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二十六章 乱风之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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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没想过我最崇敬的两个长辈会骨肉相残，也从没想过，我的匕首不是指着我的敌人而是我的亲人。一时间各种难以名状的心情在胸中激荡叫嚣，我声音颤抖，道：“叔父，你总说我年少轻狂，意气用事，不懂得思考自己的处境，那这次，我查出你陷害我的爹事，你是不是要先向我道一声‘恭喜’呢？”
叔父的眼神里明显能觉察出一丝惊慌：“菲菲，我是你叔……”
“闭嘴！”我厉喝一声，“我爹还是你兄长呢，你都会下毒手，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你究竟为什么要把我爹害成那样，害得他不能说话，不能行动……”想到远在华阴县的爹爹，日日夜夜如枯木一样，我开始呜咽起来。
良久，叔父长长叹了一口气，似下了很大决心，道：“你若告诉我你是怎样发现的，我便告诉你实情。”
我当然不会告诉叔父，这一次怀疑到他和尹芳芳，是因为我爹给我的暗示，我无法想象，如果我告诉叔父，我和爹是通过他的眼睛交流的，那尹芳芳会不会挖下爹的眼睛？
我只说每次去华阴县看我爹，尹芳芳都会为我泡一杯玫瑰花茶，我是极不爱喝花茶的，可是尹芳芳却软硬兼施让我喝下，这样的好心不免是让人“反感”了些，更让人生疑。
就是上一次去华阴县看爹，临别前，我向尹芳芳要了一杯玫瑰花茶。我回到王府中，便取出，保存好，拿给在江湖上享有盛名的李药师看，他道，此花并无毒，却是一种解药。
我的疑虑更甚，为何我每次看我爹，尹芳芳却要让我吃解药？
后来我猜度，尹芳芳在饭菜里下了毒，唯有我爹没吃解药。
讲述到这里我的情绪又激动了几分，怒吼起来：“尹芳芳想毒死我爹是不是？那我爹几年前中风也是假象了？”
我以为拆穿了叔父的阴谋，他一定会惊慌失措。
他能狠心将我爹怎样，我也能狠心将他怎样。任务我也不想继续下去了，我所效忠的这一族竟这样乌烟瘴气，和皇族之间争夺皇位的厮杀有什么差别？
没想到，叔父竟然透出了几分欣喜：“菲菲果然厉害，不愧是执行这次任务我力荐的人选。”
我将匕首在叔父的喉间抵了抵，道：“你少在这装蒜。”
叔父笑着摇头，并未理会我的话，只道：“只可惜芳芳愚钝，竟让你有机会拿走玫瑰露。”说完，叔父立刻严肃起来，眼神落在不知何地，忧伤道，“原以为，可以一直瞒着你，若你此时那么想知道这一切，那我便说了。只是无论如何你都不要怪你爹。”
我心下大惊，手一抖，匕首险些滑落：“你什么意思？”
叔父将我的手推开：“我不会武功，跑也跑不掉，你且把刀子收了。等我说完，你还要怪我，那我就任由你处置吧，权当是抵了你爹的债。”叔父忽地正色，面色沉重，“没错，你爹几年前的毒是我下的。这几年，芳芳也是我安□□爹身边的人，继续给他服毒。”
虽然在得知尹芳芳给我的玫瑰茶里有蹊跷后，我心里已经开始渐渐接受叔父对我爹下毒手的事实，可是当我亲耳听见叔父这样说时，我还是犹如被雷劈了一样，很久都缓不过来神。
我收回匕首，踉跄地退后几步，软软地跌坐在木椅上。
“菲菲。”叔父走上前，伸手想摸我的头，以前每次练功遇到困难被爹爹责骂时，叔父都是这样安慰我，彼时，幼小的我总羡慕芳芳姐，想做叔父的女儿。
可这次不同，我警觉地挥动着匕首，挡住了叔父欲伸过来的手。叔父的手便僵在了半空中，不近也不退。最终他收回了手，背对着我，道：“按照尹氏祖训，我们不能干预皇族之间的夺位，强者登位，换句话说，我们只效忠强者，这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我又再次警觉地握紧了匕首，不知叔父有何意图，问起这个来。
“那如果背叛祖训呢？”
“视人物权重程度而定，族长诛杀，族人囚禁……”说道这，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也异常诧异，“你什么……意思？”
叔父并未理会我的言语，继续道：“你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么？”
想到我娘，心里又一痛，垂首道：“我爹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我娘，我娘年纪轻轻，却忧郁而终。想来我爹年少是也惹过不少……”我没好意思说出“风流债”三个字，“才害的我娘那样。”
叔父干咳一声：“男人三妻四妾本没什么的，我……我还尚且有两房妾室，最近还琢磨着再另续一房。其实……你娘倒不是因为你说的这个原因而死。”
“那是什么原因？”我站起身，急急问道。
叔父极担忧地看了我一眼，似鼓足了很大勇气，道：“你爹和景王是情……”
“什么，我爹和景王是情敌？”我听到这，仿若又被一道雷给劈了。我飞快的转动脑筋，将我爹，我娘，和景王之间的关系联系在一起。“景王看上了我娘，说不定景王和我娘原本就是一对，结果我爹硬生生地横插一脚，如果这样的话，说不定，说不定……”说到这，我极其心酸，“说不定我娘没和我爹在一起的时候，已经怀了景王的骨肉，我是景王的女儿，我是韩……”
叔父眉头锁到一处，一脸惊愕，随即打断了我，甚为担忧道：“菲菲，你莫要再看那些才子佳人的邪书，你想象的忒丰富了，你姓什么‘韩’，你就是姓‘尹’，尹氏一族的嫡系血脉。”
我听后，极其尴尬地“哦”了一声，还在暗自庆幸我和景王不是父女关系的时候，却听到叔父说了一句这样的话：“你爹……和景王有乱风之位，他们是情人关系。”
“啥——”第三道雷向我劈来，一阵眩晕之后，我看到最后一个画面是房顶上的顶梁。
我被劈晕了。
再睁眼，天已经黑了，叔父脸色焦切，一直守在我身边，一想到叔父给我说的那个噩耗，我的头就晕，眼泪也止不住：“叔父，你告诉菲菲那是假的吧。我宁愿接受我是景王的女儿，都无法接受他俩，他俩……我不相信，叔父，你干嘛给我说这件事。”
北弘国不如南宣国民风旷达，听说南宣国极重男风。很多达官贵人有豢养男宠的、找小倌儿，还有男子和男子之间真心倾慕隐居在一起的，这种事不算意外。可北弘国不一样，男子和男子之间被称作“乱风”，有悖伦理。
叔父又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这次我没有躲避，他道：“原本一早也是不想让你知道的……我想大哥和景王大抵是英雄相惜之情。”
英雄相惜之情，听叔父这么一说，我心里烦闷的感觉少了几分，我想了想道：“即便是我爹和景王真有什么，也纯属个人私事，也不该拿祖训罚啊……”说到这，我那不安的感觉愈加浓郁，我一抚额，恍然大悟，“天……景王被当今圣上逼宫让贤，按说这种事我们不能干预的，难道……难道，我爹要帮景王夺回王位？”
叔父看着我，缓缓点了头。“当年我发现大哥要这样做的时候，大哥情急之下还打了我一掌。”叔父满脸心痛，脱了自己的衣袍露出左肩，一个乌黑的掌型赫然在上。
我心里一沉，随即拿出丝巾盖在伤口上，用毛笔将黑色的掌型细细地描摹下来。
“为了不让大哥再错下去，且还有祖训在先，我不得不想法阻止大哥。他是我大哥，我也看不得他死，于是我偷偷给他下了毒。只要让他不能说话，不能行动，便不会危及到族人的命运。这种毒需长期服用，不服反而会丧命。”
听叔父说到这，我突然想到刚接到叔父派给我的任务，我去向爹爹举报时，爹爹疯狂地向我眨眼睛。那时我以为他是舍不得我去做一个下人，执行那样艰险的任务，现在想来，是因为怕我真伤到景王吧。
怪不得，怪不得，我上次给爹爹讲景王府里的事时，爹爹会那样耐心地听完。
“我爹是什么认识景王的？”
“在景王还是太子的时候。”
“为何那时不护着景王，力保其为帝？”
“那时，你爹还不是族长，没有那个能力。”
“那，这么多年来，不光是景王一人韬光养晦，我爹也是这样了？”
“是！”
“叔父。”我求助地望向叔父，“把我和爹都剔除尹氏一族吧，我也不要执行什么任务吧，这个曾让我引以为傲的族群，背负了太多的使命和纷争，我，我怕我站的越高，摔的越狠。”
“从小，你爹是这样教你的么，他对你寄予厚望，把你当男孩子养，难道你爹以前没给你说过，等你有了能力便让你继任族长之位？”
“没有，女子怎么当族长。”
“按尹氏历史记载，前朝曾出现过一位女帝，女帝退位后，再将皇位传给尹姓男子。我们也可以这样效仿的。”叔父露出慈爱的笑容，“菲菲，你有这个权力，便要担任这个责任，被剔除是一件极不光彩的事，你愿意，你大哥兴许还不愿意呢。你完成了任务，也算是替你爹洗清了罪名。”
“可是，这样我和我爹的想法就相悖了……”
“菲菲”叔父语重心长，“认亲还是认理，就要看你自己怎么决定。”
“嗯。”我点头。
叔父的眼光落在桌子上的匕首上：“菲菲，朱雀一脉的剑术诡谲阴损，原以为，你的气质和剑术还不够契合，这次我见识到了你的狠辣，想来，武功练到最后几层了吧。”
我翻身下床，走到桌子旁，拿出匕首，狠狠向叔父刺去。“啪嗒”一声，刀尖掉了。“这种劣质的小玩耍怎么能够伤人呢。”
叔父却还保持着抱头的姿势，极尴尬地笑了两声：“嘿嘿，嘿嘿，刚还吓得我还逃跑呢，我就怕你又意气用事，让我还来不及说真相你便把我杀了。”
之后，叔父派人给我送了饭菜，在我检查菜里没有姜末之后，才敢放心地用起来。
饭毕，沐浴后，我便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这让我以后怎么面对韩家那三个少爷，尤其是韩奕宏和韩奕昊，想想我的父亲曾英雄相惜过，我就极难为情。
翌日，我起了个大早，告别了叔父，便骑马向尤家庄赶去，有件事，我必须找小莲才能弄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二十六章 乱风之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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