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的故事》墨绿色围巾

25、弃子一枚

　　25

　　邱欣站在天台等他，今夜的风格外大，尤其是高处忽而一阵来得紧，周围的每一道缝隙都叫嚣起来，或高或低，撕扯着耳膜。江洋刚踏上平台就被冷风吹得缩起脖子，头开始疼，像电钻慢慢加速钻进来，避开血管，直击每条神经。越疼越清醒，江洋原本的三分醉意被吹到九霄云外，他扶着头走向邱欣。邱欣靠在栏杆上，脚勾着栏杆底部，全神贯注地欣赏塔西巷的夜景。
　　不就是一片黑么，江洋没好气地靠在栏杆上，并排而立，虽然一肚子话想问，却不想先开口。他竟然想念起甲板上的生活，一望无际的平坦，爽利的风暴，随月相而变化的潮汐，环境真的会影响人，思维似乎都简单规律。不像现在，江洋知道这一片黑下是曲折蜿蜒的胡同，不见终点，头疼得更厉害。他几番深呼吸，头疼似乎缓解了许多，身边的人一直没动静，他忍不住先开口。
　　“你不是找我吗？”
　　“这个是你的吧。”不知何时，他的手里多了一块手机卡，在食指和拇指尖把玩。江洋大惊失色，右手捂住胸口，口袋里的手机卡硌了一下皮肤。在他刚意识到有诈后，邱欣已经出手，两指敏捷地伸进口袋，在江洋江洋反击之前，卡片已经被他牢牢握在手里。江洋赶紧去夺，却被反扣住手腕，动弹不得。他方才灌下的酒精开始发挥作用，挣扎几下未果，索性放弃了对着邱欣喘粗气。
　　“早说过不要喝酒了。”邱欣很平静，仿佛正在对着黑板循循善诱而不是扣着别人脉门。他捻起小小的卡片，露出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我不需要这个。”他把手机卡塞回江洋的口袋里。“你这么说什么意思？”江洋紧张起来，“你知道些什么，你为什么——”
　　“要逼供你也先看看自己的处境吧。”邱欣打断他的连环问题，松开江洋的手腕就势一推，江洋后退好几步勉强稳住身体。他咬着嘴唇，倔强地看着邱欣。“我什么处境我很清楚。无所谓啊，你要杀我随时可以动手，我不在乎。”他大着舌头说。邱欣居然笑了，少见地在无关小丫头的场合。这笑容并不舒服，隐藏着苦涩，沙粒一样凸显出来。他转身背对江洋，又把目光投进深邃的黑夜里，笑着摇摇头，“真是像，我现在知道他们当年为什么笑了。”
　　江洋一头雾水，他理理争斗中凌乱的衣服走近。邱欣没看他，声音却不急不慢地响起来，“你看到了，我也有卡，我知道你为什么来，因为我们曾是一样的人。”江洋完全呆了，傻在原地不动，他之前已经猜出了□□，只是从邱欣口中讲出来，让他无法接受。“不可能，你不是……”他想反驳，想否定，声音却诚实地表明自己的怯懦和心虚。
　　不是一路人，他为什么救我？
　　若是一路人，我为什么要对付他？

　　江洋的反应邱欣看在眼里，早料到他会有这种反应，不以为意，继续自己的故事，“我没家，没父母，十几岁就开始在社会上飘，混日子，年纪轻，什么都不在乎，后来有人收留我，照顾我，教我学东西，本以为这下不用过无根的日子了，他却想我帮忙做一件事，”邱欣别过脸，似乎想到了极不开心的回忆，“我想报答他，所以言听计从，开始跟大哥，在街面上当小混混，有意思吧，走来走去还是原路返回……后来他们信任我了，我就开始跟着做一些事，偷，抢，之类的，我做完了事，再把消息透露出去，有时候也搜集资料或者线索……我们联络，就用这个。”他指了指江洋的口袋。
　　简单又杂乱的叙述，江洋一字一句都明白了。这些事这些轨迹是如此的熟悉，他仿佛看到自己过去几年的回顾总结。“再后来，事情就不太受控制了，我被拖着去绑架一个小孩，我想退出，却和他失去联络了，我换了好几个手机，收不到一条消息，从前联系过的电话都成了空号，其实事情可能早就定了，只是我白痴，事情迫在眉睫才发现。”
　　“然后呢？”
　　“然后我跑了，换个地方躲了好几年。”故事结束的倒是很快，把江洋整个闪了一下，他还是从中听出一些被刻意隐藏的情节，他原来在哪个城市，被绑架的孩子后来怎么样了，收留他又抛弃他的人是谁……邱欣似乎结束了自己的故事，往鸽笼里添了些食，引起笼子里一阵骚动。“就这样？完了？”江洋按耐不住开口问。
　　“能这样我就谢天谢地了，”邱欣正对着江洋说，“可是你来了。”

作者有话说

　　写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