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是真千金》苏木酒

53、第 53 章

　　金銮殿上，那场荒诞的闹剧，终于以最决绝的方式收场。

　　官家一声冰冷的“拖下去”，像是宣告了张素婉的死刑，殿内瞬间凝结的空气都随之颤抖。两名如狼似虎的禁军毫不迟疑，身形魁梧地冲上前去，一左一右，粗鲁地架起已瘫软如泥、形同烂泥的张素婉。她已然失去了所有的尊严，被禁军像拖拽一条死狗般，向着那高大的殿门外疾速拖去，每一步都伴随着裙摆在汉白玉地砖上摩擦的刺耳声响。

　　“不！陛下！陛下！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撒谎！”张素婉绝望的哭喊声凄厉如鬼魅，带着濒死的挣扎，穿透殿宇的雕梁画栋，回荡在每一个朝臣的耳畔。可没有人，真的没有一个人，再肯为她投去哪怕一丝怜悯的目光。那些平日里恭谨或审慎的面孔，此刻都像是雕塑般，冰冷而漠然。

　　她悔了。是真的悔了。悔得肝肠寸断。

　　如果……如果当初她能听进江萦楚那句带着深意的劝告，那句她亲手推开的救命稻草，如今的她，是不是就不会落得如此万劫不复的结局？

　　她像一个溺水之人，在汹涌的人群中徒劳地伸出双手，拼命地寻找着那根她曾弃如敝屣的绳索。她的目光，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带着滔天的绝望，挣扎着投向了太子所立的方向，投向了那扇她笃定江萦楚正在其后冷眼旁观的琉璃窗。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她的哭喊声渐行渐远，像是被无形的黑暗一点点吞噬，最终，彻底消失在了殿门之外，只留下大殿内死一般的沉寂，以及每个人心头那份或明或暗的震动。

　　阁楼之上，秦煜目睹着这令人心惊胆战的一幕，气得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可再多的怒意，最终也只能化作无尽的无可奈何。

　　“就这么……完了？”他不甘地低吼出声，声音里带着隐忍的挫败感，“这个蠢女人！死不足惜！可她这么一闹，把我们唯一的线索也给掐断了！白费了我们一番苦心！”

　　“线索，是不会自己断的。”江萦楚的声音如清泉般平静，不起一丝波澜，分辨不出丝毫喜怒。她的视线从殿门外收回，没有半分留恋。

　　对于张素婉的结局，她内心不起丝毫同情。路是她自己选的，怨不得旁人。愚蠢、贪婪，这些原罪铸就的结局，本就该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她只是在迅速复盘，从这次“失败”的教训中汲取经验。

　　她还是高估了张素婉的智商，以及低估了那份被嫉妒和怨恨逼至绝境后的玉石俱焚。她以为用“活命”做诱饵，便能百分之百地掌控这颗棋子。却忘了，一个被阴暗情绪填满的女人，在面临绝境时，是没有任何理智可言的。她们会做出最糟糕的选择，拖垮所有与她们相关的一切。

　　“以后再用棋子，得选个聪明的。”她轻声自语，又像是对身旁的秦煜耳语，语气里透着一丝冷彻心扉的清明。

　　秦煜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都到这般田地了，她竟然还有心思这般冷静地总结经验教训。该说她心大呢？还是该说她这心思，比常人更要冷酷几分？
　　他无法理解她的波澜不惊，但不得不承认，这正是她的可怕之处。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秦煜按捺住心中的焦躁：
　　“老狐狸和小狐狸都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我们总不能硬往上凑，引火烧身吧？”

　　“急什么。”江萦楚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冷静与掌控，“鱼越大，网就要收得越慢。这次的动静，已经足够让他们警惕了。短期之内，他们不会再有任何动作，只会更深地藏匿起来。”
　　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神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

　　“而这段时间，就是留给我们的。”

　　她的眼中光芒流转，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闪烁着一种名为“算计”的锋利与深邃。

　　“他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可惜，凡做过，必留痕迹。我要把那些痕迹，一点一点，抽丝剥茧，全都给它挖出来。”

　　这次的“失败”，反而激起了她体内潜藏的更强烈的斗志。晏太师的狡诈和强大，让她感到了久违的兴奋。这就像前世，她面对那些最狡猾、最难缠的对手时一样。过程越是艰难，胜利时的果实，才会越甜美，也越能彰显她的能力。

　　一个时辰后，冰冷潮湿的刑部大牢。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血腥混杂的陈旧气息，墙壁上斑驳的苔藓在昏暗的烛火下影影绰绰，更添几分阴森。白绫，如同死亡的信物，被恭敬却又嫌恶地呈到了跪伏在地、浑身发抖的张素婉面前。

　　传旨的太监捏着鼻子，厌恶之情溢于言表。他尖细的嗓音如同利刃般划破牢房的死寂，等待着最后的检验。他甚至连多一秒都不愿停留，如同躲避瘟疫般匆匆退到一旁，仿佛怕沾染上张素婉身上的晦气。

　　张素婉跪在冰冷的石地上，看着眼前那条平平无奇、却能夺人性命的三尺白绫，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剧烈发抖。死亡的阴影，此刻已真真切切地笼罩了她。

　　她不想死。她真的不想死。求生的本能，让她在极致的恐惧中，爆发出了微弱的哭喊。

　　她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自己的一生。从阴暗的庶女角落，到曾经那般接近万众瞩目的三皇子妃之位，她曾一度离那云端如此之近。可最终，还是被命运无情地抛下，摔得粉身碎骨，一无所有。

　　如果当初，她没有听从母亲那份扭曲的野心和蛊惑，只是安安分分地当一个无足轻重的庶女，嫁一个门当户对的普通人，是不是就不会落到今天这般凄惨的下场？可惜，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两名身形孔武有力的嬷嬷，面无表情，如同执行程序的机器般上前。她们手中那条雪白的白绫，此刻在张素婉眼中，却化作了催命的绳索。冰冷的触感，在她脖颈上轻轻一触，便让她浑身一激灵。死亡的巨大恐惧，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彻底吞没。

　　“不……不要……”她发出微弱而嘶哑的呻吟，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流下，模糊了她眼前的世界。

　　然而，没有人理会她。两名嬷嬷如同磐石般坚硬，她们眼神毫无波澜地对视一眼，各自抓紧白绫的一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相反的方向猛然收紧。

　　窒息感，张素婉的眼睛因极度的痛苦和恐惧而越睁越大，指甲划过空气，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生命的光芒在她眼中迅速消逝。

　　她的眼前，开始出现各种模糊而扭曲的幻象。

　　她看到了嫡姐张馨元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此刻却带着悲悯而哀伤的表情，静静地看着她。

　　她看到了母亲那张因为贪婪和怨毒而逐渐扭曲的脸，在阴影中得意地笑着。

　　她看到了父亲那张懦弱又无奈的脸，带着深深的疲惫和绝望。

　　最后，她看到了江萦楚。那个女人，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如同一尊高高在上的神祇，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你……没有……做鬼的……机会……”

　　江萦楚在天牢里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如同最恶毒的魔咒，此刻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回荡，敲击着她濒死的意识。

　　是啊。
　　她连做鬼，都斗不过她。

　　意识的最后一刻，无尽的悔恨、不甘与彻骨的黑暗，将她彻底吞噬。她的身体停止了挣扎，无力地垂下，只留下白绫勒痕下一片青紫，以及那双久久无法闭合，凝固着绝望的眼睛。

　　张素婉被赐死的消息，宛若水落无痕无人在意，所谓的天罚案件也同时被遗忘，唯有真正睿智之人才会洞察到水面下的波涛汹涌。很快另外一则消息如同一阵风般，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江萦楚正在画一张新的设计图。她的笔尖在宣纸上流畅地游走，勾勒出曼妙的线条。兰熙悄无声息地走近，将打探来的消息，一字不落地汇报给她。然而，江萦楚握着笔的手，连一丝一毫的停顿都没有。

　　“知道了。”她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平静得如同秋日的湖水，没有半分涟漪，继续在纸上勾勒着未完成的线条。仿佛死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与她所谋之事，再无瓜葛。

　　兰熙看着自家姑娘平静如水的侧脸，心中不禁五味杂陈。既是佩服她的沉稳与城府，又隐隐为她感到一丝心疼。她知道，姑娘的心里，远没有表面上这般波澜不惊。
　　这次的计划虽然没有达到预期，对姑娘的打击肯定不小。可她却从不把任何负面情绪表露出来，永远都是一副成竹在胸、洞察一切的模样，让人摸不透她的深浅。

　　“姑娘，”兰熙终是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您也别太往心里去了。那个张素婉，本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不听您的话，是她愚蠢，不是您的错。”

　　江萦楚停下笔，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望向兰熙担忧的脸，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谁说我往心里去了？”

　　她伸了个优雅的懒腰，那动作舒展而惬意，将画好的图纸轻柔地吹了吹，脸上看不出丝毫阴霾。

　　“一次小小的失误而已，算不得什么。玩游戏嘛，总不能次次都让你一帆风顺。偶尔遇到个强大的对手，或者被‘猪队友’坑一把，才更有意思，不是吗？”她的心态，好得让兰熙都有些发愣，仿佛她所筹谋的一切，都只是她手中一场引人入胜的棋局。

　　“好了，不说这些了。”江萦楚将图纸递给兰熙，目光再次变得专注而锐利，“照着这个，让绣坊那边赶制一批新的香囊出来。记住，里面的填充物，要用我上次给你的那个方子。香气要淡雅，但要持久，且闻之令人心神安宁。”

　　“是。”兰熙接过图纸，虽然心中还有疑惑，但还是恭敬地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雅间里，再次只剩下江萦楚一人。

　　她脸上的笑容，在兰熙离开后，缓缓收敛。眸光深邃，没有焦距。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那庄严肃穆的红墙黄瓦，仿佛此刻在她眼中，化作了一座充满谜团的巨大迷宫。

　　晏太师……

　　老狐狸，我们很快，就会再交手的。

　　而下一次，我可不会再给你任何开口的机会了。

　　她深吸一口气，那清冷的空气仿佛也随着她的决心变得灼热起来。她转身回到桌案前，目光已然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既然明面上的路已然走不通，那便该走走暗道了。

　　她铺开一张新的白纸，提笔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