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
-
晏太师的声音不高，却似一口沉重的洪钟，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余音震颤，直入骨髓。
“是啊！”他话音刚落，殿内便有官员下意识地低语附和，很快便汇聚成一片窸窣的议论声。
这天底下，哪有自己给自己下毒的道理？
金銮殿上，众臣的目光如利刃般划过跪在中央的张素婉。屏风是三皇子妃张素婉献的，一旦出事，首当其冲被怀疑的，必然是她和她身后的三皇子府。她就算再蠢，也不可能用这种拙劣到近乎自爆的方式去害人。
这根本不合逻辑！
原本还对张素婉语无伦次的“自白”有几分将信将疑的官员们，此刻醍醐灌顶，瞬间清醒过来。他们看向张素婉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震惊、揣测，迅速转变为鄙夷与不屑——这个女人，不仅恶毒，而且蠢得无药可救。
张素婉显然也没料到晏太师会从如此刁钻的角度反驳她，这番话语如一记重锤，砸得她喉头一噎，所有的解释都被堵在了嗓子眼，竟被问得哑口无言。她那张因恐惧和绝望而扭曲的脸庞，此刻更是惨白一片。
她张了张嘴，发出几声不成调的嘶哑呜咽，急切地想要辩解：“不……不是的！我……我是想事后再栽赃给别人！我……”
“栽赃给谁？”晏太师的声音并未因她的慌乱而有丝毫停顿，反而步步紧逼，字字诛心，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栽赃给太子殿下吗？”
他的目光，仿佛不经意般，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站在百官首位的承德太子。
太子神色不变，脊背却猛然一僵，好一只老狐狸！他这是在反将一军！将“栽赃”这个可能性，不动声色地直接引到了东宫的头上，瞬间将原本的嫌疑转移到自己身上，又反过来把张素婉推入深渊！
“你一个将死之人，为了脱罪，连攀诬储君的话都说得出口，还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出来的？”晏太师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字里行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声色俱厉：“陛下！此女心肠歹毒，满口胡言，先是诬陷九皇子，如今又妄图牵扯太子，其心可诛！老臣恳请陛下，立刻将其处决，以正视听！切莫让她在此妖言惑众，玷污了这金銮殿！”
话音未落，他便对着龙椅，深深地拜了下去，动作虽缓，却带着一股撼动朝堂的力度。
“老臣恳请陛下，立刻处决妖妇！”
“臣等附议！”以晏太师为首的昭圣散人一派的官员们，瞬间心领神会，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山呼附议，声势浩大，几乎要震塌整个金銮殿。
局势，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了惊天逆转！原本被张素婉临死反扑激起的波澜，竟被晏太师这几句话彻底扭转方向，化为无形！
张素婉彻底傻眼了。她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那群群情激奋的朝臣，不明白为什么上一刻还对她的话半信半疑的人，此刻却将她视作蛇蝎。她没想到，自己拼尽全力的临死反扑，在这位太师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不过三言两语，她就从一个“指控者”，变成了一个“妄图攀诬储君”的疯子！
“不！我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她恐惧到了极点，歇斯底里地疯狂磕头，额头很快就见了血，猩红的血迹映衬着她惨白的脸，更显狰狞：
“陛下！您要相信我！真的是九皇子！真的是他！”她不顾一切地指着仍在假惺惺地抽泣的九皇子，声音因绝望而撕裂。
然而，此刻，再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话了。她的挣扎，在她人眼中，只是垂死挣扎的疯癫。
龙椅之上，官家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这件事背后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一个假王妃，怎么可能有胆子和能力去策划太后、构陷皇子的阴谋？她背后，一定还有人！九皇子，晏太师……嫌疑都很大。
可是，他没有证据！
晏太师刚才那番话，虽然是在狡辩，却也说到了点子上。张素婉的计谋，确实太过拙劣，不合常理。而她此刻攀诬九皇子，也确实更像是狗急跳墙的疯狂举动，只求在临死前拉一个垫背的。
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他不可能只凭一个死囚的疯言疯语，就去动一个皇子，更不可能去动晏太师这尊屹立朝堂数十载的存在。那样，只会让朝局动荡，人心不稳，是为君者最忌讳的。
权衡利弊之下，官家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晏太师，又看了一眼哭嚎不止、血肉模糊的张素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杀意。这个女人，留不得了。无论她背后是谁，她今天的举动，都已经触碰了他的底线。他需要一个结果，一个能平息风波，不损害皇家颜面的结果。
“够了！”官家猛地一拍龙椅，发出沉闷而慑人的巨响，整个大殿都为之一震，“拖下去！”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怒火，彻底截断了张素婉所有求生的希望。禁卫军闻声而动，迅速上前，不顾张素婉的嘶喊和挣扎，直接将其拖出金銮殿。她的哭嚎声渐行渐远，最终被厚重的殿门吞噬，消失在殿外。
“陛下！陛下饶命啊！儿臣冤枉！”九皇子立刻跪倒在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他的身体甚至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眼角的余光却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晏太师。
晏太师也适时抬起头，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悲愤与坚定：“陛下，九皇子乃是您的亲子，素来仁厚，断不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定是这妖妇为了脱罪，肆意攀咬，污蔑皇室清誉！还请陛下明察，还九皇子一个清白！”他的言辞恳切，仿佛真的为九皇子抱不平。
官家冷冷地看着他们一唱一和。他当然知道这两人是在演戏。但现在，他只能顺着他们的戏往下演，因为这是唯一的体面收场方式。
“九皇子年幼无知，识人不明，被奸人利用，禁足府中一月，闭门思过！经此事由，想必都已经知晓这所谓的天罚究竟是何，此事今日了结，再有提及着与其并罪。”官家冷淡地宣布，言语中透着一丝警告。
晏太师看向官家躬身行礼，作为推行罪己诏的他明白，这是官家对他的警告。也罢，今日保下九皇子已经是幸运。
“谢父皇开恩！”九皇子听闻官家如此说立刻停止哭泣，连滚带爬地叩首谢恩，仿佛劫后余生，一双低垂的眸子却阴鸷可怖。
一众朝臣也跟着叩首，声音洪亮：“官家圣明。”
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波，在晏太师的斡旋之下，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化解了。金銮殿上的气氛，随着张素婉的离去和九皇子“受罚”，迅速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有太子赵琮和遥遥关注此事的秦煜，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老狐狸颠倒黑白，操弄人心，却无能为力。
阁楼上，秦煜气得一拳狠狠地砸在窗框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木屑飞溅：“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就这么让那老东西给糊弄过去了？！张素婉那疯婆子的话虽然不可信，但九皇子绝脱不了干系！”
他双目喷火，恨不得立刻冲下去与那晏太师对峙。
江萦楚的脸上，却没有秦煜那般愤怒的表情。她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重重帷幕，直抵晏太师那看似老迈、实则挺拔的背影，以及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
“我还是小看他了。”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赞叹。
她预料到晏太师会辩解，却没预料到他会辩得如此巧妙，如此干脆利落。他根本不纠缠于九皇子到底有没有运送涂料这种细枝末节，而是直接从作案动机的根本逻辑上，釜底抽薪，全盘否定了张素婉指控的合理性，一击致命。
更甚者，他还顺手把脏水往太子身上泼了一下，既敲打了对手，又向官家表明了“我们这边也是受害者”的立场。这手腕，这心计……
果然，能坐到太师这个位置上的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这场短暂的交锋，让她真正见识了顶级政客的手段，也让她意识到自己与这些老狐狸之间的差距。但这份挫败感，并未让她气馁，反而激发了更深的战意。
“那现在怎么办？”秦煜焦急地问道，“张素婉那个蠢货马上就要被拖下去砍了，唯一的证人没了，我们还怎么查？难道眼睁睁看着他逍遥法外？”他看向江萦楚的眼中充满了疑问和依赖。
“谁说她是唯一的证人？”江萦楚的目光，从晏太师的身上，移到了那个还跪在地上“假哭”的九皇子身上。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意并未达眼底，反而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
“她死了，不是还有他活着吗？”她的声音轻柔，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次的失败，对她而言，并非毫无收获。至少，她亲眼见识了对手的实力，也让她更加确定，晏太师和九皇子，就是这件事的幕后黑手。
这盘棋，她已经落子，且看谁能笑到最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