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养猪吗 舆论，在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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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论，在普通人眼里是新闻，在愚者眼里是真相，在媒体眼里是利益，在资本眼里是工具，在智者眼里是是娱乐[1]。
最近几天Z院的官方微博账号涌入了一大群陌生人的微博私信，十条里面七条在问江医生有没有对象，两条在问如何预约江医生的号，剩下一条则在问侯江医生的爸妈。
后来Z院官方微博发了一条声明，同时放出了一开始签署的免责声明和手术同意书。评论里乌烟瘴气，有在为广大群众科普的医学工作者，也有仍在无脑黑的韭菜。
不与傻瓜论短长。
江飞觉得医学工作者应该都很明白这一点——
直到他被院长请进了办公室。
他坐在院长办公室里，感觉吴教授最后一点头发也快要不保了。
“这事也没有那么严重吧。”江飞说。
吴院长气得想打人，“你这就叫皇帝不急太监急！而且这事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名誉问题，这也关系到我们Z院的声誉。”
“但我们也没什么能做的啊。”
江飞还打算在辩驳几句，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江医生，之前那个做脑瘤术的患儿撑不住了。”
“好的，马上过来。”江飞来不及和院长再多说，都是医生吴院长也很清楚，摆了摆手示意快去。
江飞记得，那个做脑瘤术的小孩年纪并不大，和今天出院的两个小孩大概差不多岁数。做完脑瘤术后一直昏迷不醒，神志不清。两个家长一直陪在孩子身边，唱儿歌，要玩具，说悄悄话，不少护士和有小孩的医生看到那个场景都忍不住想要跟着哭。
医生很多时候都不是万能的，眼睁睁的看着病人病情不断恶化。看着病人一次又一次的发病，看着他最后被拔掉呼吸管，看着他的心率在最后停止。医生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但也是责任的肩负者。医生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相信科学的人，但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盼望奇迹发生的人。
但是，没有奇迹。
小孩的心率变成一条直线，再也没有了跳动的迹象。
那对年轻夫妇一直站在旁边，眼眶通红，妈妈靠在爸爸的肩上泪流不止。
“2021年1月11日下午13点03分，患者秦添，宣告死亡。”
妈妈终于控制不住，放声大哭，双手紧紧抓住爸爸的肩膀，像是想要抓住孩子的最后一线生机。
江飞鞠了个躬，“对不起。”
妈妈通红着眼眶，转过头来问江飞，“医生，死亡是不是很痛苦啊。”
江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又鞠了一躬。
怎么样的死亡才会是不痛苦的呢？医生和科学家研究了这么久，始终没有一个方法可以让死亡来的温柔。老去也伴随着疾病的折磨，寿终正寝也会伴随着器官衰竭的痛苦，就连安乐死，也是伴随着巨大的心理痛苦的。究竟怎样死才会不痛苦呢，江飞不知道。但或许正是因为死亡的痛苦，才能让人明白生的伟大。
“虽然不应该在这个时候问，但还是想问二位愿不愿意捐赠秦添患者的器官，让更多的人——”江飞顿了一顿，“有存活的希望。”
秦添患者在离开时捐献了角膜，心脏，肝脏，肾脏和胰脏。
江飞和护士们又一次向这对夫妇鞠了一躬，“真的很感谢。”
在医院见过太多的人情冷暖，太多的世事无常。
江飞很清楚地明白一个道理——老天爷是不公平的。绝大多数时候奇迹不会发生，天道好轮回也并不存在。很多事情不是靠坚持，祈祷，努力就可以得到回报，走向完美结局的。
江飞在十八岁考驾照的时候遇到过一个老奶奶。科目二的考场，有很多人在等待考试。边上的奶奶掏出一张纸，上面写得很详细，一条一条的，从上车要先调座位到倒车入库的时候方向盘要打几圈。江飞就坐在边上，看着她一条一条的背。老奶奶每背一条，就在边上打个勾，江飞发现边上的勾已经多得数不清了。
老奶奶像是看见了他的目光，笑着说，“这是我第五次考科目二了，再考不出来我就要放弃了。这个驾照我考了两年了还没有考出来，看来是真的不行了。”
老奶奶就在他前一个考，两次都在坡道停车的地方就结束了。老奶奶出来的时候还冲他笑了笑，江飞突然觉得很难过，忍不住安慰，“还可以再从科目一开始的。”
老奶奶却拍了拍他的肩，“有些事情不是靠坚持就可以做到的。”
有些事情不是靠坚持就可以做到的。
天赋，机遇，能力，甚至运气，有太多太多的因素在人的生命中指手画脚了，人只能无力接招。
无法避免的死亡也是一样，医生也只能尽自己所能，让这个世界温柔一点，再温柔一点，让所有人都能再幸福一点。
江飞在星期三的时候一如既往的去录了节目。但主持人显然不打算轻拿轻放，讲到底电视台最看重的也还是收视率。
“想问一下江医生对于突然成为网络红人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吗？”
江飞仔细想了想，“大概是坐诊的时候挂我号的病人变多了吧。”
主持人被江飞的回答逗笑了，依着台本继续走，“江医生有遇到过手术失败的情况吗。”
江飞点了点头，“有一个我一直照顾的病人脑内肿瘤突然恶化，已经压迫整个视觉神经了。那个病人只有十几岁，他的父母一直都在他边上照顾他，所有人都在渴望奇迹的发生。可这段时间，病人的情况一直恶化，在今天早上的时候他没有撑住，去世了。”
“其实我们作为医生，对于很多死亡的发生，都是有着心理准备的。但眼睁睁的看着一个病人死去，又是另一回事。眼睁睁的看着癌细胞不断扩散而束手无策。用有限的生命去面对无限增殖的癌细胞，是很难的。而我甚至还要在病人去世以后去询问家属愿不愿意做器官捐赠，以一种更为残忍的方式让他们之时病人死亡这个事实。曾经有家属问我，说医生是不是看了太多的生死，所以已经能够非常平静的接受周围的人死去了。”
“不是这样吗？”
“不是这样的，至少我个人不是。我觉得正是因为我们看过了太多人死亡时的痛苦，所以我们会想要让更多的人活着。事实上，神经外科医师救回来的病人，远比手术后出现并发症或死亡的病人多。但我还是要说一件事，或许很残忍，但对于医生来说，失败，往往比成功更具有教育意义。一位病人的死亡比50次的救援成功更能具有价值[2]。一次的失败是为了那之后一千次一万次的成功。说这么多也只是想告诉大家，医生不是万能的。只能拿我自身来说，很多时候我都会感到无能为力，对于这点我也感到很抱歉。”
#一次的失败是为了之后一万次的成功#
#江医生不需要道歉 #
【淦，江医生说无能为力的时候我真的感觉要哭死了】
【我一个外卖小哥，因为我送的区域刚好有医院，我真的经常看见医生在两三点钟那种很神奇的饭点争分夺秒地吃饭，一边吃还一边在看论文之类的东西。他们真的好辛苦！】
【医者仁心啊！医学生五年制，八年制，再到住院医，一步步上去，培养一个优秀的医生有多难，怎么能有人用这种杀人诛心的话来诋毁医生啊呜呜呜呜。】
【本医学生真的共鸣了，正在复习比砖头还厚的教科书，虽然很痛苦但是我好自豪啊啊啊啊啊啊。】
或许是江飞的真诚打动了他，又或许是不想吃医院的律师函，@77259最终删掉了一开始的微博。
【@77259：我并不了解具体情况，当时的手术同意书也不是我签的。我也只是听旁人的抱怨才了解的一些情况，无中生有了。】
陈易晨看着网上这出反转反转再反转，雷声大雨点小的年度大戏，吃瓜吃得不亦乐乎。
江飞在录完节目以后就直接回了家，在路上给陈易晨带了一整个西瓜。那西瓜大得惊人，在秋天这个季节能看见这么大的西瓜简直不可思议。
“你哪来的这西瓜？这么大？打激素了吧！”
“电视台的导演给的，好像说是家里是种的西瓜。”
“你难道不觉得他是在嘲讽你？他现在开心的肯定咧不拢嘴，因为你，这节目收视率估计要爆炸了。”
“你不吃？”
“吃！打激素了我都吃！话说，那个77259给你道歉了诶。”陈易晨瘫在沙发上兴致缺缺地刷着手机。
“嗯。”江飞拿了把大的刀，把一整个西瓜对半切开，剩下一半直接塞进了冰箱里。
“嗯？”陈易晨从客厅里跑到厨房，“这是什么反应，好冷漠。”
“就是接受了，但是不原谅。”江飞把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西瓜叠好放在果盘里，在上面插了两个叉子，用下巴示意陈易晨做到餐桌上去吃，“以及，我不认为他会在乎我原谅不原谅。”
所有的伤害不是一句“不了解具体情况”就可以磨平的。江飞的爹娘在这一周被问候了一千次一万次，江飞不是菩萨心肠，也没有宰相肚量，任谁莫名其妙被泼脏水都会生气。
一切都被预先谅解了，所以一切也就被卑鄙地许可了[3]。网络本是所有人的盾牌，人躲在账号后面，说着不负责任的话语，其他人也不负责任的听之任之。在漏洞出现时，一句“不了解具体情况”就会变成“情有可原”。
更甚之，“原不原谅”这个话题本就没有意义，“原不原谅”这个话题的开始于“对方是否真的感到抱歉”。
连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明白在道歉时应该说“对不起”这三个字。“无中生有”，那段声明只不过是在努力为自己的无知找一个借口，而不是在为自己的错误找一个补救。
陈易晨放下叉子，“打了激素的西瓜就是好吃，撑死我了。”
“你是小猪吗？”江飞颇为无语。
“那漂亮医生喜欢养猪吗？”
“养猪吗？”江飞反问。
“嗝——”陈易晨打了一个好长的嗝。
江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听上去还蛮有挑战性的，我当过中考状元，高考状元，好像还从来没有当过养猪状元，你一看就是猪中王者，可以一试。”
“.......”凡尔赛王者。
“养猪有什么好处？”江飞又问。
“.......”
“不过如果是你这么可爱的，”江飞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那倒是可以考虑。”
江飞拿过被陈易晨吃干抹净的果盘，进了厨房。
陈易晨坐在客厅里，看着头顶的水晶吊灯，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他一直想知道的问题，“你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
陈易晨问完就想要把这句话撤回，想好不容易起来的氛围瞬间被他整没了。但似乎江飞在厨房里洗碗，潺潺的流水声传了出来，江飞应该是没有听见。陈易晨挠了挠屁股，打算回房间，刚抬起脚——
“我怕我会不想走。”江飞说。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养猪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