和她的回忆。
　　“怎么了？没弹错啊。”邱恬手指还停在半空，疑惑地问。
　　“感觉不对。”
　　邱恬挑眉，“你没弹错，但是听起来很乱，感觉很不好，这是首舒缓的曲子。”白小姐笨拙地起身，擦去窗台上刷进来的雨水。“是吗，”邱恬停在半空的手指动了几动，似乎在回味刚才的指法，“可能今天不适合弹琴吧。”
　　“那个小伙子今天也没有来。”
　　“啊？他可能有别的事情忙吧。”
　　“他看起来很会照顾人吧。”
　　“才没有，”邱恬反驳道，“明明相反。”
　　“呵呵，你还会照顾人吗？”
　　“……可能吧，”邱恬不确定地自说自话，“不太会照顾别人，也不需要别人照顾。”
　　“今天早点回去吧，雨要下大了。”
　　“收留一下，在沙发上挤一晚上行不行。”邱恬心里确实很乱，她有种说不出来的恐惧，在心底渐渐放大。
　　“不行，我家不留宿，快回去。”白小姐斩钉截铁地拒绝，小孩子又在撒娇了。邱恬用哀伤的双眼望着她半天没有转圜余地，最后认命地点点头，慢吞吞合上盖子。
　　“没带伞。”
　　“瞎说，早晨你带伞来的，这不……”
　　邱恬撅着嘴不乐意地盯着白小姐递过来的伞，那是早晨临出门卓八仙塞给自己的，上面印了很多大大的兔子。她接过来，两三步跑到厨房里，扬手从窗户扔掉，厨房窗口对着一条河，雨水绵绵，匆匆的河流很快把兔子们冲跑了。
　　“不想走。”她像个顽皮的孩童，对自己的恶作剧颇为自得。
　　“不行。”白小姐还是轻描淡写地拒绝，转身走进另一间房。
　　“淋雨会生病的，明天还有比赛呢。”邱恬不满地朝她的背影喊，话音刚落，白小姐又从屋里出来了，手上多了一把青色的长柄伞，看上去很老了。“拿这个走，你敢扔了试试看。”邱恬接过来，手感沉甸甸的，不同于平常的材质，这把伞的伞面显得过于厚重。“古董吗？带出门会不会化了……”她低声嘟囔着，白小姐只是笑。
　　她看着邱恬撑伞远去的背影，迷蒙水色渐深，青色的油纸伞，伞下的人影缓缓拐过胡同，偶尔轻跳，躲开路上的水湾。真好，她想，年轻真好，可以闹脾气，可以任性，却还是有人愿意等你。

作者有话说

　　与总点击数保持一致ing，状态良好，围巾在34章向各位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