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楼的童话》瑜鸢

7、左邓 时空

　　00.
　　我在时光里循环了一遍又一遍。

　　可你依旧离开了我。

　　01.
　　我们结识在一个下雨的晚上。

　　02.
　　“不好意思，这里有人吗？”

　　“并没有。”

　　“嗯……那我想，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

　　“当然可以。”

　　我看着面前少年闪亮的眼睛，有些无法拒绝。

　　“你是……邓佳鑫吧？”

　　“你怎么知道？”

　　“我听说你很喜欢音乐？我也是。”

　　03.
　　我抱着吉他看着床上打游戏的少年，有些无奈的说。

　　“你作业写完了吗？”

　　“我不想写作业……”

　　我忍不住去看他。

　　他问我我在弹些什么。

　　“也没什么，给你写了首歌。”

　　我清楚的看到少年的眼睛闪烁，他激动的让我弹给他听。

　　我无法拒绝。

　　04.
　　“我可以吻你吗，邓佳鑫。”

　　我无法拒绝。

　　05.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一定会的。”

　　我依旧清楚地记得当初左航是这么回答的。

　　06.
　　“阿音，我走喽，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嗯，知道啦。”

　　“乖，再去睡会儿啊，黑眼圈又重了。”

　　“你起开吧你，还嫌弃我？”

　　“怎么敢呢，不嫌弃不嫌弃。”

　　左航刚要踏出门口，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对我说道，“抱一下再走”。

　　“幼稚…”

　　我抱了一下他。

　　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永远无法学会拒绝左航。

　　没想到他趁机亲了一下我的脸，随后，傻笑着出门了。

　　07.
　　他今天就是去公司开个会。

　　忘了说了，左航当了个rapper，而我呢……

　　就在台下为他作画吧。

　　08.
　　我做了个梦……

　　这个回笼觉睡得并不安生。

　　梦里，梦到左航……出事了……

　　我被噩梦惊醒，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面颊缓缓流淌。

　　太熟悉了，这个梦太熟悉了……

　　09.
　　等回过神来，环顾着四周，依旧是熟悉的卧室。

　　内心的恐惧让我凭着本能摸到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熟悉的电话，拨打了过去。

　　一声，两声，三声，四声……

　　不对，太不对了。

　　平时他无论多忙，都会在五声以内接自己的电话。

　　哪怕偶尔有几次碰巧在录歌，他的经纪人看到也会立马挂电话，然后给他发一个微信，表明左航在忙，手机现在在她手里。

　　可是这次，五声早已过去，没有挂电话，也没有接电话，更没有微信……

　　我承认我慌了，心里突然冒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10.
　　这并不是第一次了。

　　上一次……上一次也是今天……

　　我就不应该相信会不一样的。

　　11.
　　电话已经自动挂掉了，我愣愣的想着。

　　为什么还会出事……

　　明明这次有好多地方不一样了……

　　突然，电话回拨了过来。

　　对面传来的不是刘耀文的声音。

　　“请问…你是这部手机的家属吗？”

　　“……我是，是他出什么事了嘛？”我沉默了几秒，强压住内心的不安，听着那和上一次并无差距的女声。

　　“是这样的，刚刚他被送进医院，已经进了抢救室，但是情况太过危险，我们需要立即动手术，现下需要您来签一下名字……”

　　“……我知道了，谢谢你。”

　　12.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开始下起了毛毛细雨，好在雨不大，我即使没带伞也没有关系。

　　事情的开始是最好的，充满了小期待和希望。

　　13.
　　我匆匆忙忙的赶到了医院。

　　“刚刚送来的人在几楼？”

　　前台的护士像是被我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后。

　　“您是刚刚电话里的家属吧，单子在这儿，您先签一下，手术室在五楼，上去左转就是了”

　　颤抖的签好字，直接跑向楼梯口。

　　周围的人诧异的看着我。

　　电梯那的人太多了，我没有心情去等，直接一口气爬了五层楼来到手术室门口。

　　那里空无一人……

　　是啊，左航的父母都不在北京，怎么会赶来呢，今天开的会本来就是商量新歌的混音，他也让他的经纪人放假去了，只留他一人……

　　此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他没事吧？他还好吗？他怎么样了？医生……”

　　“送来的……太晚了，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医生缓缓低下了头，仿佛在怨恨自己的医术不精，让如此年轻的孩子早早离开。

　　“不是，医生，你在救一下啊，万一呢，万一他就醒了呢，医生，我求你……救救他吧……”

　　我崩溃的抓住那名医生的衣服，泪水止不住的留着。

　　“……真的对不起，他送来的……太晚了，错过了最佳抢救时期，我也……无能为力，真的很抱歉。”

　　我手上的力气渐渐褪去，松开了医生的衣服。

　　“节哀……”

　　说完医生也走了。

　　好像有人和我说话，我好像听不到了，只是坐在地上，蜷缩着，哭着。

　　我真的什么也听不见了……

　　13.
　　我上到五楼，那里依旧空无一人，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医生终究不是神，他没有十全的把握能成功在死神那里抢人，一个医生看着自己手中的病人离去，他的心里也不好受啊。

　　对不起，左航。

　　这次……我依旧慢了一步……

　　14.
　　手术室门口，冰冷的地板，还有因为跑的太快而不小心歪了的脚踝上的疼痛。

　　15.
　　“阿音？阿音？”

　　我猛然睁眼，入眼的便是左航那张担心的脸。

　　“怎么了？咋还出神了呢？没事吧？”

　　我鼻头发酸，还好，还好你还在……

　　这次，我终于不用从头来过了。

　　“没事，左航，就是做了个梦。”

　　我露出笑容。

　　“好了，梦都是假的，不要在意，那你没事的话，阿音，我走喽，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熟悉的话语还是让我的身体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等等，别，左航，你今天…你今天可以陪我吗？”

　　我意识到了什么。

　　我只有不让他出事，才能好好生活在一起。

　　我自然知道那不是梦，只是自己又回到了这个时候。

　　今天的会算起来应该很重要。

　　可现在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知道，左航不能走，他不能走。

　　“不行哦，昨天不是说好了嘛，但是我今天的工作也很重要的，所以你要在家等我一会儿，你睡个回笼觉的时间就回来了，乖，等我，好不好？”

　　说完，他抱了一下我，同样趁机亲了一下，傻笑着走了。

　　当我再次反应过来时，左航已经出门走了。

　　不行，不可以。

　　16.
　　我只比左航的车慢了几十米而已，却感觉那仿佛是一个光年。

　　一个我永远无法穿越的时空。

　　我紧紧握着手机，不断祈祷，希望左航没事，手心里不觉已覆上一层冷汗。

　　“别出事，左航，别出事，千万别出事，我求你了，千万别。”

　　我小声自言自语道。

　　16.
　　“左航！”

　　他正在和混音老师讨论细节，却突然听到有人在喊他。

　　“阿音，你咋来了？不是说好了让你在家等我的吗？”

　　左航向自己对面的人稍稍微笑了一下，表示歉意，随后便向我走来。

　　“你看你，这么急干嘛？我又不能跑了”

　　“左航……”

　　我伸手抱住了他

　　“咋…咋了这是，又做噩梦了？我在呢我在呢，阿音，我在呢，不怕啊。”

　　左航好像被这个拥抱整懵了。

　　他貌似第一次发现，自家小宝贝儿的力气这么大。

　　无奈之下，左航只好抱着我来到那人面前。

　　“不好意思老师，您看我爱人……，今天这细节怕是谈不成了，要不咱们改天再约？”

　　“没事没事，你们快去玩吧啊。”

　　“诶好，谢谢您的谅解。”

　　17.
　　“好了，阿音，回家了回家了，不怕了哈，我陪着你，好不好？”

　　“嗯。”

　　18.
　　我们是走着回去的，毕竟也好久没有逛街了。

　　“我去给你买点零食？留着回家边看电视边吃？”

　　“好……我和你一起去。”

　　我依旧紧紧搂着他的胳膊不放。

　　“好。”

　　19.
　　这次不会再有事了吧……

　　20.
　　买完零食，又逛了一会，已经到中午了。

　　“还怕嘛？”

　　“不怕了，有你在我旁边，一点也不怕。”

　　我笑了出来。

　　太好了，这次你还陪在我身边。

　　“那是，我会一直保护你的，好了，回家吗？”

　　“行。”

　　21.
　　天空逐渐暗了下来，开始下起了小雨。

　　还没等到我们回家，雨就变大了。

　　一瞬间，雨下的老大，路面都掀起了一层薄雾。

　　“嘿，这怎么还下雨了呢，天气预报也没说啊。”

　　“我们要不先躲躲雨吧，不然回家该感冒了。”

　　“嗯，也好，过完马路再找个地方躲雨吧，这地儿的建筑物也没啥东西可以挡雨。”

　　我看了眼手机，手机上的时间显示14:09。

　　绿灯亮了，他牵着我的手，跑向路对面。

　　不远处响起了汽车的鸣笛，声音越来越大，而汽车上的远光灯也越来越明显，雨水随着车速的加大也掀起一片水花。

　　左航本能的一把推开了我。

　　我被这一推，摔到了离路对面不远处。

　　22.
　　等我稳住身子，抬头看到的便是倒在血泊当中的样子。

　　“左航……！”

　　我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画面。

　　不对啊，不应该啊。

　　明明，明明……

　　时间，看时间！

　　我掏出手机，手机上显示着14:12。

　　是这个时间……

　　又是这个时间。

　　我记得，当时那个电话回拨的时候，就是14:12。

　　“左航！你醒醒，你醒醒好不好，左航！不应该的啊，左航……我……我阻止了啊……你醒醒…醒醒…”

　　23.
　　血水与雨水混在一起，流在地面上。

　　泪水与雨水混在一起，流在我的脸上。

　　“左航！”

　　24.
　　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回荡在这场雨中，却无一人回应……

　　25.
　　“阿音，我走喽，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我再一次猛然睁眼，入眼的依旧是那张熟悉的面孔。

　　没等我说话，眼前的人便准备走了。

　　“等等，左航，你今天……能陪我嘛？算我求你，好嘛？陪我一天，就一天，我保证，就这一天，我就无理取闹这一天好嘛？别走，求你，别走……”

　　我用力拉住了他的手，哽咽着说道。

　　“阿音，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陪陪我，求你……”

　　我抱住了左航，埋在他的胸前，哭着。

　　无论如何只要他出门就一定会出事，我只能把他留在家里。

　　我必须把他留在家里。

　　“……好了好了，陪你就是了，不哭不哭，乖，那先让我打个电话好不好？”

　　26.
　　“你今天很不正常啊？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乖，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分担一下啊。”

　　或许我告诉他他会信吗……

　　算了吧。

　　我没说话，还是紧紧的搂着他，一时间房间竟然陷入了沉默。

　　我们就这样挨着，抱着，坐了很久很久。

　　27.
　　窗外的天又暗了，雨也一如之前一样，开始下了起来。

　　我慌了。

　　我看着秒针一点点靠近。

　　世界仿佛静止了一般，屋里是暗的，是安静的。

　　我静静地等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14:09了。

　　快了，就快了，这次，左航没走，自己也没走。

　　他俩都在家，都在家……

　　28.
　　14:12了。

　　没有事故……没有出事，再等等，再等等。

　　29.
　　过去了。

　　终于结束了吗？

　　30.
　　我紧绷的身体逐渐泄气。

　　太累了，结束了。

　　31.
　　“不好意思，这里有人吗？”

　　32.
　　我抓住你了，左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