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民国旧影（16） 雪落满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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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华已经和秋千还有韩无索一起住了一个多月了，期间她爹来过几封信。
陈母老家离金陵正经挺远，陈父得知自家姑娘跑走的时候已经千里迢迢赶去追妻了，就连王婆婆去世的消息，都还是秋千写信告诉他的。陈父最后只能将追妻一事暂且搁置，又打算先赶来金陵看看自家老娘。期间给韩无索和秋千去信，托他们照看一下陈思华。
秋千盯着陈思华，问：“丫头，你真是亲生的吗？你爹回金陵都是因为要看自己母亲，顺道才来接你的。”
陈思华眨巴着眼睛，说：“大概因为我是个女孩吧。”
秋千被这话震得一愣，抱起小丫头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最近，金陵街上的小吃摊什么的越来越少了，人都是行色匆匆的。
秋千看着金陵空荡荡的街道，总有一种心慌的感觉。
韩无索最近去戏院的时间也少了，柯林倒是时常来看望他们俩。秋千这才知道，去听戏的人也少了。
“之前我有个常客，最近都少来了，日军逼近，上海沦陷，现在不少人心惶惶的。”柯林扯了扯嘴角，略有些自嘲。
秋千听见这话，心下跳了跳，她脑袋里一道白光闪过，反应过来后身上已经冷汗涔涔。
她面上不现，却在脑海里使劲晃017：“017，滚出来，告诉我现在是几几年？”
017沉默一阵，声音都不再复先前小女孩那般甜美：“……民国二十六年。”
秋千一时之间寻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一时间这些日子的一切都在她脑子里穿成了一根线，发行于1937年的《何日君再来》、《天涯歌女》和《四季歌》；上映于1937年的《夜半歌声》；没听到的《夜上海》；听到的有关日军和侵略的谈话；被她一直忽略的报纸；前些日子突然急着让她完成任务的017……
其实早有提示，只是她一次次的都错过了。
她虽然没有真正说话，却顿感喉头发涩，一连喝了两碗水才接着质问017：“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017也是心虚，说：“宿主，之前的背景设定我提过的，但是您没看啊……”
秋千：“所以你就不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事你不告诉我？！”
017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秋千扶额，没忍住插话：“柯老板都知道这消息了，就没有离开金陵的打算吗？”
柯林喝了一口水：“离开？我离开之后能到哪儿去啊。我的父母妻儿都在金陵，我的妻儿都在金陵，我能去到哪里去？更何况，金陵好歹还是首都，孙中山的陵寝地，他们总不会真的放任不管吧……万一……万一守住了呢。”
秋千只觉一股热气直冲头顶。
柯林是不知道，但是她身为一个学过历史的华夏人她是知道的，国民政府不仅搬到了重庆，日军还在南京留下了南京大屠杀的惨案。
想到这，她顿觉身处此处，连水都喝不下去了。
送走柯林后，秋千坐在韩无索家的椅子上，看着抱着昏昏欲睡的陈思华的韩无索，将刚才问柯林的话又问了一遍：“韩老板，眼下上海眼看难保，金陵说不定就是下一个上海，你真的不考虑离开金陵么？”
韩无索把陈思华送进卧室哄睡了，这才坐在秋千身边，给她倒了一杯水，说：“刚大师兄不都说了么，就算跑能跑去哪儿啊……而且金陵确实是个很重要的地方，应该不会轻易放弃的。”
秋千头疼。
017说：“宿主，你看，哪怕我早告诉你了时间，你想做的事情在别人看来始终都是没有道理的，你做不了什么的。”
秋千敛眸：“怎么，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017叹了一口气：“别说您了，我都很想，让全南京的人都离开。但是能怎么办呢？”
秋千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这么害怕？”韩无索走过来牵着她的手，安慰道：“别怕别怕，就算日军真的打算强行攻进金陵，也不会是这一时半会儿的事儿。”
秋千想想自己知道的日军恶行，又想起自己身边认识的数量不多却个个鲜活的人，眼眶没忍住就是一红。
韩无索吓了一跳，他认识秋千好歹也小一年了，但是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秋千要哭。
他连忙搂住秋千要哄，略显手足无措。
秋千被韩无索这么一搂，原本只是蓄在眼眶里的眼泪直接夺眶而出，韩无索只觉得自己衣服大概都湿了一块儿。
人总是这样，一旦在脆弱时有个人让你靠靠，情绪就会绷不住地宣泄而出。
韩无索揉揉秋千散乱的头发，轻声说道：“秋千，外面下雪了，你想出去看看么？”
秋千头埋在韩无索肩头，觉得有些丢脸，所以一时之间并不是很想抬起来，只闷闷地说：“又不是没见过雪，这么大惊小怪的做什么？”
韩无索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发丝，说：“美景会让人心情变好。”
秋千吸吸鼻子抬起头来，眼眶还是有点红，可能是闷的，鼻头也有点红：“信你一次。”
韩无索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走吧。”
秋千站起身，指指屋内：“她不会半夜醒来找不到人了哭闹吧？”
韩无索：“不会，都多大的孩子了，再说就出去一会儿，她会不会醒都不一定。”
两人乘着夜色悄悄出了门。
这场雪下得不算很大，而且这时候金陵不算很冷，雪花一沾地就不见影踪。
雪花映照在昏黄的灯光下，粒粒分明，挂在衣服上，挂在头发上。
韩无索回过头看她，她也看着韩无索。
雪落满身，恰似共白头。
秋千今天睡得都不安稳，第二天一早也没写书也没去找韩无索和陈思华，自己一个人先把之前一直没好好逛过的金陵城逛了一遍——她想着找找防空洞，心里也有点底。
她问017：“有机会活吗？”
017没有说话，只是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秋千闭了闭眼，让017把路线记下来，回去后画了个简易的地图，希望能尽些哪怕微薄之力也好。
当晚，她就把自己画的小地图给了韩无索，说：“我就标记了防空洞和一些小道，画得是简陋了些丑了些，但是勉强能看，路途的长度什么的我没用比例尺，直接写的数字。”
韩无索抬起头，定定地望着秋千：“你这算是未雨绸缪了？”
秋千知道自己不能崩人设，而且自己哪怕把国民党政府做的事情说出来，也没有谁会相信，索性就点头应了。
他愿意当作是未雨绸缪那就是未雨绸缪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民国旧影（16）
